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清晨时分，一轮红日从北宁江上的晨雾之中缓缓升起。
将整个江面映的通红。
早起的小贩在江边正奋力的吆喝，售卖着扁担中的各种杂货。
路边食铺中新蒸好的肉包子，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街道上人来人往，整个龙水码头仿佛又活了过来。
实际上对比前几日，码头上的人要少上许多。
那些等活计的船镖与船工，现在大多都已经上了船。
辰时刚过。
正有几个力夫捧着新买的热包子，坐在码头边的条石上吃着早饭。
这几日，听闻户部银船就要出航，于是各家船主都在匆忙上货。
力夫的日钱也是水涨船高。
这几名力夫也没少挣铜钱。
以前吃不起的肉包子，现在也敢买几个尝尝了
一名身材干瘦的汉子，从油纸包中取出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贪婪的闻了闻，刚将包子塞入了口中。
眼睛却是不自觉的扫了一下江面。
他忽然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江面似乎想说什么。
但热包子烫的他张不开口，又不舍得吐出来。
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身边的几名汉子见他指着江面上手舞足蹈。
也都好奇的转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
只见不远处的江面上，正有数艘官船张帆棹桨，从龙水码头前面缓缓驶过。
那几个汉子呆呆的看了一阵，忽然明白了过来。
立刻对着码头上的人群高声喊道。
“银船！户部的银船出航啦！”
他的这一声高呼，瞬间让整个码头鸡飞狗跳的忙碌了起来。
有人飞快跑向了镇内的邸店客栈，去招呼住店的商队管事赶紧上船出航。
也有人匆忙喊醒船上睡觉的船工水夫，准备起锭升帆。
比起此时有些乱糟糟的龙水码头。
不远处的临江村，则要有序的多。
石娇的石家船队，昨夜晚间就已经出航。
去往哪里，李原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李原判断。
估计今天上午，运银船就应该要出航了。
于是他便命所有人，都在船上待命。
却没想到，早上江面上的晨雾刚刚散去，便看到了远处出航的船队。
李原站在平江舫那高大的尾楼上。
衣衫被江风吹的是猎猎作响。
他手搭凉棚，仔细看去。
江面上出航的船队规模很大。
最先出现的，是五十余艘巡检司水营的战船。
其中的主力，是三十几艘一二百石的巡江快船。
这些快船各个船身细长，从两侧船舷各伸出了十几支的划桨。
船桨上下翻飞，让这些快船在江上行舟的速度快如奔马。
这种船，每船可载水勇五十余人。
李原目测了一下，每船差不多有战兵二十人与弓手十人。
船上虽也设有一桅一帆，但真要想发挥快船的速度优势，还是得靠棹手划桨。
所以船上差不多半数为棹手。
除了巡江快船，紧随其后的，便是十几艘三四百石的“战舟”。
这些战舟比快船要更大上一些，船身长约十五六米，宽约三四米，两侧同样设有十几支划桨。
战舟的船身两侧，排列有盾橹用于遮蔽箭矢，而船尾则设有战台。
每船可载水勇七八十人，其中有战兵三十人弓手为二十人。
这些“战舟”的航速要比巡江快船慢一些，但战力更强。
在其中最大的一艘战舟之上，正站立着一人。
此人正是北宁江巡检司漕运校尉，狄横。
此时的狄校尉手中持矛，全身披甲，看着也是威风凛凛。
不过他身上穿的甲，却是与兵户的布甲铁甲完全不同，而是专门制作的水战甲。
所谓水战甲，一般是用厚牛皮制作的皮甲，只有在前胸后背的要害部位，才嵌上少量的铁甲片。
在皮甲内部，又用数层绢布丝绸浸泡桐油后制作内甲。
而整个甲胄的外部为了防水，也都涂有蜡与桐油。
水战甲的防御力，自然无法与正规的铁甲相比。
但却可以有效的抵御箭矢与刀矛劈刺。
水上作战，基本很少有人穿甲。
谁都明白，身穿铁甲一旦落水，想救都救不回来。
但能穿上一身水战甲，面对无甲的敌人，却是碾压般的存在。
因为水战甲极为轻便。
即便着甲之人一旦落水，水战甲不但不会吸水下坠。
甚至还能给着甲人提供一部分浮力用于自救，可谓是水战利器。
但水战甲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因为材料昂贵，制作工序复杂，所以造价非常高。
做工精良的铁甲，在大梁一般不会超过三十贯。
而狄横身上的这套水战甲，则需要上百贯。
即便是以狄横的财力，也就能给自己置办上一身而已。
他麾下的水勇，也都是穿着桐油麻布的防水衣衫。
即便是各船的船头，最多也就是有一件皮甲护身。
此时，江面上的巡检司战船。
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偃月阵。
三十几艘巡江快船在前面开路，而后面的战舟则缓行压阵。
这些战船借着晨风，向着东南方向扬帆而去。
按理说，大梁的巡检司很难有这么大的规模。
一般的巡检司，通常也就有七八条船，百余名水勇而已。
龙水巡检司之所以规模这么大。
那是因为龙水水师覆灭之后，清剿水寇的压力全都到了巡检司衙门。
巡检司水营也只好数度扩编，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不过即便狄横的麾下有五十多艘战船，水勇超过两千。
但比起真正的水师，还是要差上不少。
尤其是水师中精锐的艨艟斗舰，他们都没有。
此时，在巡检司水营的拱卫下。
李原能看到位于船阵后面的五艘官船。
这些官船大多都在六七百石左右。
中间的一艘官船上插着两面门旗。
旗为玄青色，边上绣有云水纹，旗面上则用泥金写着大字。
其中左旗上书【大梁户部，钦命兑运】
而右侧则是【天仓正供，宵小回避】
在门旗之下站立一人，正是那位户部左侍郎方明谦。
而此时的方大人，正与身边的杨校尉指点着江面上的景色笑意盈盈，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五艘官船之上，也是密布着手持刀矛的兵马负责护卫。
不过这些士卒，似乎不太适应船只的起伏。
很多人面色蜡黄，还有人在哇哇大吐。
此外，李原还观察到，这五艘官船的吃水都很深。
显然运载的货物非常沉重。（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