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沉痛悼念徐先生千古,慈容永驻

    大晏永安二十三年,永安帝改元丰靖;又七年,永安帝驾崩,后辈子孙尊其为世祖烈皇帝、应乾授命广运肃武昭烈仁圣大皇帝。

    此后,大晏太子朱承嗣继位,改号弘成。

    时至今日,距离弘成皇登基已经过去近二十年,恰是双十之数。

    仔细掐算,大晏建国整好五十年。

    这四五十年间,津门日新月异,渔猎农耕,千行百业,可谓生机勃勃。

    除却这些,津门的丧葬行业更是一骑绝尘,莫说放眼大晏,便是开眼看世界,也是横扫四海列国的存在。

    在此期间,徐青之名在京津地界可谓家喻户晓,津门传的是徐掌柜援助鳏寡孤独者,使其老有所葬的美名;京城传的则是徐掌柜给开国皇帝主持大丧、给内阁大臣吴家双杰主持出殡的大名。

    如今徐青年近白首,只消九九重阳日一过,便整好满一百岁。

    虽说生辰还差半月,但颇负盛名的‘徐老先生’,俨然已经成为了众人口口相传的活神仙。

    人都说这是徐掌救扶老弱,不使冻骨曝尸荒野积攒下来的德行显化。

    更有甚者,称徐老先生已然是半仙之身,只消重阳生辰一过,就要立地飞升,成为仙人。

    这些话原没甚由头,徐青让传堂探查谣传根源,才发现是那荣升斋的说书先生‘夸大其词’,捏造杜撰出来的市井传说。

    究其本质,无非是郭宝林、郭从文父子都没熬过他。

    而徐青答应郭从文,在他死后便把东阳游记原本赠送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事到如今,郭家孙子辈眼看完不成祖宗念想,甚至自个都有可能熬不过徐掌柜时,郭家子孙索性就把所有不甘心,当做包袱抖了出去。

    反正不是他郭家不争气,是人徐掌柜本来就不是凡人!

    这么一宣泄,心里反而觉得舒坦。

    徐青无话可说,他原本计划便是在百岁‘离世’,毕竟津门都认老脸。

    什么是认老脸?

    远的不说,就比如徐青离世前最后超度的一人——张小嘴。

    那张小嘴原是新平街张记食铺的掌柜兼掌勺大厨。

    但要论起饭菜做的好吃,大伙还是只认张小嘴的父亲,张大嘴。

    那张大嘴也曾由徐青超度出殡。

    三十多年前,张大嘴因与人争执,拿菜刀砍伤了人,被处以两年徒刑。

    这两年间,张记食铺便是由张大嘴的儿子,张小嘴接手。

    但哪怕张小嘴得到大嘴真传,做的饭菜也与自家父亲一般无二,可大伙就是觉得小嘴的饭菜不如大嘴。

    后来大嘴刑满归来,重新去往后厨开始掌勺做菜,然而来吃饭的却都说小嘴你这手艺怎么越来越差了?

    前来用餐的食客你一言我一语,都说张小嘴的不是。

    你说说你,厨艺不如你爹倒也罢了,怎么自个还能再倒退的?

    张小嘴瞪大眼睛,心里是既憋屈又郁闷,他当时就忍不住吐露真情道:“我爹刚回来,今日这饭菜就是我爹做的,你怎还说我的不是?”

    在后厨的张大嘴听到动静也跑出来问怎么回事。

    众人一瞧,嘿!还真是大嘴回来了!

    “我倒是怎么一回事,想来是大嘴两年不掌勺,手艺生疏了,不然这菜的味道怎么会连小嘴都不如.”

    张大嘴纳罕道:“什么叫我手艺不行了?我这两年虽说被发去徒刑,但在那边做的也是掌勺活计,又怎可能会手生?”

