「韩先生？李先生？」
高瓴资本的张磊刚放下酒杯，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韩锦恒和李青松。
他猛地站起，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提醒了陈延森。
陈延森侧身，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撇下众人，快行几步，应了上去：「韩先生，李先生，晚上好。」
「我和老李年纪大了，睡眠少，所以就想着出来走走。」
韩锦恒呵呵一笑，神态像个碰巧经过的路人。
李青松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七八米外，见到这一幕的马文腾心头一凛，他很清楚，三河古镇的世界网际网路大会已举办四年，可韩锦恒还是头一回参加企业家酒局。
要知道，以他们的身份，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哪怕能和韩锦恒站在一起，基本也是充当背景板。
虽说在商界，他们这些人的地位都极为显赫，可在韩锦恒面前，根本就谈不上有多高的地位。
甭管身价多少、市值几何，能在工商协会或双会联席协会担任高层，才算勉强有几分地位。
「肯定是冲着陈总来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句。
可他的这句话，却得到了认可。
「要不喝点？微醺好助眠。」
陈延森咧嘴一笑，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老李，你怎麽说？」
韩锦恒笑笑，扭头看向李青松。
李青松立刻会意，老板不想开口，这是拿自己当挡箭牌。
不过，他跟在後面的意义，不就在此吗？
「那我们就叨扰了。」李青松含笑说道。
下一秒，近二十位华国网际网路领域的中流砥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口中呼道：「韩先生、李先生！」
「坐！以往我对网际网路行业的了解，大多都是通过报告，这次大家面对面聊聊，减少阻碍，加快推动网际网路产业的发展。」
韩锦恒落座後，随意说了段开场白。
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心里很清楚，知道他是特意来找陈延森的，若是真的不识趣，硬要往上凑，可便是拎不清了。
陈延森拿起一瓶橙子超市的自营米酒，给韩锦恒和李青松各倒了一杯：「这是橙子食品生态链的新产品，用超级稻2000酿的。」
超市卖的，原材料是普通大米；而他手里这瓶，平日自己喝，自然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韩锦恒听後，眼前一亮，本来没什麽兴趣的他，连忙拿起杯子，将酒水送到了嘴边。
入口甘甜清冽，酒味极淡，隐约还有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
「不错！」韩锦恒细细回味，半晌後，面带微笑地点评道。
他顿了顿又问：「售价多少？」
「199华元。」
陈延森笑着回道。
这是甜米酒，一斤米三斤酒，一瓶750毫升，只卖199元，与超级稻2000日常599一斤的价格比起来，定价并不高。
「你想降价了？」韩锦恒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但陈延森立马就听懂了话里的意思，随即点了点头说：「自前超级稻2000的种植面积是1390万亩，年产量近2800万吨，若全部供应国内市场，每个人一年也有40斤的份额。
橙子农牧科技不可能拿它赚一辈子的钱，总归也要让普通人也吃得上。
NeuroGuard的核心成分，确实源於超级稻2000，但超级稻2000中的活性分子并不是NeuroGuard药效的全部，仅仅是其中之一。
说到底，超级稻2000也就是一款营养价值稍高、口味略胜一筹的大米罢了。」
言外之意，超级稻2000的高溢价注定是维持不下去的。
