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两队狼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踩着沉重的脚步踏上竞技场两侧的看台。
一队十三人，一队十四人，清一色的史诗级。
他们不需要释放任何威压，光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开始发闷。
风雨欲来。
姜寻的目光先落在左边。
为首的是一头三米高的狼人，宽大的入场拱门，在他身后像个狗洞。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膀子上虬结的肌肉把皮甲撑得嘎吱作响，每一次呼吸，胸腔中都传来低沉的呼噜声。
“史诗级霸主”的气息毫不收敛地席卷会场，淡淡的血色雾霭从体表蒸腾而起，在聚光灯下翻涌成模糊的血雾。
姜寻瞥了他一眼，便快速移开眼神。
没什么意思。
这体型，这架势，还有这股恨不得把所有气息都甩出来震慑全场的做派。
和他之前按在地上揍的每个莽夫一模一样。
这样的人，即便战力碾压，也有被翻盘的可能。
不足为惧。
他的目光又转向右边。
和壮硕狼人不同，对面的那一队狼人里，走在最前面的，竟是个瘦小的老狼。
灰白的毛发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背微微佝偻着，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暗色短杖。
他走得很慢，身后的狼人也都跟着刻意放慢了脚步。
没有人越过他，甚至连对面那边三米高的副首领看到他，都不自觉的收了一下下巴。
他的气息很淡。
不是藏得好，是真的没什么气息。
姜寻第一眼扫过去时，几乎把他漏下了。
这让他忍不住多看了老狼一眼。
这狼人身上没有任何称得上“强壮”的地方，瘦得像一截风干的腊肉。
锁枴从皮毛下支棱出来，在灯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
竞技场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汗臭浓得呛嗓子，他站在那里，姜寻都担心他会不会被这股味儿直接熏死。
但他没有。
他拄着短杖安静地站在高台上，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又快速回归。
似是短短几秒便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这头老狼，不知为何，姜寻忽然想起“狼狈为奸”这个词。
要知道，狼人族一向崇尚力量。
狼王没有继承制，谁能打谁上，被打死就换人。
在这样一个种族里，出现一个瘦成这样却地位极高的老狼，本身就不太合理。
这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他强到能把所有狼人按在地上打。
要么，他聪明到......能把所有狼人当成狗玩。
看他那个风一吹就倒的身板，姜寻倾向于后者。
而这种人，往往比三米高的肌肉棒子麻烦的多。
似是察觉到审视的目光，那老狼忽然侧过头，浑浊的目光越过整片竞技区，直直的落在姜寻脸上。
紧接着，他慢慢抬起左手，朝身后压了压。
姜寻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狼人已经嗅到了狼皮大衣的气味。
好几个年轻的狼人眼睛开始充血，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是随时都要扑过来将他撕碎。
但被老狼手一压，所有呜咽声竟同时停下了。
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老狼拍了拍身边狼人的肩膀，狼人恭敬的后退了一步，而他，则朝姜寻微微点了下头。
干枯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仿佛毫不在意姜寻一行人的挑衅。
姜寻微微挑眉，心里暗暗惊叹。
这头老狼是个眼光毒的。
他进来后，第一眼就判断出己方不好惹。
第二眼，就在五个穿狼皮大衣的人里，准确的确认了自己是这一行人的领袖。
而后，他选择了友善。
“有点东西。”姜寻也笑了。
人老成精。
狼老了也一样。
身后，阿尔杰凑了上来，拄着法杖微微倾身。
目光越过姜寻肩头落在两队狼人身上，低声介绍道。
“左边那个三米高的，是血牙的副首领，‘血斧’格洛姆。史诗级霸主，据说体术在整个灰烬市集能排进前三。
是从上层战场下来的，听说很能打。”
阿尔杰的法杖往右边抬了抬，又指向那个老狼。
“而他对面那位，是奥雷斯的叔父，没有外号，所有人都只叫他‘老瘸子’。
据说他曾是奥雷斯父亲的助手，扶持老狼王稳坐了四十年，老狼王死后又一手把奥雷斯推上位。
血牙背后有内环的大人物撑着，势力膨胀得很快，但每次只差一口气就能吞掉奥雷斯的地盘时，总有意外发生。
不是补给线被截，就是内环来的特使忽然变卦，再不然就是竞技场的分成比例莫名其妙被调了。
血牙到现在都没赢过一仗。”他顿了顿，
“这是林宽先生让我重点标注的人物。”
姜寻点了点头，看向那老狼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让林宽专门标注的人物，那确实值得注意。
他知道一个智者对团队的份量。
比如这老狼，比如......林宽。
林宽加入青山之后，整个青山的运转效率翻了三倍不止。
甚至在星灵之城三年围剿，主力尽失的绝境里，他都硬是靠情报和调度保住了青山的根基。
如果没有林宽，他醒来看到的就不是一群还能重新集结的旧部。
而是一片连收尸都找不到人的荒地了。
而这个“老瘸子”。
他在奥雷斯身边撑了至少五十年，历经两代狼王，没被篡过权，没被偷过家，没被内环渗透。
面对血牙这样的强大的敌人的常年围剿，势力几乎没什么损失。
不好惹。
非常不好惹。
姜寻都怀疑，他之所以没有打掉血牙，是因为有其他的图谋。
看来，一会儿动起手来，这个人必须第一个弄死。
三队人马落座。
姜寻在十二点方向，血牙在三点，奥雷斯在九点，像一张拉满的弓，谁先松手谁就射出第一箭。
遥遥相对。
聚光灯把三处看台切成明暗交界的三块孤岛，其余观众都隐在暗处，鸦雀无声。
血斧格雷姆先开口了。
他先是瞥了一眼老瘸子，鼻腔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冷哼。
“还真敢来！”
在他眼里，奥雷斯不过是个侥幸占据位置的土财主，连跟自己打的胆子都没有，每次约战都推三阻四。
更别提对面那个老瘸子了。
瘦得皮包骨，恐怕一爪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姜寻所在的方向。
看清那五件狼皮大衣的瞬间，他眼里本就隐隐翻涌的血色轰然炸开。
史诗级霸主的威压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整片看台。
前排没来得及退远的几个观众被这股气息扫中，当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更远处挤。
“还有一群......不知死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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