    张小嘴心里也委屈,他这两年一直提升厨艺,改良菜品,为的就是证明自个儿。

    但众人对他的印象,却从未改变过。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接受新鲜事物的成见问题。

    如今徐青的丧葬铺子也是同理,若津门丧葬行哪日换了主事之人,名头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响亮。

    徐青琢磨着能多熬一天是一天的想法,便把‘离开’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也就是他的生辰,九九重阳日那天。

    津门这边,徐青刚定好日子。京城那头,年过花甲的弘成皇也选好了储君巡幸津门的日子。

    “朕尊佛敬道,但却从未有过求仙问道的执念。”

    操劳国事多年,早已身心俱疲的弘成皇,已经开始着手布局身后事。

    他咳嗽几声,强打精神道:“奈何朕之子孙无有如先帝般圣文神武者。为今之计,朕只有两条路可走。”

    弘成皇抬眼看向已经九十高龄的镇国公,继续道:“一则,朕往日专注国事,未尽储君教导之责,若朕可以寻得延寿之法,哪怕只多活三年也好”

    三年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他完成所有事务的交接。

    若不能亲眼看到太子步入正轨,弘成皇便是死了,恐也难以瞑目。

    “二则,便是给太子寻一位圣师辅佐,这圣师需得是有雄才大略者,才能胜任”

    王梁眼观鼻鼻观心,始终未发一言。

    自从吴家兄弟与顾家少阳相继离世后,老古董王梁就成了唯一一个位极人臣的元老大臣。

    开府仪同三司,赐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封镇国公.

    能享有的地位赞誉,王梁都已经享受到,他若想再进一步,除了造反,就只能是追加亚父之名,名留青史。

    弘成皇看着不发一言的王梁,忽然问道:“镇国公可愿做新皇圣师?”

    王梁眼皮一抖,当即颤巍巍起身拱手道:“臣已年迈,大限就在目前,又如何能做得帝师?”

    弘成皇看了会儿满头白发的镇国公,叹道:“既是如此,朕便只能另寻名师。”

    “朕听闻津门井下街有丧葬先生名徐青者,颇有贤名,更有甚者传其为在世真仙,朕欲让监国太子亲自去请徐贤者,拜为圣师,镇国公意下如何?”

    王梁沉吟片刻,点头道:“老臣见过徐先生之才,确实当得圣师,不过徐老先生如今已有百岁高龄.”

    弘成皇笑道:“未及百岁。朕曾遣人探查,其人九十有九,过了重阳,才到白首。”

    “至于高龄.既是在世真仙,想来徐贤师的百岁和青壮之士,并无分别。”

    王梁拱了拱手,最后谏言道:“徐先生与先帝素有旧情,若殿下未能请得先生出山,也应当以礼待之,勿要迁怪。”

    弘成皇点了点头,转而道:“国公说的不错,为保险起见,朕还需遣人去访求方外异人,得道之士,传授朕返寿溯流之法,以期三年寿数。”

    弘成十二年,八月。

    天师府新任天师张殊方、古觉寺三觉禅师陈留儿,各领天子谕旨,前往各大名山道场寻访存世真仙。

    张殊方乃天师府正统真传张平生的弟子,其人淡泊明志,守正不阿,是大晏开国君主尚且在世时,由徐青亲自举荐的有道之士。

    在与陈留儿分道而行前,张殊方言道:“据家师所言,当今世上现存有十一位真仙,其中仅有五位拥有固定道场。”

    “一位叫做葛洪温,是衡麓山松云观人士;一位叫做庄童生,在玉池山莲花洞修行;还有一位净虚真人,是大行山五老观人士;再有一位唤作顾远让,是恒州条山人。”

    陈留儿笑道:“这才四个,还差一个.是了!听闻令师张平生在三台峰修行,如此刚好五个。”

    张殊方道:“贫道自然要先去三台峰一趟,若家师并未云游,或可为陛下求来强身之法。”

    “除了家师,贫道记得三觉禅师的师父,那位不修边幅的心缘长老,也是位了不得的入世活佛。”

    陈留儿笑容一滞,有些无奈道:“我师无有道场,行走天下便是修行,不过贫僧会尽力去寻觅师长踪迹,若有缘法也省的贫僧再去往他处。”

    张殊方点头道:“即便如此,你我还是要提前做好打算,不知三觉禅师寻师不成后,打算去往哪处真人道场?”

    陈留儿沉吟道:“你只说有五位在世真仙,而贫僧这里却也有几位不世出的真仙消息。”

    “这倒是稀奇,禅师快说来听听!”

    陈留儿目光飘远,悠悠道:“第七位该是中州谢琼客;第八位是桃都山大巫,单名一个夷字。”

    “还有一位就在左近,我却不能与你言说。”

    张殊方心中微动,试探道:“你说的这位莫不是在津门地界?”

    “.”

    见陈留儿神情有异,张殊方顿时了然。

    “家师与京津这位算是故交,贫道幼时在中州也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陈留儿心情复杂难明。

    说好的丧葬先生,怎么私底下交友就如此广泛?