物以稀为贵，一年近3000万吨的大米，哪怕它的口感好，合理价位也该定在10元到15
元每公斤。
高定价很难支撑3000万吨的产能规模，全走高端渠道，冤大头也不够用。
要不是橙子医疗开发了NeuroGuard、NeuroGuardOTc版和NeuroGuard—X三个版本的药物，把这款原本用於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靶向药，改造成了大脑营养剂，成了普通人的日常保健品，每年这麽多的产能，还真不一定能把大米的价格维持在599一斤。
这玩意就像二十年前的功能手机，一台就要六七千，可如今连农村的老头老太都嫌它埋汰，顶多也就换个不锈钢盆。
「你的意思是，准备分阶段降价？」
「对。」
陈延森不紧不慢地回应道，「第一阶段，先把零售价从599降到299，时间大概在明年第二季度。
等到下半年的超级稻2000的种植面积扩展到1700万亩，产量突破3500万吨，再降到199。
我的最终目标是每斤十块钱，乃至五块钱。」
「你倒是舍得。」韩锦恒轻笑地说道。
「大米降价，药不降价，上游让利，下游吃肉。」陈延森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但他没说的是，阿比西尼亚的粮仓都快满了，为了保持高价，橙子农牧科技一直在控制市场供应量。
「上周，东南亚六国与华国签署了《2017经济互通协议》，上面的内容有一条，便是期望橙子农牧科技可以增加C4稻种的供应量。」
韩锦恒应了一声，话锋一转，缓缓说道。
「没问题！但种子的繁育和分发必须遵守橙子农牧科技的合作要求，另外，像超级稻2000、C4大豆和紫花首宿一类的优质种质资源，要以合资公司的形式对外输出，也就是说，成立子公司，由橙子农牧科技占据主导权。」
陈延森想了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控股？
韩锦恒眉头微蹙，虽觉得陈延森的要求较为严苛，但联想到橙子农牧科技把种子的配额捂得那麽紧，这要求倒也不算过分。
毕竟在国内，西域地区的农场里，所种植的C4长绒棉，至今都没对外销售。
即便天竺商务和农业协会的人跑了五六趟，橙子农牧科技也没松口。
问就是产能不足！
「理应如此。」韩锦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
橙子农牧科技和橙子医疗这几年来，推着华国的农化和医疗行业，大步往前迈了一大截，也让华国这两个行业赚到了前所未有的财富。
此外，仅凭C4大豆、C4小麦和C4花生的种子，华国就一跃成了农业强国。
马立云、雷逸军等人，小声聊着，耳边偶尔传来陈延森和韩锦恒的轻声细语，眼中只有羡慕。
虽然共处一室、同处一张餐桌，可大家却像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酒店外的记者，本想拍几张照片，可自从韩锦恒到场後，玻璃窗边，也都站了一排黑衣服，挡住了大半视线。
韩锦恒在小酒馆待了一个小时，期间，也与马文腾、张易鸣、周弘毅等人喝了一杯。
直到十点半，他才和李青松离开。
在返回酒店的路上，李青松在车里问道：「老板，有个问题，我们好像忘了问。」
「不重要了，不是吗？」
韩锦恒看向李青松，淡淡一笑。
另一边。
陈延森在小酒馆又待了一个小时，才乘车离去。
眨眼的功夫，车子就驶入了曜橙之星的停车场。
紧接着，他乘坐电梯来到顶楼，随後进了房间。
只见萌洁趴在松软的大床上，脚上套着一双蕾丝花边的白丝袜。
「敌方英雄已被击杀。」
系统播报的女声刚落下，又是一连串密集的技能音效。
显然，她在打游戏。
「啪！」
老夫老妻了，陈延森也不和萌洁客气，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萌洁吃痛，娇呼一声，扭头看到是他回来了，一个助跑，就跳到了他怀里，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脖子上。
「陈医生，我病了。」萌洁笑嘻嘻地说，演技不怎麽走心，可爱和娇媚是有了，但很难让陈老板入戏。
「别叫医生，叫院长，我升职了！」
