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1章 血染之于铁幕（一百八十三）
某年某月某日，法兰西王国的一处荒野之中。
狼人少年从血泊中挣扎着爬起，身旁满是敌我双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刺鼻的尸臭钻进鼻腔，那是腐蛋味混杂着烂熟水果的怪味，还夹杂着呛人的硫磺气息与淡淡的酒精甜香，熏得人几欲作呕。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
五脏六腑像是全碎了，小腹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甚至能隐约看见外露的内脏，他清楚自己很快就会死在这片战场遗迹上，死亡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他明白，若是在这里死去，肉身虽会腐朽，意识却会被传回基地的某个容器里，再在一具新的躯体中苏醒。
这样的事已经重复了数百次，每一次都以惨烈的死亡收场，又靠着另一具躯体复活重启。
死明明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可对他们这些奴隶士兵来说，连真正的死亡都是奢望，只能一次次地复活，又一次次地被送上战场充当炮灰。
若世间真有轮回转生的系统，那这系统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恶毒，也太不讲道理了。
这个世界本身，就太过不讲道理了。
濒死的他缓缓坐下，既没打算逃跑，也没想着自救，反正已经无力回天。
就算逃跑，藏在心脏附近的小型炸.弹过段时间也会自动引.爆，他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更何况，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于是他选择了躺平。
字面意义上的躺平，他瘫在地上不再动弹，尽量减少体力流失，让死亡来得稍慢一些。
他终究还是会死，不过是早晚的区别罢了。
可他不想就这么死去，不愿让意识就这样飞回基地，再从另一具备用躯体中苏醒。
尽可能活到最后一刻，便是他对命运微小的反抗，哪怕这反抗毫无意义。
啊，天空真蓝。
这片曾弥漫硝烟、人人杀红了眼的战场之上，竟也会有这般澄澈的蓝天。
即便躺在尸山血海里，被硝烟与尸臭熏得头晕目眩，他却莫名觉得这片蓝天美得动人。
乌鸦在天空盘旋，是被战场的尸体吸引而来的。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些漆黑的掠夺者就会下来啄食尸骸吧。
……他留在这战场上的这具尸骸，也会成为乌鸦们果腹的食物吧。
人死后身躯化作滋养万物的养分，这是生命的循环，可这与狼人少年无关，他无法真正死去，只会不断被＂复活＂，意识在另一具复制躯体中苏醒。
他的身躯与灵魂都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永世不得解脱。
法兰西王国那群混蛋正是利用了这些复制人士兵＂不死＂的特性，把他们当成消耗品送上战场。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不可能有尽头的。
他会被当作工具用到彻底报废，死上千千万万次，直到灵魂千疮百孔，再也无法＂复活＂为止。
少年凝望着天空，注视着那片悠远的湛蓝。
真正的终点并非被当作工具用到死，而是挣脱这近乎永恒的枷锁，获得自由。
……好想，如鸟儿一般，在那片蓝天中自由翱翔。
……好想，远走高飞，再也不必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好想，只为自己而活，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不知是因为死期将至、体力耗尽，还是因为泪水迷住了双眼。
就在濒死的他被深重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时，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边缘。
那似乎是龙人……或是熊人，又或是狮人，轮廓太过模糊让他看不清，却下意识觉得对方就是那样的存在。
＂哦？还活着吗？＂那个模糊的人影走近后开口问道，＂这次能赶上吗？＂
……这次？
＂还能说话吗？说不出话就眨眨眼。＂那人继续问道。
狼人少年无力地眨了眨眼。
陌生人的声音平缓低沉、富有磁性，不带半分情绪，既不同情狼人少年，也不加以审判，只是以一种全然事不关己的姿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你，想活下去吗？＂那人再次问道。
狼人少年无法作答。
答案并非简单的＂是＂或＂否＂，他没法仅靠眨眼来回应。
若＂活下去＂意味着重回那般地狱般的日子，他宁愿就此永远长眠。
可若能挣脱束缚自由地活下去呢……？那又是他不敢奢望的未来。