    陈留儿瞧着张殊方,心里已经浮现出先生一边逗他这个小和尚玩,一边又在中州地界与某个张姓小道童逗乐的画面。

    “先生虽在红尘俗世间,但却无意世上荣华,也无心插手朝政诸事,此番朝廷聘请真人出山,先生未必会答应,不过有你我出面,结局或许会有不同”

    “依贫僧看,倒不如就由张道友去请先生,如此道友也能与先生一叙旧情。”

    陈留儿跟随徐青时间不算短,自然比张殊方更加了解对方脾性。

    朝廷上的事,换驾崩的朱天子亲自去求或许还能有些说法,但现在么

    莫说他和张殊方,就是两人的师父来了,也不见能请得动。

    陈留儿嘴上说着让张殊方去,却只是想全对方一份旧情,至于请先生出山,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张殊方不知内情,还真就以为自己能请动徐青。

    在谢过陈留儿后,他便捧着御旨玺书,径直去往津门,征聘徐贤师出山。

    井下街,棺材铺。

    徐青正与逸真师姐商议该选个什么死法时,却忽然心血来潮。

    原是道行已至仙境的徐某人神性通灵,在张殊方决定前来拜访的那一刻起,他便心有感应。

    “师弟?”

    听到师姐询问,徐青顿时回过神来。

    他摒去杂念,继续问道:“师姐真不打算合葬?左右只是个相邻的衣冠冢,又不埋在一块儿,当不得真。”

    逸真道长绷着脸,好一阵思想斗争后,方才低声答应下来。

    “以后师弟可不能这般胡来了。”

    徐青知道师姐指的什么事。

    无非是早年他自作主张,说自个拐了五老观的女真人后,这才有了合心如意这对孙儿孙女。

    扯谎容易,圆谎难。

    眼下两人一个三年前就已经伪造离世,徐青这个后逝者,总得把戏做全套,将自个的坟选在无咎坡与师姐相邻的位置才好。

    只有这样,旁人才不会生疑。

    离开棺材铺,徐青破天荒的命所有杠房停业一日,同时吩咐李铁柱召集杠房各房杠首,又与街坊邻居发去请帖,邀来所有相熟之人做个见证。

    “干爷唤我等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冯正南带着自家老头,如约来到井下街。

    徐青瞧着身高九尺,丑到天花板的冯正南,却是与当年的驱魔真君一般无二!

    “今日唤汝等过来是有些事要交代。”

    徐青扫视一圈新老交替的面孔,心中愈发感慨。

    “我如今已有百岁,汝等皆是我故交之后,我若离去,自然也要与列位告别。”

    冯正南惊道:“干爷何出此言?”

    徐青笑道:“人总有一死,我已察觉大限将至,是以早早让人准备好寿衣寿材,就等你们过来,好送我一程。”

    说罢,徐青又言道:“传闻说我是在世神仙,却不知我只是知天命而已。今日我天命将至,汝等也不必伤怀百岁高龄,更是喜丧。”

    “天理循环,过往都是我与人出殡下葬,你们的长辈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哪个不是经过我手。此番也终于轮到你们送我来了,这是好事,你们该高兴才是。”

    面对生死大事,徐青让大伙有仇报仇,有怨抱怨,那逗人乐呵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个将死之人。

    然而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却愈添伤感。

    徐老给他们长辈主持后事,那是真的尽心尽力,一点都没让死者受委屈,也没让活着的人多操心。

    像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大家伙又怎么可能会恨的起来。

    到了正午时,徐青沐浴更衣,换上崭新的五蝠寿袍,走进了仵工铺。

    众人围在外面,亲眼看着徐青躺在棺中,不消片刻,那棺中的老人便没了声息。

    有医馆的医师不愿相信徐青就这么走了,于是就伸手把脉,但这手刚摸上去,他便发现徐老先生的身子已经僵硬冰凉。

    医师两眼发懵,这活人刚死尚且还有热乎气在,怎么老先生死后,眨眼就成了冷尸?

    确认徐青已故后,仵工铺内外,顿时哭声一片。

    徐青躺在棺中,体验又与此前有所不同。

    人死后有人哭丧,原是这般感受

    门外,吊唁的人愈来愈多。

    某一刻,紧赶慢赶来到井下街的张天师却是一脸错愕。

    只见仵工铺外新拉的白底黑字横幅上写着——‘沉痛悼念徐先生千古,慈容永驻’字样。

    不是,连他师父都分外尊敬的徐先生怎么就突然死了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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