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跪在托盘前,双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她。
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他们遭遇了兽灵族精锐部队的埋伏,我们最终......只找到了这个。”
旁边的军官低声说着什么。
兽灵族的伏击,萨沙队长的战斗队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主动断后,被三倍的敌人围在一座孤山上。
战斗队全员战死,她的身体被对方的史诗级御兽撕咬扯碎,最终只剩下这颗头。
男人听完。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妻子冰冷的脸颊。
她的皮肤还保留着一丝温度,像是睡着一般。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托盘,发出了一声被再也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嘶吼。
嘶吼声回荡在停尸间,所有人都不忍心的回过头,没有人回应他。
......
画面再次破碎。
姜寻看到的第三个画面。
那是一间昏暗的会议室里,长桌尽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军官。
衣服破碎,肩章上的金星都蒙了一层灰,脸上是满是疲惫和绝望。
他对男人说,血晶族的最强者奥列格大人在前线遭遇伏击,确认战死。
规则核心被抢回来了,但他的“替命”规则太过特殊,他们没能力培养一尊新的传奇。
现在兽灵族势如破竹,前线退一里丢十里,王城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先锋侦查范围。
上层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投入所有,研发能够扭转战局的生物兵器。
他看着男人,将那枚封存在禁制中的核心推到桌面上,说:
“你的课题,是目前所有项目里最有可能突破的。”
他绕过桌子,走到男人面前,一只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
“这颗核心交给你。还请你能为血晶族走出一条活路。拜托了......”
男人低下头,看着那枚被层层禁制包裹的核心。
核心表面的裂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芒。
他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握住了它。
没人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狂热。
......
画面再次转换。
姜寻看到了无数次的失败。
培养皿里,被换上兽灵族战俘身体的濒死血晶族士兵们,在睁开眼睛的几息之内便开始剧烈抽搐。
诡异的血丝爬满身体,短短几秒内他们的身体开开始垮塌。
皮肤剥落,肌肉萎缩,骨骼碎裂,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腐烂甜味的脓水。
男人站在培养皿前,面无表情的在实验记录上写下又一行失败数据。
他的眼睛下面积着浓重的青黑,实验服上沾满了不同实验体的脓水。
但他写字的手很稳,笔尖划过纸面,没有一丝颤抖。
看着再次突破的实验数据,他的嘴唇在轻轻翕动,姜寻站在上帝视角,凑近了才听清他在默念什么。
他在反复念着那个名字——萨沙。
萨沙。
等我。
......
画面再次跳转。
姜寻看到了欢呼的实验人员。
在他们面前,是第一个在换头后没有崩溃的实验体。
一个重伤濒死的血晶族士兵,被换上了兽灵族战俘的身体。
他在营养液中缓缓睁开了眼,抬起自己陌生的手掌,看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皮肤纹理,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我是谁?”
实验室里炸开了欢呼,研究员们从各个实验台冲过来,有人把手套甩在半空中,有人撞翻了堆满试管的铁架。
成功了!
他们终于成功了!
男人站在沸腾的人群中,没有欢呼,没有鼓掌。
他只是盯着那个还在茫然四顾的实验体,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狂热。
那丝狂热很安静,很克制,像一个沙漠里的行者终于看到了绿洲。
他还没有走到那里,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
画面再次跳转。
姜寻看到了血晶族反击的战场。
硝烟弥漫的焦土上,血晶族的士兵们在以一种敌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方式战斗。
他们被击倒了,被撕碎了肢体。
但在死亡的瞬间,总会有一双漆黑的手捧下他们的头颅带回后方。
同伴就会抱着他们的头,按在一具尸体的断颈上。
或是敌人的无头尸体,或是他们自己培养的克隆体。
几息之后,他们便顶着新的身体重新站起来,拿起武器,继续冲锋。
更可怕的是,如果敌人被他们斩下头颅,他们还能通过“替命”将对方的头颅安在尸体上,并继承对方所有的记忆。
敌军的布防、暗哨的位置、补给线的路线。
所有机密在换头的瞬间,便成了血晶族的囊中之物。
兽灵族的防线在一夜之间坍塌。
面对一群无所不知,不死不灭的怪物,他们被从血晶族王城外百里一路反推,势如破竹。
没有人知道血晶族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那些脖子上残留着极细缝合线的士兵们,在每一次战斗结束后,会下意识的摸一下自己的后颈。
......
画面一转。
姜寻看到了男人的实验室。
桌上堆着几千页实验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铺满了整面墙壁。
那是战场上收集到的实验数据。
他独自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记录。
眼中没有战场上捷报传来的喜悦,只有越来越炙热,甚至有些病态的专注。
他手里握着笔,在数据后面写下一行又一行推论,笔迹潦草而急促。
嘴唇病态般的轻轻翕动,姜寻不用凑近也知道他在念什么。
萨沙。
快了。
就快了......
......
画面再次碎裂。
惨白光芒出现的瞬间,姜寻便听到了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皱了皱眉,看向男人。
看到他跪在那颗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女性头颅前,双手按在培养皿上。
额头一下接一下地撞在玻璃上,撞得满头是血。
窗外,是庆祝胜利的游行,红色的鲜花布满视野,人们高呼着胜利的喜悦。
屋内,是绝望的惨白色,培养皿上的血,成了唯一鲜艳的颜色。
男人失败了。
他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失败了。
萨沙死得太久了,头颅在战场上被遗弃了太久,残存的灵魂早已散尽。
他用这条规则换了那么多人的命。
那些和他素不相识的士兵,那些甚至不记得他名字的军官,他们的头被换上去之后都能重新睁开眼。
但他最想换回来的那个人,他做这一切的起点,他默念了无数遍的那个名字。
萨沙。
他换不回来。
永远都换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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