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看去，白面具下的眼睛弯着，带着笑意。
“其实......我们不用强闯，也不用潜入。”
所有人安静下来，等着他继续说。
可他只是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直接走正门，不好吗？”
赫尔曼瞪大了眼睛：“咋的？”
“我说，我们直接走正门。”他偏过头，语气随意道，
“我们可都是传奇者啊。传奇者什么身份？放到任何一个势力，都是座上宾。”
“而且，世界中心那帮人现在群龙无首，皓月裁决司在防线上自顾不暇，后方根本没人统一管理。
我们只要稍微乔装一下，说是上层战场派下来支援的。守门的人都是灰烬市集的人，谁敢仔细查？谁敢给我们验身份？”
他摊了摊手，
“他们还得点头哈腰的请我们进去呢！”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
“而且我们也不是空手去的。我们带着最新的消息，鬼尸开始互相吞噬的进化，有了尸王，也有了兵种分工。
这种消息世界中心可还不知道，我们把消息带进去，所有人都得乱起来。
而这种时候，我们七个传奇者，就是救命的祖宗。相比我们身份的真假，他们更怕鬼尸波及到自己，所以肯定得供着我们。”
“万一......他们油盐不进呢？”赫尔曼问。
“那就走呗。”白面具摊了摊手，无所谓道：
“不然能咋办。”
“反正现在也是进不去，试试总比干在这站着强吧。况且.....”
他挑了挑眉。
“我觉得他们会让的。
皓月裁决司的防线在世界中心外墙外十几公里，几乎封锁了所有进入的道路。但这种封锁对我们来说无所谓。
我们绕到后面，守门的人会默认是皓月裁决司放行的。到时候，找个门直接进去就行了。
甚至我们七个人，还可以分散进去，各自用假身份，进去之后在第三环汇合。
到了第那时候，就算有人察觉不对，他们也不敢在城里动手。
我们直奔青山驻地，进去之后封锁世界碎片，然后任务完成。就这么简单。”
听他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卡罗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盯着白面具，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木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比刚刚急切了不少：
“办法不错，不过......进去之后该怎么联络？”
听到这话，白面具侧头瞥他一眼，没有应声。
卡罗克自己也是一愣。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问话，听着像是下属在请示青岛。
要知道，他才会是是这次行动的队长，深星学院亲自任命的领队，本该由他拍板决断才对。
可刚刚，不知是不是被几人逼急了，他竟下意识的向白面具讨教细节。
这不是普通的问题，而是指挥权在悄悄偏移。
这一刻，他只感觉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
丢失指挥权事小，可任务失败事情就大了。
可仅仅几秒之后，他的念头就变了。
或许，这未必是坏事。
这支小队一共七人，压根没人真心服他。
方才五人围上来那一刻，孤立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人群中央，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全是审视与不信任。
这种情况下，别说指挥其他人作战了，他甚至还得分出不少精力来防止其他人背后捅刀子。
这种时候，让出指挥权反而是好事。
他需要有人替他站到台前，扛住所有人的视线，去当那个众矢之的。
换作旁人，很可能损害深星学院的利益。
但......白面具却没问题。
这人是学院重金请来的外援，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实力强横，容易镇住场面。
指挥权交出去，事情成功，功劳有他卡罗克一份。
可一旦出事，责任也会落在接过指挥权的白面具头上。
划算的很。
想明白这点，卡罗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不再说话。
赫尔曼扫了眼卡罗克，又看向白面具，嘴角轻轻一撇。
没有出声，脸上的鄙夷却藏不住。
刺桐将短刃归鞘，周身杀意稍稍收敛。
其他几人也不再盯着卡罗克，开始各自准备起来。
见冲突平息，白面具淡淡一笑，开始分派任务：
“行，那咱们七个人就分成三批行动。”
“第一批，我和赫尔曼。第二批，卡罗克、枯杖。第三批，刺桐、塞德里克、艾莫琳儿。
三支小队各自突破皓月裁决司的防线，挑防守薄弱的城门潜入。
进城之后分散行动，在第三环旧钟楼底下汇合。”
“就这样，有没有异议？”
众人迟疑片刻，纷纷点头，没人提出反对。
他们转过身，按照白面具的分队，各自朝世界中心的方向走去......
......