＂我现在就能治好你的伤，但你心脏里那颗炸.弹眼看就要引爆了，就算立刻手术拆除，恐怕也来不及了。＂那人继续说道。
对方所言不虚，事实的确如此，狼人少年无从反驳，却总觉得对方似乎还有什么隐瞒。
＂所以与其在这里违背因果救你，不如让你记住我的话，想办法自救。＂那人淡然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好好思考一个问题——
——人，何以为人？＂
所以啊，人何以为人？
少年陷入了沉思。
明明这具身躯即将消亡，他却感觉周遭的时间仿佛静止，给了他充足的思考时间。
说不定这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罢了。
所以啊，人何以为人？
——要看他的出身、种族、地位，还是信仰？
基地的管理者们曾无数次污蔑他们这些奴隶士兵，说他们是兽人、人造人、卑贱的奴隶，是为送死而被制造出来的工具，是如同脏抹布一样用完就扔的存在。
可这一切，都是那群混蛋为方便自己而编造的谎言。
狼人少年见过无数和他一样的奴隶士兵，因听信了这个谎言，眼中永远失去了光彩。他们不再反抗、不再抱有希望，扼杀了自己的心灵，甘愿沦为工具。
他们不再感到疼痛了。他们也不再算是活着了。
但他不一样，他不愿跟着一同沉沦。
那群混蛋能用咒术契约、用埋在心脏旁的炸弹来控制他的身体，也能用各种龌龊卑劣的手段侮辱、侵犯、操控他，却永远无法侵蚀他的灵魂。
＂我是……人！＂半凝固的鲜血堵住了喉咙，血泪从他眼角涌出，他用干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应：＂没有……任何人……能否定我的……人性！＂
那气若游丝、微弱无力的声音里，藏着他最后的愤怒与尊严。
所以啊，人何以为人？
人或许无法选择如何出生，但理应可以选择如何活着，又该为何而死。
若从未见过这片自由的蓝天，他或许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件战争工具，任人摆布一生。
但是，一切已经太迟了。
当工具有了自己的思想，工具便不再是工具了。
＂我想……活着！……像个人那样……有尊严地……活着！＂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但此刻他的双眼涌出了血泪。
虽然气若游丝，但又撕心裂肺。那低沉到几乎无人听见的呐喊，是他用生命最后的气息喊出的。
＂我不想……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消亡！我只是想要活着啊！＂
——他就想活命，他有什么罪？
＂……60分，勉强及格吧。＂陌生人不带感情地给出分数，语气中却似乎多了几分沉重：
＂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人首先存在，遭遇自身，涌现于世界中，然后才定义自己。
人即解决问题的实践行动者，人即未完成的动物。
人是【事件】而非【实体】，是自由自觉的行动。
人何以为人，答案不在于你【拥有什么】、【从何而来】，而在于你【正在成为什么】。
好好记住吧，少年。
没有人能定义你的人性，也没有人有资格将你逐出人的行列。
只要你仍认定自己是人，一切就还有救。＂
＂有救＂……吗？
狼人少年在心中默默生出如此疑问。
＂你会在这里死去，意识也会在另一具备用躯体中复活。＂陌生人仿佛看透了一切，开口预言道，＂从今天起的一年内，好好准备吧。设法接下与【圣骸布】相关的任务，然后前往南方吧。
在那里，你会找到独属于你的救赎。＂
哔~哔~哔~
狼人少年染血的胸口泛起危险的红光。那是一种从皮肉之下冒出来的凶光，它预兆着必然之死。
＂……看来时间到了呢。＂那个陌生人淡然道，＂我阻断了你的痛觉神经。你至少可以享有一个无痛苦的死亡。因为契约的关系，我不能影响因果律。我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抱歉。＂
契约……因果律……这些都是狼人少年无法理解的内容。
简而言之，他注定要死在这里，而且必须去死吗？
……已经无所谓了。
哔哔声越来越紧促。他体内的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了。这是当然的。每一个上战场的奴隶士兵，如果依然检测到生命体征，却又没有准时回去报道，基地那边的人就会启动炸.弹。这是为了防止奴隶士兵逃脱的最有效手段。
狼人少年以前就被这样炸死过几次。受了重伤无法回归，但又没有立即死去，躺在战场上一直等到超时，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
他还记得以前炸.弹在他胸口里炸裂，带来的那份字面意义上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要死了吗……
磅！！——
埋在体内的炸.弹终究还是炸开了。爆.炸轻易地摧毁了他的心脏，以及绝大部分的肺。
炸裂的威力导致他的肋骨全数往外翻出，如同绽放的石蒜花。鲜血则如同喷泉般华丽地冲涌上天。