陈延森抱着萌洁走到落地窗前，语气严肃地纠正道。
「院长，那你给我打针好不好？你摸摸，我发烧了，额头很烫。」萌洁小脸红扑扑地说。
烫？
那得试试了！
陈延森把萌洁放在沙发上，扭头换上了一套白大褂。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秋日的深夜里，北风一遍遍吹着，将楼下的桂花吹得摇摇欲坠。
第二天一早，不出意外，关於第四届网际网路大会的头条新闻，全都挂着陈延森的名字。
媒体这是把「陈延森」三个字当成了流量密码！
《三河夜话：华国网际网路巨头齐聚，到底说了哪些内容？》
《第四届世界网际网路大会侧记：一场酒局折射出的产业新格局》
《马文腾、马立云沦为背景板？一场酒局暴露华国商界真正的中心》
而陈延森和韩锦恒之间摆放的那瓶米酒，也成了大会上的焦点。
橙子超市的自营米酒，一瓶199华元？
尽管贵到离谱，但有了陈延森和韩锦恒的背书，还有诸多网际网路大佬加持，还真有不少人打算购买。
可找了半天，只在橙子超市的官网找到了一条预售连结，得12月1日才发售。
结果半天过去，橙子米酒就卖出了近十万瓶。
「好小子，拿我当GG牌用是吧？」
得知该消息的韩锦恒，不禁笑骂两句，可从他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上午九点，大会启动了开幕式。
这一届的大会主题是「数字经济、开放共享」，苹果的库克和谷歌的皮查伊首次同框出席网际网路大会，北美地区的媒体调侃道「矽谷双雄朝圣」。
大会期间，三河古镇的检票装置用上了人脸识别技术，平均识别速度仅需0.4秒。
搁十年後，这项技术早就烂大街了，可在2017年却极为新鲜，甚至成了现场的热门打卡点。
最让记者最期待的，还是陈延森的演讲环节，可令人意外的是，这次陈延森并没有上台致辞。
代表森联集团的，大多都是各个子公司的负责人。
「未来机器会比人聪明，但人还是要控制机器」、「数据是新时代的石油」，没了陈延森，马立云装×的念头就再也止不住了。
在演讲时，马立云大谈人工智慧，并多次提到了自家的千问AI，卖力地宣传。
台下，陈延森轻轻一笑，心道：提升算力和数据存储能力简单，但如何安置失业的人，却是个棘手的事情。
可他也知道，甭管森联是否介入AI，在电力能源构成的世界里，AI都是一条必经之路，总会有人下场。
因陈延森没上台，当晚社交平台上又多了一个「消失的大佬」的搜索词。
但在网友眼里，周受志、黄征、张易鸣、梁波和毛超荣等人的影响力也不弱，足以替代陈延森为森联集团发言。
隐约中，他们也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陈延森在商界的地位，早就和马立云、马文腾等人，不在一个圈层了。
至於千度的李彦洪，则成了无人在意的小角色。
「一个搞贷款的！」
这便是新一代的网络用户，对千度的理解。
因为在国内，千度的搜索、百科和贴吧业务，基本都被灵犀取代了。
就拿文库来说，千度收费，灵犀免费。
而且灵犀收录的资料，都与原作者签订了授权协议，这些内容被下载、被使用，以及出现在OrangeAI的答案中，均能获得收益。
对比之下，谁还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放在千度的体系下。
因此，在市场份额上，千度的占比别说跟灵犀比了，就连360的市占率都比千度高。
此时的李彦洪，一手搞网贷，另一手押注自动驾驶，无论哪个突然暴雷，都能要他半条命。
与此同时，华国网际网路也正式进入了「超级平台垄断期」，每个赛道只剩下两三个选手，剩下的要麽死了，要么半死不活。
11月22日，在大会结束的前一天，森联集团以516亿华元的价格，收购了百丽国际。
对陈延森而言，又多了11万名员工、十几个自有品牌，以及数十个鞋类分销和运动服饰的代理合同。
加上美特斯、波司登的线下门店，集团在服饰鞋包领域，共计拥有2.9万家零售网络终端。
加盟商也正在逐步向合营模式转型！
谁能给他创造人道薪火，谁才有资格跟在森联集团後面吃肉喝汤。
陈延森在庐州只停留了五天，临行前，他特意前往智橙科技的研发中心，查看了由丹尼尔与魏高联手研发的非侵入式多通道固态凝胶电极阵列。
