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这么想不是没有缘由的,眼前这人的气息,和烬曾经提过的那个神秘人实在太像了。
她虽未亲眼见过那人,但他们都同样突兀地出现,时机也总是掐得那么准,每次都在关键时刻现身。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一直有人在暗处静静看着一切,等到需要时,他便悄然出现。
这和一般的窥探不同,反而过于神秘莫测,让她忍不住想弄清他的身份。
那人并没有否认,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倒聪明,竟能猜到。”
沈棠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确实得谢谢这人,当初若不是他给了烬一部分晶核,烬恐怕早已失控,不是自毁,便是被狩赫抓走,更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这个人,就像在丝线即将崩断的刹那,轻轻将它捻住。
他的出现看似微不足道,却仿佛无意中拨动了整个棋局。
少了他这一步,满盘皆输。
想到这里,沈棠心头一凛,眼神也警觉起来。
“我说过,你知道得越少越好。”那人微低着头,仿佛透过黑暗凝视着她,嗓音依旧沙哑飘忽,“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再留下,现在回去,还能安稳过完这一生。”
“不,我还不能回去!”沈棠仰起脸,目光坚定地迎向他。
“何必这么固执。”他轻叹,“……忘了他们,不好吗?”
“他们就那么重要?”
“就算那只蛇兽伤了你,你也无怨无悔?”他的话音里仿佛带着淡淡的嘲弄。
沈棠攥紧拳头,恼火地瞪着他,“我做的事,后果我自己承担,就算他……真要杀我,我也不后悔!”
“只是随口一说,怎么还生气了?”
那人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他突然俯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嫩的肌肤被捏得微微嘟起,“你怎么这么天真,这么傻啊,哪天被人骗去做了嫁衣,恐怕都浑然不知。”
“你——”沈棠脸一热,没料到他会有这样轻佻的举动。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可两人忽然靠得这么近,一股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消毒水与药味,有些刺鼻。
但这些气味更像是不小心沾染在衣上,来不及更换。
沈棠忽然觉得这味道异常熟悉,脸色忽的一变,想起了当初的实验室。
没错,这种气味在医院和实验室很常见,可其中那股独特的、略带刺鼻的药味,她只在创生之手的实验室里闻到过。
她按下心中的惊愕,非但不退,反而逼近一步,迅速伸手想扯下他的斗篷——
看看下面究竟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那人却像早有预料,身形倏地消失,又在数米外浮现。
他耸了耸肩,“对救命恩人搞偷袭,不太道德吧。”
随手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身旁展开。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而恐怖的气息如潮水般蔓延而来!
四周空气陡然凝滞,天空被黑雾笼罩,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身上。
神秘人的气息也沉了下来,不复轻松,“不愧是幽冥王蛇,追得真快。”
空中黑雾翻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踏出。
银发如月华流泻,浑身弥漫着肃杀之气,男人紫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冰冷地扫视着两人:
“我说过,你们逃不掉。”
他指尖微动,周身黑雾沸腾,化作数条狰狞的雾蛇,嘶鸣着朝两人扑来。
“真是麻烦。”神秘人轻叹一声,被迫迎战。
轰!
两股力量在空中撞击,激起剧烈的能量波动,整个空间都仿佛在震颤。
沈棠根本插不上手,她想趁机逃跑都跑不掉,周围的空间已被幽蛇族少主的力量封锁,如同牢笼,连传送都无法使用。
而神秘人显然不是这位少主的对手,他闷哼一声,如断翼之鸟般被击飞出去。
幽蛇族少主再度袭上,那人的身影却陡然在半空消失,下一秒竟出现在沈棠身边。
“走。”他利落地划开一道空间裂缝,将她推了进去。
在沈棠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
他轻轻看了她一眼,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真是久别重逢啊,陛下。”
沈棠瞳孔骤缩,可裂缝已然闭合,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竟敢放跑我的猎物。”幽蛇族少主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没想到这人的空间裂缝竟能突破他的能量封锁,确实不容小觑。
他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冻结,五指虚握,浓稠的黑雾瞬间膨胀,化作巨大的黑暗囚笼,将神秘人与周围的一切光亮、声响全部吞噬。
在这片被黑暗吞没的领域里。
神秘人更不是这位少主对手。
在激烈的交手中,他更加狼狈,勉强笑道,“不愧是吞灭之骨的力量,果然厉害。”
幽蛇少主眸色晦暗如夜,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平静的杀意,“与我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再度交锋,但胜负已定。
黑暗中伸出无数触手,缠住黑衣人,将他牢牢固定在虚空,如落网之虫,动弹不得。
幽蛇少主掌中黑雾凝成一柄利刃,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只需一击,便能取其性命。
那人自知无法逃脱,也不再反抗,“你要杀我可以,但那个雌性,你不能动。”
提起逃走的沈棠,幽蛇少主冰冷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情绪的波动,说不出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到手的猎物竟被放走,这对他而言,无异于耻辱。
“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她了。”那人说道,“等你想起来,一定会后悔——”
话音未落,利刃已刺穿他的身体。
黑雾暴起,将那人彻底吞没。
灰飞烟灭。
雾气散去,领域消失,荒野恢复原状。
少主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后悔?”
他嗤笑一声,“真是可笑。”
不过是杀一个雌性,和杀任何人并无不同,何来后悔?
少主知道自己记忆有所残缺,他不时头痛,回忆也断断续续。
看那雌性的反应,他们或许真的认识,或许真的发生过什么。
但,那又如何?
认识怎样,不认识又怎样?
他不需要那些无用的感情。
可那个雌性,确实在某一瞬动摇了他的心绪,那便是不可莫测的威胁。
他望着远方,脸色愈沉,明白现在去追,恐怕也来不及了。
下次见面,他会杀了她。
……
某处。
青年睁开眼,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红酒,剔透如宝石的酒液在杯中轻晃,落地窗外灯火摇曳。
他望向桌上那几人偶摆件,其中一个已经碎裂。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倒了另一个。
啪嗒一声。
人偶摔落在地,碎成几片。
“真可惜,又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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