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是在等这个。”
管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像砂纸在生锈的铁管里摩擦。
不是疑问。
是肯定。
到这时候了,再问,就是自欺欺人了。
苏墨笑呵呵的,也不否认。
不但不否认,还理直气壮,还很得意。
“不然呢?”
“不然是在等你吃饭吗?等你吃饱了,再跟你聊人生?”
“我又不是你爹。”
管原:“......”
他沉默了。
他还能说什么?
人家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
打得他心服口服。
我就是等你叫人。
我就是等你把底牌全亮出来。
我就是......在钓鱼。
而你,就是那条鱼。
还是一条傻乎乎,主动咬钩的鱼。
管原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沉。
像是要把百年的憋屈,都吸进肺里。
借着倭国亿万人的性命换来的怨气,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
焦黑的血肉,重新生长。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却透着一股决绝。
不再是那副摇摇欲坠的狼狈模样。
而是重新找回了,属于十六境怨神的,最后一点尊严。
打不过你。
认了。
但倭国的底牌,不能烂在土里。
哪怕同归于尽。
也要拉你垫背。
他盯着苏墨。
一字一句。
“既然如此。”
“那就让你看看。”
“神社之下,到底藏着什么吧。”
话音落下。
管原整个人,缓缓飘向高空。
越飘越高。
黑袍鼓荡。
猎猎作响。
像一面破碎的战旗,在做最后的挣扎。
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的身上,涌出无数黑色的符咒。
那些符咒,扭曲,诡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每一道符咒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看不懂的文字。
不是神道教的符。
不是阴阳道的咒。
是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
是刻在骨头上,融进血液里的诅咒。
是八百年都洗不掉的罪孽。
像活物。
在蠕动在尖叫、哭泣。
管原口中,念念有词。
古老,晦涩,阴森。
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
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一分。
让海水的温度,下降一分。
让听的人,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连骨髓都在发冷。
苏墨悬浮在原地,没有打扰。
他就那么看着。
静静地看着。
甚至还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从站着,变成了半躺着。
灵蛟趴在他的肩膀上,也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小眼睛瞪得溜圆。
脑袋上的小黄花,一晃一晃的。
在漫天黑气中,那一点嫩黄,格外显眼。
像黑暗中的一粒光。
一大一小,像在看戏。
毕竟......
这些,都是功德啊。
苏墨在心里默默盘算。
一个管原,十六境。
神社底下压着的,最次也是这个级别。
甚至可能更高。
四个,五个,六个......
不管几个。
都是行走的功德。
都是他的。
苏墨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功德点,在向他招手。
五百亿。
冲击揽月境,指日可待。
叫出来一个,是一份功德,叫出来一群,是一堆功德。
苏墨现在的心情,就像等外卖。
等一份超大份的外卖。
还是满汉全席级别的。
苏墨现在看这些黑色符咒,就像看一张一张的钞票。
还是大面额的。
一张,一张,又一张。
越多越好……
最好把神社底下压着的,全叫出来。
一个都别剩。
反正都是要死的。
早死早超生。
......
大量黑色符咒,从管原身上脱落。
像一场黑色的雪。
纷纷扬扬,洒向倭国的土地。
那些符咒,落在地上,就钻进土里。
落在海里,就沉进海底。
像种子。
在寻找着什么。
在唤醒着什么。
唤醒那些,被遗忘了百年的......恐惧。
轰!!!
符咒落地的瞬间。
整个倭岛,地动山摇。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晃。
天崩了。
地裂了。
四岛同时震颤。
像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
不。
是三头。
大地在颤抖,海水在咆哮,天空中的护国阵法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
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仿佛世界末日,提前降临。
天蝗几人吓坏了。
是真的吓坏了。
天蝗体内的天照残魂,都沉默了。
她也没想到,管原真的敢把这几位放出来。
这是疯了,彻底的疯了。
“怎......怎么回事?!”
“地震了?!”
山本一郎吓得抱住了旁边的绿巨人。
绿巨人一脸茫然。
他也害怕,但他不知道该抱谁。
他只能抱紧了自己。
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神社的方向。
然后。
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神社的位置。
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开。
深不见底。
黑得瘆人。
那道口子,还在不断扩大。
十丈。
百丈。
千丈。
像一张巨兽的嘴,缓缓张开。
要吞噬一切。
一股股腥臭的怨气,从裂口之中,喷涌而出。
喷得老高。
像火山喷发。
像地狱开闸。
那股腥臭,隔着几百里,都能闻到。
连海风都吹不散。
像腐烂了百年的尸体。
终于重见天日。
带着百年的怨毒。
百年的不甘。
紧接着。
裂口之中。
三道模糊的鬼影,缓缓浮现。
带着百年的怨气,百年的仇恨,百年的疯狂。
起初只是影子。
模糊,扭曲,看不真切。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只是影子,就已经让整片海域,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怨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苍老。
一道暴戾。
一道阴柔。
三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地狱的合唱。
“谁......”
“唤醒了......”
“我......”
声音不大。
甚至有点飘忽。
却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砸得人心脏骤停。
砸得人呼吸困难。
那是沉睡了几百年的怨气。
一朝苏醒。
要找人算账。
要找人......血债血偿。
其中一道鬼影,身材极其高大。
比另外两道,高了足足一倍。
像一座小山。
像一尊远古的神像。
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连空间都在扭曲。
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连苏墨的气血太阳,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松井千流看到那道高大的鬼影,浑身猛地一僵。
像被雷劈了。
瞳孔骤然收缩。
缩成了针尖。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要白,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是......”
“叛皇怨灵?!”
“难道......”
“难道神社之下镇压的,是......”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不敢。
怕一说出口,就会被记住。
被记住,就会被盯上。
被盯上,就离死不远了。
因为那个名字,代表着倭国历史上,最黑暗、最恐怖的一页。
那是连提都不能提的存在。
那是被整个倭国,联手镇压了八百年的存在。
是禁忌中的禁忌。
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禁忌,是噩梦中的噩梦。
“是什么?!”
史密斯一脸懵逼。
他看着松井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发毛。
能让天狐宿主见鬼的存在。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怪物?史密斯不懂倭国的历史。
但他懂恐惧。
他现在,很恐惧。
“叛皇怨灵?那是什么玩意儿?”
“很可怕吗?”
松井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三道鬼影。
像盯着三座移动的坟。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怕吗?
岂止是可怕。
那是能把整个倭国,拖进地狱的存在。
是倭国自己造出来的孽,现在,孽债,要还了。
只是不知道,讨债的,会是谁。
是苏墨?
还是这些被唤醒的邪灵?
或者......
都要。
而现在。
它们醒了。
松井千流的心中,天狐的声音,也罕见地凝重起来。
连这位见多识广的九尾,都感到了棘手。
而且是非常的棘手,棘手到,她想跑路。
“麻烦了。”
“这几个老家伙,居然真的被唤醒了。”
“当年为了镇压它们,死了多少人......”
“现在,全白费了。”
“管原这个疯子......”
“他这是要跟鬼见愁同归于尽。”
“或者......”
“跟整个倭国同归于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