这套设备搭配肌电与神经信号采集模块、AI解码系统後，能够将使用者的肢体意念转化为电子指令，可应用於智能仿生义肢的研发与制造。
这也是智橙科技计划参展拉斯维加斯消费电子展的核心展品！
事实上，「脑机接口+神经接口」的技术方案，才能把使用者想法的翻译准确率提升到95%、乃至100%，但侵入式的脑机接口需做开颅手术，感染、出血、中风、脑组织损伤、癫痫和免疫排异反应都很常见。
而且长期植入人体，还有可能引发慢性炎症，造成神经元损伤。
想移除？
还得再开颅！
但非侵入式的信息读取方式，由於头骨、头皮、脑脊液的存在，会严重模糊大脑的生物电信号，从而降低解析度和准确性。
因此，丹尼尔与魏高经过再三斟酌，最终选定了非侵入式技术方案。
这项技术能实现关键突破，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魏高在可穿戴生物传感器、柔性电子学、生物电子设备及微纳米机器人领域深厚的研发功底。
人体在疲劳、情绪波动、出汗、眼动、肌肉抖动，或是受到环境电磁干扰时，大脑信号常会出现偏移漂移，而魏高在《全集成可穿戴传感器阵列用於多路复用原位汗液分析》
中的相关研究，恰好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难题。
若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得知此事，多半会追悔莫及。
两年前他们派魏高出席「银河卫星电网」技术发布会，竟被陈延森顺势挖走了这员大将。
魏高加入森联集团後，不仅打造出了性能更先进的智能手表，还成功研发出稳定性优异的柔性显示屏，再加上这款多通道固态凝胶电极阵列，他每年能拿到的净利润分红，至少也有上亿华元。
只不过集团对外宣传低调，外界鲜少有人知晓，这款年出货量高达五亿片的柔性显示屏，居然出自魏高之手。
山星、小米、OPP0、华为等品牌均有采购，就连主流电视厂商，每年也会大批量订购这款柔性屏。
「把技术资料发我一份。」
陈延森离开前，冲着丹尼尔和魏高说道。
「好的老板！」
两人心情复杂地齐声答道。
让他们欣喜的是，老板亲自索要资料，多半是打算对现有的技术方案进行优化升级。
可让他们心里发沉的是，自己忙活了一年多的项目，竟然还存在不少问题。
不然陈延森也不会特意亲自过问，显然是觉得现有方案仍有疏漏，还有很大的完善空间。
可拉斯维加斯消费电子展下周一就要开幕了，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同一时刻，乔纳德也完成了为期十天的访问，期间还参观了森联集团在庐州的总部，以及橙子农牧科技在西域地区的果蔬和棉花种植基地。
当王鑫等人被遣送回国之际，也代表华国和北美再次进入了蜜月期。
除此之外，森联能源科技已累计售出17套共工AQUA—20海水净化系统，订单总金额高达22亿美币，硬生生从希伯来手里抢走了七八成海水净化设备的订单。
至於其他有需求却暂未下单的国家，也只是因为海水净化厂刚建成不久，打算先用现有设备过渡一段时间，等後续需要更换耗材时，再采购共工AQUA—20系统。
法国，皮卡第。
桑哲身着一身白色西装，坐在一辆崑仑M2Pro车内，从酒店出发前往莉娅家中，准备迎娶新娘。
过去这一年，对他而言恍若梦境。
曾饱受重度抑郁症折磨的他，竟在橙子农场的工作里，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还遇见了满眼都是他的妻子。
半个小时後，在同事的陪同下，他接上新娘向酒店赶去。
一条鲜花和红毯铺就的路，从下车点，一直延伸到酒店大厅。
「森哥，谢谢你。」桑哲默默想着。
一缕细若发丝的白色雾气，从他的身体里钻了出来，然後朝着东非的方向飞去。
对此，陈延森并不知情。
毕竟这般粗细的人道薪火，每天都有数十万缕汇入他的系统面板，根本无从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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