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回垂着头，似乎失去意识。
那人抱起她，也不看卓无昭，折身离去。
卓无昭本想追去，另一支长箭又至，将满地泥土与积雪，消融成殷红泡沫。
毒雾慢慢散尽。
卓无昭还停在原地，直到气息平定，确认再无异常，才放开遮挡，深深呼吸。
丞回那一剑之威，着实令人骇然。往后要是对上青一，孰强孰弱，还真不能断言。
放眼去，四面空阔。
卓无昭收刀回鞘，身后，紫灯泷声音悄悄：“小卓。”
她从屋侧冒出头来，又向卓无昭招手。
“这边。”
卓无昭走过去，扫了一眼，原本应该在的老仆和南知吾都不见，是被紫灯泷安置在了堂屋后方，斜坡下的林子里。
“你不会怪我多带一个吧。”紫灯泷一边给他洗去手上血迹，包扎起来，一边笑问。
卓无昭摇摇头：“丞前辈也希望如此。”
“你说什么？”紫灯泷挑眉。
“刚才我与丞前辈交手时，她说，‘救南师兄’。”卓无昭记忆犹新，“我不能肯定她的意识是否清醒，但她的口型，我看得很清楚。”
“被仙寿师蛊虫寄生的人，似乎都能保持一定的记忆，抑或一些执念，思考方式也会透露出以前的习惯。”紫灯泷放开卓无昭的手，沉默下来。
旁边，倚着树干昏睡的南知吾皱了皱眉，口中发出含糊的声音。
他挣扎着，似乎就要醒来。
紫灯泷利落地取出一枚弯钩针，扎在他脖颈。
南知吾很快重新变得安静。
紫灯泷想了想，取出另一枚蜂腰针，同样在老仆脖颈补了一下。
“这样他们短时间内不会醒，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权当休息了。”紫灯泷又看向卓无昭，问，“你的鸟儿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要到晚上。”卓无昭盘算着，“雪野门已经无人，不如将他们送回室内，免受风寒。”
“嗯，我正好需要一处清静地方，来看看我的小俘虏。”紫灯泷指的自然是她抓来的厚翼白腹飞虫。
卓无昭点点头，背起一个，抱起一个，径直进了掌门卧房。
将二人安置在里间，他守在一旁，任紫灯泷在外间捣鼓。
嗡鸣声时不时传来，听久了，倒不至于失神，只是有点儿吵。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为防万一，卓无昭走出来，在屋顶静坐观望。
等来的确是影九将。
回到山下院落，来迎他们的是方千色。
“巫长。”他走上前，看到地上躺着的二人，十分了然地将他们送回病房。
小小一间房，加上先前三个，已经摆了五张床，过道都要侧身才好走。
卓无昭帮着打打下手，总算把病房和病人都处理妥帖。紫灯泷赶他去睡，他也顺从，向这对师徒告辞过，便推门离开。
实则，远处传来寅时鼓，天色浓墨，却积蓄长明。
卓无昭索性去厨房提了热水，洗漱洗换，一扫困倦。
才刚回到屋里歇一口气，大门又被叩响。
“哪一位？”卓无昭其实听出来，但并不是很想动弹。
他这屋子实在是出人意料地受欢迎。
“卓小弟，是我们。”宿怀长的声音传来，“你睡了吗？”
卓无昭心里叹一口气，走去开门。
在门口的反倒是凤凰离。
他看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康健，发青发白，但装束齐整，腰刀斜佩，不再是那副披衣散发的病中模样。
“三位也还没睡吗？”卓无昭让开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实不相瞒，我是刚刚醒来。”
回答的还是宿怀长。他和青一在凤凰离身后，青一仍是看不出表情，手里却还拿着一个食盒。
眼看凤凰离和宿怀长陆续入座，青一将食盒放下，才开口：“这是紫大夫给你开的药。你伤得怎么样？”
这话是对着卓无昭说的。他自然注意到卓无昭手上有包扎。
“一点皮外伤，不要紧。”卓无昭另拣了把椅子坐下，看向三人，“三位是来问雪野门情况的吧？”
紫灯泷估摸着还在为病人忙碌，的确不便打扰。
于是他就成为目标。
“不错。”凤凰离颔首，他坐下来，也并非是一副完全放松的样子，背脊挺直，目光坚定，“到底发生什么事？”
“让我想想，从哪里讲起……”
卓无昭似乎很快接受了这种探询，他本就无意隐瞒。
雪野门上下受虫害，显然证明了他们之前的推论，仙寿师早就觊觎此地。结合丞回被救走，山上山下的暗探们并未发现异样，那么雪野十三峰中，存在着仙寿师领地的猜测，合理性更上一层。
“至于还有一些细节，还需要等紫巫长研究过后，才能解答。”卓无昭总结。
譬如虫子的特性，雪野门如何走到这一步，目前来说，还是未知。
“知吾怎么样？”青一问。
“他有点儿奇怪。”卓无昭坦然道，“我跟他交手时，他像是根本不认识我，功法不变，但……招式拙了，用‘返璞归真’来形容，也无不可。”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取出一本青布包起的旧书册。
“这是……”凤凰离拿过来，随手翻阅，一时不解。
“南掌门最近不离手的‘秘籍’，原本我和紫巫长都以为是仙寿师所安排，但实际上不是。”
卓无昭说着。其实最开始还是紫灯泷发现的。
当时，倒在屋侧的南知吾怀里，还仔细地收着这本册子。
到紫灯泷替他检查，就将它翻了出来。
并不是什么奇特的功法，相反，它很平常，平常到几乎稍微有头有脸的门派，每个弟子都人手一本，包含打坐、行气、修身等图文解说，顶多再提几页本门派的功法，不作深入，还是以基础为主。
再细看，册子里笔记层层，有的字迹陈旧，有的还新。大部分出自同一人之手。
“是知吾写的。”青一一眼就认出来，但这真正令人疑惑：南知吾修行半生，怎会突然回头钻研这类入门要则，还视若珍宝？
“你说他的招式变拙，变朴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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