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锦书难托

    诸子百家,每一条道路,都只能有一位圣人。

    在某条道路上,若是已有一位占据此位,那位列其后者,在此道圣人陨落前,不可能晋升圣位。

    而这,就形成了大道之争。

    位居其后者,自然可设法杀掉圣人。

    相对的,如此心性阴厉者,一旦动了此念,便是此生不得入圣。

    这就是李志为何如此消沉的原因。

    太子领先他太多了。

    “喝酒吧。”

    李泽岳端起酒杯,酒面若春水,缓缓荡漾着。

    李志将杂念从脑海中甩出,举着杯子,笑道:

    “此情此景,词王爷何不吟诵几首,再让学生开开眼界,也好佐酒。”

    “行啊。”

    李泽岳先饮尽了杯中酒,随后起身,望着满天雪花。

    雪越下越大了,寒意与晚风却丝毫未吹入亭中。

    “想听什么样的?”

    “就以她的封号为题,如何?”

    李志笑笑,咧嘴道。

    “矫情。”

    李泽岳瞪了他一眼,转而道:

    “我抄的这些词,带锦书的,可没有什么好寓意。”

    “好结局是争取来的,事在人为,诗词嘛,一千个人读,有一千种感慨,陶冶性情之用,你尽管念便是。”

    李志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后满脸期待地看着这位享誉天下的词王爷。

    李泽岳清了清嗓子,背过身,负手于后,轻吟道: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

    李志期待的表情缓缓消失,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以他的学识与文采,自是能听懂这首词饱含的情感。

    “你写那么惨的词作甚!”

    李泽岳回过头,无奈道:

    “不是你说的,千人千感,让我尽管念便是吗?”

    “可这未免也太惨了些……”

    李志重重砸了下酒杯。

    词是好词,意是好意,可称千古,奈何……这词填的,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恋人的悲情故事。

    这内涵,更像是这家伙站在锦书的角度,去感慨这段本就是孽缘的感情。

    可这,怎么能是孽缘呢!?

    他绝非无情无义之人,亦绝非玩弄感情之辈。

    李志的前半生,亦为悲剧。

    他自幼贫苦,父亲为村里佃农,母亲却出身于隔壁村中唯一的秀才家。

    按理说,两人身份天差地别,根本无成婚可能。

    可因一次山匪袭村,父亲在田里耕种,两村相邻,父亲耕的主家田地,与邻村接壤,正好遇见了那次山匪下山,见秀才家女子模样美貌,要掳回去,父亲当时年轻气盛,扛着锄头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然后,身中七刀,命悬一线。

    巧合中的巧合,孟铭当年游历天下,来到了这座村子,正好遇见了这桩惨案。

    中年时的孟铭,已为儒圣。

    山匪被手持长剑的君子剿灭了,年轻的父亲也得到了救助。

    秀才外公很懂知恩图报,父母也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婚事便在孟先生的主持下,定了下来。

    因此,有了李志。

    在他少年时,王朝又忽遇百年难遇之雪灾。

    孟先生,又出现了。

    可惜,这一次,他出现的晚了些。

    少年李志,亲眼目睹着漫天大雪落下,压垮房屋,压死了庄稼,也压倒了乡亲们的希望。

    那雪,是止不住的下。

    乡亲们的尸体被掩埋进去,冻在冰层下,挖也挖不出。

    外公是两村里唯一的书生,教书匠,因此,家里房子结实,有粮食、有柴火,他们一家也来到外公家借住。

    可那些被冻垮、饿垮了的乡亲们,如何还顾得上什么先生,什么读书人?

    他们也想暖和,也想吃饭。

    红了眼的乡亲们抢光了村长家,也抢光了里长家,终于,他们把目标放在了私塾先生家。

    悲剧,就如此发生了。

    李志被绝望的母亲塞进了地窖中,隔着缝隙,亲眼目睹着外公外婆、父亲母亲、舅舅舅母,死在了原本友爱的乡亲们屠刀下。

    温热的血液躺在雪地中,融化了雪,在冰冻之前,淌进了地窖的缝隙。

    李志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死亡后的温度。

    在乡亲们冲入地窖前,孟先生来了。

    悲悯天人的他,尽管有通天浩然气,可拯救一人,可拯救一村,又如何能拯救一国?

    被天地灾祸逼的杀人抢粮的百姓,有罪吗?

    他们也想生存。

    他们或许也不想走这一步。

    杀人劫掠。

    易子而食。

    世间有多少可怜人,无辜人?

    如果有可能,他们愿做如此野兽行径?

    少年李志,跟着孟铭走出了地窖。

    他整个少年时期,都是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走过了雪灾、旱灾、洪灾、大疫。

    无数的生离死别,无数的感人肺腑,无数的生死相随。

    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如此无力与真实。

    他见过衙门挺身而出,见过官员果断取舍,见过医家舍生忘死,见过道门下山救人。

    李志,在少年时,便已见识过人间百态。

    他时常在想,在底层百姓们拼死挣扎时,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在干什么?

    自称为统治者的天家,又在干什么?

    那时候,他听说过,那位大名鼎鼎的大宁夏皇后,在国家受灾时,每日只食素菜,裙子露脚踝,节约内库,号召贵族捐款救灾,号召大家族救助百姓,

    李志当时很想笑,面子功夫而已,你们依旧高高在上,有什么用呢?

    夏皇后,出身钟鼎世家,世间真正的大小姐,生来便是天上人,只会哄百姓而已,为了王朝统治,什么表面事做不出来?

    少吃几顿肉,少穿几寸裙子,便能让死去的百姓们活过来?

    然后,李志听到丧钟,

    大宁文德皇后死了。

    举国哀悼。

    她死了,大宁再无灾害。

    李志跟随师父回了书院,成为了他的大弟子。

    随着年纪与阅历的增长,他懂的也越来越多。

    文德皇后,吃素食,穿露脚裙,非表面功夫,而是表率。

    她是以行动告诫天下豪门贵族:

    本宫如此做,尔等又当如何?

    本宫已将嫁妆捐入赈灾款,尔等又当如何?

    勋贵、高门、家族、豪强,莫敢不从。

    当时的大宁,有十三衙门,有采律司,有内廷,暗地里,还有夏家月旦阁。

    文德皇后此举,是以身入局,

    令各家各族影从,

    献出家底,济世赈灾。

    得知真相后,李志曾坐于此亭中,默默观湖,一夜无言。

    文德皇后,还是死了。

    又过了那么多年,聪慧如他,算计如他,也在蛛丝马迹中,摸到了文德皇后之死,几分不寻常之处。

    具体原因,他不愿去问,也不敢去想。

    这也是他如此失意的原因之一。

    太子如此强大,老二如此强大。

    他们的动力是什么?

    这对兄弟强大到某一个境界后,又会去做什么事?

    太子殿下是明君,太子殿下入圣之后,这座天下,会不会比之自己入圣,更加强盛?

    那他李志的存在,又算得上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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