第三环，旧钟楼。
七个人站在钟楼的阴影下面，谁也没有说话。
钟楼早已废弃，穹顶塌了，露出昏黄的天光，巨大的铜钟歪挂在梁上，钟面长满了铜锈。
风从破洞灌进来，发出低沉的呜咽。
阳光从残缺的穹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不规则的亮斑，照得众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在他们不远处，是无数一流势力世界碎片的入口。
彼此间隔巨大，但因为整齐的环形排列，反而能一眼看出很远。
这些入口大多建立了气势恢宏的大门，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光芒流转。
青山世界碎片也在其中。
那扇门混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不争先，不居后。
可大门上刻着的符文却比周围几家都要复杂深邃。
门楣正中，两个大字跃然其上。
青山。
龙国字体，笔画遒劲，力透石背。
门口站着几个穿青色制式甲的守卫。人数不多，可个个气息沉凝，站姿如松。
他们不怎么走动，只是站着，目光缓缓扫过街上的来往行人，却让人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然而，看着近在咫尺的目标，不知为何，现场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没人说话，只是都皱起了眉，眼中满是凝重。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知道，这是个超凡的世界。
所谓的第六感，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修炼到一定程度，人对危险的感知会比野兽更敏锐。
尤其是传奇者，他们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对直觉的信任刻进了骨头里。
直觉说危险，那就是危险。
所以此刻，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我咋感觉......有点不对劲啊。”赫尔曼第一个开口了，语气带着些莫名的凝重。
他难得灌酒，连叼在嘴里的那根草都吐了。
他一只手搭在腰间的空间口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随时准备抓点什么。
“是感觉不太对。”
枯杖也皱了皱眉，骨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杖底泛起一圈灰败的波纹，又迅速消散，他看向卡罗克。
“关于青山的消息准确吗？会不会有我们没想到的情况。”
“消息肯定是准确的。”卡罗克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解释道，
“观星楼的推演和青山叛徒的消息相互印证过，不会出问题。
而且青山也没有预知能力者，大概率不会出现信息不全的情况。”
听到“观星楼”三个字，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
深星学院的口碑不咋样，但麾下‘观星楼’的能力却无人质疑。
传说观星楼的前身，是万年前人王麾下的“天机阁”。
天机阁掌天象，察地理，通晓过去未来之事。
人王陨落之后，天机阁流落民间，几经辗转，最终被深星学院收拢，改名观星楼。
他们以星辰为盘，以命运为子，推演天下大势。
每一次推演都要耗费海量的资源，需要数位大预言者联手施为，代价极大。
可他们的推演，几乎从不出错。
而且最近，几个消息灵通的势力都在传一件事：有人在猎杀“预知者”。
那些拥有预知天赋的势力，一个接一个的灭绝。
没人知道是谁在动手，也没人知道为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青山真的拥有预知能力者，估计也早就被杀干净了。
“那就奇怪了。”赫尔曼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脏不正常的跳动频率。
这是他遇到危险时独特的反应，从他还是个不入流的雇佣兵时就有的毛病。
自从成为传奇者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了。
“难道是我的直觉出问题了？”他皱着眉，自言自语。
“不是直觉的问题。”白面具终于开口了。
他靠在钟楼的石柱上，灰袍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轮廓。
他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身。
“你们想想，世界中心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事。
鬼尸潮围城，皓月裁决司打了七天七夜，才把鬼尸打退。
而这里可是一流势力的老巢，消息传开之后，所有的势力都在收缩，都在戒备。
甚至不少势力的传奇者都回来驻扎了。”
他顿了顿。
“自然会让这片区域的威胁程度大幅提高。”
“所以感觉到危险是正常的。”他摊开手，
“他们警戒的不是我们，而是所有外来者。几十上百传奇者的警戒，自然会让我们感到危险。”
赫尔曼愣了一下，仔细咂了咂嘴，忽然觉得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的心跳还在快，可身体已经放松了下来。
刚才是威胁“危险”，现在是“警戒”，两码事。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他挠了挠头。
枯杖的骨杖轻轻点在地上，没有说话。卡罗克松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攥紧的拳头。
刺桐把短刃往回推了推。塞德里克拍了拍龙翼，缩小的骨龙低低哼了一声，像是也松了口气。
只有冰晶女微微皱起了眉。
她靠在钟楼的废墟上，抚摸着手臂上刚刚愈合，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口。
她的天赋很特殊。
别人感知危险，是凭直觉、气机，以及对杀意的敏感。
她不一样，她的精神力天生带着一种独特的“冰冷”，如同一潭死水，能捕捉到任何细微的涟漪。
就在刚才盯上青山的一瞬间，她的感知仿佛被投下了一块巨石。
震得她灵魂都在发颤。
这绝对不是什么“警戒”能解释通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白面具。
那个人正站在钟楼边缘，背对着她，灰袍在风里轻轻翻动。
她又看了一眼赫尔曼，他正在拍胸口，像是要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拍散。
还有其他人，显然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信了白面具的话。
这场任务本身就有大问题。
这一刻，艾莫琳儿无比笃定。
但想到自己本来的目的，她只是皱了皱眉，最终......什么都没说。
“走吧。早点完事，早点......回家。”白面具轻叹了口气，第一个迈出步子，朝青山世界碎片走去。
身后六个人沉默跟上。
他们没看到的是，在距离他们几公里外的阴影中，无数道漆黑的身影像游弋的鱼，悄然隐去了身形。
......
青山，会议室中。
姜寻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面前那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七个光点正在第三环的通路上快速移动，那是山鬼小队传回来的实时定位。
他们从七人进入第五环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跟着。
“来了。”楚拾光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紧张。
姜寻盯着那七个光点，看了一会。
他脑子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假青山已经准备好了，诱饵已经下好了，陷阱也挖好了。
所有战力已经就位，所有人也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
“所有人，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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