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黑压压的。
管原在拼命回血。
黑气如百川入海，疯狂地涌进他残缺的身体。
苏墨在逗蛟。
逗得还挺开心。
灵蛟脑袋上的小黄花，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这两幅画面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魔幻。
一个打得你死我活。
一个玩得开开心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在办丧事，那边在办喜事。
而天蝗几人，从头到尾，把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震惊。
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了。
是震怖。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
“他......他怎么这么轻松......”
山本一郎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两轮血日坠下来的时候，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管原大人打得这么惨，他......他居然还有闲心逗宠物？！”
“这还是人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绿巨人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被史密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绿巨人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
他不懂。
他就是觉得，下面死了那么多人，上面这些人还在吵架，很奇怪。
史密斯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悬浮的身影，嘴唇发白。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西方人，他忽然想起了一句家乡的谚语。
大致意思是——别惹那些看起来好惹的人。
那家伙，从头到尾，就没认真过。
双日同天，随手就来。
说收就收，收放自如。
收完了，还有闲心哄宠物。
哄完宠物，还打了个哈欠。
这是打架吗？
这是大人打小孩。
还是一边玩手机一边打的那种。
天蝗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比身上的龙袍还要白。
不。
龙袍都没他脸白。
体内，天照的残魂，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幽幽的，冷冷的，带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力。
她曾经是何等骄傲的存在。
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国的神明，被人当猴耍。
“这个家伙......实在太强了。”
“本座见过揽月，见过耀日，见过太多站在巅峰的存在。”
“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举重若轻。”
“闲庭信步。”
“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
“比微不足道，还要随意。”
“像饭后散步，顺手碾死了一只虫子。”
天照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双日同天，法相崩碎，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管原如果不召唤帮手，绝不可能是鬼见愁的对手。”
“绝无可能。”
“即便他把整个倭国的人，全部抽干......”
“也不可能。”
“数量，在这个级别的战斗里，没有意义。”
“蝼蚁再多，咬不死巨龙。”
轰！
天蝗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抽干整个倭国，都赢不了？！
那可是亿万条人命！
堆都堆死他了吧？！
一亿个馒头，还能砸死个人呢。
天照大神是什么存在？
是倭国神话里，站在最顶端的神明！
是曾经俯瞰整个列岛的存在！
连她都说出这种话......
连她都认了怂！
那天蝗还等什么？
等死吗？！
他再也忍不住了。
恐惧压倒了理智，绝望冲垮了规矩。
什么君王的体面，什么仪态，统统见鬼去吧。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体面。
天蝗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战场中央的管原，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管原大人！！”
“您别再硬撑了！！”
“别管什么面子了！！”
“我知道！！”
“神社之下，还有东西！！”
“那些老家伙，那些比您更古老的存在！！”
“您快叫他们出来吧！！”
“再藏下去，就都来不及了！！”
“倭国......要完了！！”
喊完最后一句，天蝗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是真的快哭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差点哭出声。
可他顾不上了。
这一嗓子，响彻云霄。
在海风的裹挟下，传出去了老远老远。
清清楚楚。
一字不落。
连远处大船上的川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川儿愣了一下。
随即咧开嘴，笑了。
“哟，还藏着帮手呢？”
“早说啊。”
“害我们老板等了半天。”
......
云层另一端。
松井千流听到这一嗓子，脸都绿了。
绿得跟绿巨人一个色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当场骂娘的冲动。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这么喊，喊给谁听呢？
这海上就这么大点地方，鬼见愁耳朵又不聋！
你这一嗓子下去，不等于明着告诉对方……
我们还有底牌，神社下面还压着东西，管原要去叫人了吗？！
鬼见愁知道了，还会给管原大人机会吗？！
还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回血，安安稳稳地召唤吗？！
换成松井自己。
他要是鬼见愁，听到这一嗓子，第一反应绝对是——先把管原打死。
趁你病，要你命。
这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
松井心中，天狐的声音，幽幽响起。
带着一贯的冷漠，和一丝罕见的......无语。
能让见多识广的天狐都觉得无语，天蝗这一嗓子，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完了。”
“管原，要被天蝗害死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
“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松井默默点头。
深表赞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松井越想越气。
不行。
得想办法。
得提醒管原大人。
可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远处，战场的方向，已经传来了动静。
他看着天蝗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位陛下，跪舔的时候，比谁都快。
卖队友的时候，也比谁都快。
......
其实，天蝗喊完那一嗓子，自己就知道不对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后背。
完了。
嘴快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当面喊出来？
应该暗中传音的！
可是......
他哪里会什么传音秘术？
那是神明才有的手段。
可......
可是没有办法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
天蝗看着远处那道摇摇欲坠的护国阵法光幕，心都在滴血。
裂痕，还在蔓延。
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片天空。
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地脉的轰鸣，越来越虚弱。
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灯油！
就是倭国八百年攒下的家底。
照这个速度烧下去，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
半炷香？
还是......下一击？
天蝗不知道。
他也不敢赌。
万一那两轮太阳再来一轮呢？
万一那个怪物，还有第三轮、第四轮呢？
赌注是整个倭国。
他赌不起。
管原再不动手，再把时间浪费在慢慢回血上，他是真的不确定，这护国阵法，还能不能撑到神社之下的东西苏醒。
所以，他只能喊。
哪怕知道这一嗓子喊出去，等于把底牌亮给了敌人。
他也只能喊。
两害相权取其轻。
暴露底牌，还有一线生机。
不喊，连亮底牌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活路。
......
而战场中央。
苏墨，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一嗓子。
风把每一个字，都送进了他的耳朵。
神社之下，还有东西？
他挑了挑眉。
眼睛，亮了。
那眼神，像嗅到了肉味儿的狼。
心说——
好家伙。
又让老子给懵对了！
我就说嘛，倭国这帮玩意儿，家底不可能就这么点。
一个管原，撑死了算个开胃菜。
神社底下压着的，才是正菜！
难怪他刚才放水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管原的实力，配十六境，是够的。
可配“倭国最后的底牌”，还差点意思。
现在看来……
果然还有后手。
这个家伙，居然还有帮手？？？
还是“们”？
天蝗刚才喊的是——“叫他们出来”。
他们。
复数。
不止一个。
苏墨在心里默默盘算。
管原一个，就是十六境。
那神社底下压着的，最次也是这个级别。
甚至可能更高。
不过，越高越好。
越高，越肥。
苏墨的嘴角，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翘得越来越高。
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不是警惕。
不是忌惮。
是......兴奋。
是钓鱼佬看到鱼漂猛地一沉时的兴奋。
还是那种，黑漂，大黑漂，一提竿就感觉到底下有巨物在疯狂挣扎的兴奋。
竿都要压弯了的那种。
大货。
绝对是大货。
还是一群。
苏墨舔了舔嘴唇。
管原只是前菜。
神社底下那帮，才是主菜。
还有可能是......满汉全席，这趟倭国，来得太值了。
值大发了。
回头得给天蝗记一功。
没有他这一嗓子，苏墨还得再等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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