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海面上，红光漫天。
护国阵法的光幕晃得厉害，像一块被人拿铁锤猛砸的琉璃，裂纹密密麻麻爬满了半边天。
光幕底下，黑气萦绕，翻来覆去，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怎么都稳不住。
那是国运被抽干之后，阵法自己在撑着最后一口气。
气若游丝。
偶尔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忽然炸开，碎光四溅，露出外面那片被五轮红日烧得通红的天空。
可眨眼功夫，又被阵法的余力勉强补上。
补上之后，裂纹却没消，还在那儿，只是被一层薄薄的光膜包着。
像结了层冰的水面，底下全是裂缝。
四大邪神悬浮在半空。
四道虚幻的影子，一动不动。
管原的影子最淡，边缘已经开始散了，像一张被水泡了很久的纸，边角发毛，一碰就掉渣。
他就那么飘着，盯着远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平将门的太刀还拎在手里，刀尖朝下，刀身还在滴着黑睡。
他没管，也没动。
早良亲王没了折扇，两只手就那么垂着。
崇德天蝗的幽火还在烧，可那火苗软塌塌的，像风口里快要灭的炭。
四道影子。
就这么悬着。
绝望。
又无助。
远处，五轮气血大日，正在升空......一枚，两枚，五枚，全都升上去了。
越升越高。
越升越亮。
第一枚升起来的时候，天边还留着一点原来的日光，白惨惨的，像一张没血色的脸。
第二枚升上来，那点日光就淡了一半。
等五枚全升起来，原先天上那轮真正的太阳。
被这五轮红日一挤，愣是看不见了。
整座天穹，只剩五轮刺目的红日，悬在头顶。
天是红的。
海是红的。
连空气，都被映成了红色。
翻涌的浪头是红的，礁石是红的，连云层都被烧成了一片火红。
苏墨就站在这片红光正中间。
一个小小的人影，悬在五轮大日中间。
可他站在那儿，愣是让人觉得，他比天还高。
顶天立地。
风雷双翅在他背后缓缓展开，翅尖上的蓝紫色电弧噼啪跳动。
时不时溅出一两颗火星子，落到海里，滋的一声就灭了。
他体表隐隐透着那层金红色，龙象宝体的光，不刺眼，却扎眼。
苏墨嘴角带笑。
他偏过头，伸手弹了一下肩膀上灵蛟的小脑袋。
“小白。”
“这些小鬼子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灵蛟本来在打哈欠，嘴巴张得老大，被弹了一下。
哈欠打到一半缩了回去，然后眯起眼睛，认认真真地冲他点了点小脑袋。
“啾。”
那意思是，可不嘛。
苏墨笑了一下，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灵蛟被揉得眯起眼睛，尾巴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像在附和他的话。
礁石上，川儿早就炸了。
他蹦起来，一蹦半丈高，落下来又蹦，手臂挥得跟风车似的。
“老板牛逼！！！”
“五阳横空！五阳横空啊！都看见了没有！”
“我就说！我就说老板什么时候输过！”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也不管，蹦得更起劲。
张灵鹤在旁边被他蹦得站不稳，往旁边挪了两步。
又挪了回来，怕他蹦到海里去。
“川哥，你消停会儿，礁石都要被你蹦塌了。”
“塌了就塌了！”
川儿根本不管，“老板赢了！五枚太阳！你看见没有！五枚！”
白象老人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天上，看得眼都直了。
嘴里喃喃。
“鬼见愁也太牛逼了......”
话没说完。
啪。
后脑勺上挨了一下，张灵虎瞪着眼，操着一口方言。
“泡面头，你说啥子安？”
“要尊敬！要叫苏先生！”
白象老人缩了缩脖子，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哦哦，对对对，苏先生，苏先生牛逼......”
他一边应着，一边还仰着头看天，看那五轮红日，看得入神。
嘴里嘀咕的又变成了“苏先生也太牛逼了”。
这回没敢再说鬼见愁三个字。
张灵虎这才满意，把螺纹钢往肩膀上一扛，也跟着仰头看天，嘿嘿笑了两声。
雷道长站在旁边，没说话。
一戒大师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号。
墨蛟站在最边上，人形，白衣，金色竖瞳眯着，也看着天上那道身影，安安静静的。
天上，苏墨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远处那四道影子......
笑了。
那笑容和煦得很，眼睛弯弯的，跟平时逗灵蛟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这笑容落在四大邪神眼里。
比恶鬼还恐怖。
四大邪神甚至忍不住，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是齐刷刷的。
管原退了，平将门退了，早良亲王退了，连崇德天蝗都退了半步。
退完之后，四个老家伙谁都没说话。
管原看着远处的苏墨，看着那笑，忽然明白了。
他之前输得那么惨，为什么？
不是因为鬼见愁的手段有多强，也不是因为那些气血太阳有多猛。
是因为这个人，从站到战场上那一刻起，就没把他们四个当回事。
他一直在笑。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笑，一个人，跟你打生死，全程都在笑。
那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眼里，这压根就不是生死，其他三大邪神，这时候也明白了。
平将门握着太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早良亲王闭上了眼睛。
崇德天蝗的幽火，又暗了几分，他们三个，终于知道管原为什么会输。
眼前这个家伙，实在太可怕。
不是强得可怕。
是从骨子里，从根儿上，就透着一股让人不想再跟他动手的东西。
苏墨的声音响起来，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海域。
“能打碎我的九道金钟，你们已经很不错了。”
他顿了顿：“看样子，你们也没什么好手段了。”
“接下来......”
他把横刀缓缓抬起来，刀尖遥遥指着四大邪神。
“该我了。”
话音落下。
苏墨心念一转。
轰！！！
一尊法相，从他身后升了起来。
火红色的巨人。
手持横刀，顶天立地。
那法相身上，气血燃烧，火焰缠绕，每一寸都在烧。
火苗顺着肩膀往下淌，像熔岩在流淌，又像整座法相都是从火里浇出来的。
它手里的横刀也是火红的，刀身上翻涌着气血火焰。
刀尖朝天，烧得半边天都发颤。
比四大邪神加起来的影子，还要大。
还要高。
还要凶。
法相缓缓站直了身子，脚下的海面被那股气浪一压。
轰隆一声塌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海水往四周翻涌。
掀起几十丈高的浪墙。
它背后。
五轮红日。
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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