如此惨烈的光景他以前也见过。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到疼痛。
有种……莫名的平静感在蔓延。
全身的高速失血导致他迅速失去意识，他的思绪在抽离，眼前一片漆黑。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爱吧，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下一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泡在一个灌满培养液的容器里，他的灵魂（光魂）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备用的身体中。
……真是让人作呕。
这里的一切一切都让人作呕，不管是这个剥削人、压迫人、把人当作工具使用的组织，还是这里所有被泡在维生液里面无法反抗、不知道如何反抗的人造人们。
能带来救赎的人……在南方。
他将与圣骸布一同出现吧。
狼人少年牢牢记住那个陌生人的话，尽管他不知道那人是否可信，但那可能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时间回到当下，洛里安的诊所内。
＂我还是去大树海把万能药取来吧？＂鹿人德鲁伊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伊奥，向伊莱恩问道。
＂不、不用了，他得的是【灵魂的衰败】，也就是【绝对领域的崩坏】，这是不治之症，万能药也救不了。＂伊莱恩无奈叹气，＂万、万能药的力量源自星灵盖亚，用盖亚大人的力量给伊奥续命本就不妥，何况那药大概率也没用。＂
若真有治疗【灵魂的衰败】的办法，那些古老种族早就用来续命了。
可无论是古代盖亚人、古代那姆勒斯人，还是古代亚特兰提斯人，都对这绝症束手无策。
若盖亚之力产出的万能药真能治好【灵魂的衰败】，盖亚人早就用它自救了，何必把意识寄存在方舟树人里，陷入半永久的沉睡。
并非伊莱恩不想救伊奥，可明知万能药对他无用，还要浪费盖亚的力量制药，实在让人难以认同。
＂我理解你的想法，可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小伊奥病情恶化却什么都不做。＂洛里安摇了摇头，＂若现在我连试都不试就看着小伊奥死去，日后我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那、那要是连世界树的万能药都对伊奥没用呢？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把药草园里世上唯一一株【天国之息】也用掉，制成【不老不死的秘药】给他续命？那、那要是连【不老不死的秘药】也没效果呢？＂
这话让鹿人德鲁伊洛里安陷入了沉默。
——是险中求胜，还是全盘皆输？
万能药并非轻易能生成，需耗费大地女神盖亚的力量，且似乎每隔十几年才能产出少许。
【天国之息】更是世间仅存一株，一旦用掉便再也无法制成【不老不死的秘药】。
若万能药无效，甚至连【不老不死的秘药】也没用呢？
若把这些药全浪费在伊奥身上，救不了人也就算了，等到有人真正需要它们救命时，还无药可用该怎么办？
若为救一人必须牺牲另一人，这种二选一的生存困境，也只能咬牙承受。
最大的问题是，这些药未必对伊奥有效……不，是大概率对他没用。
即便如此——
洛里安紧锁眉头。
＂即便如此，我也要试一试。＂鹿人德鲁伊固执地说道，＂盖亚大人肯定也不愿看到我连试都不试就放弃这孩子。至少……我要用万能药试着救小伊奥，只有在万能药无效之后，我才会死心。＂
话说到这份上，伊莱恩也无法再劝阻：＂……那、那就试试吧。要带伊奥进诺威大树海吗？需要准备什么？＂
＂我先向盖亚大人请示，再准备好一切所需。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明、明白了，一小时后对吧。＂伊莱恩也取出【黄金灵魂晶石】和【移魂石】，＂那、那我也趁这段时间找找其他线索。＂
或许黄金乡子宇宙里有救治伊奥的方法。
不，就算没有，伊莱恩在那边的朋友们也能帮他出谋划策。总之先去问问看吧。
几分钟后，伊莱恩借助【移魂石】将意识转移到了黄金乡子宇宙。
和往常一样，他刚抵达便发现自己站在自家公寓楼下的街道上，身处【黄金之城奈恩】之中。
必须尽快找到救治伊奥的方法……尽管伊莱恩这么想，但此事急不得，只能一步步来。
他上楼回到自家公寓，还没推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动静，像是车子引擎的呼啸声。
他微皱着眉推门而入，发现房东的小孙子小狼西里奥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打游戏。
虽说伊莱恩提过西里奥可以随时来用他家的游戏机……可……
＂西、西里奥，大白天就打游戏？作业写完了吗？＂伊莱恩有些不悦，进门便问道。
＂欸？大哥哥，今天是假日呀，而且爷爷说了写完作业就能来玩一会儿游戏……＂小狼一脸无辜地回答，双眼却紧盯电视屏幕，生怕一分神就输掉一局。
伊莱恩瞥了一眼屏幕，发现西里奥玩的正是他们之前留下的《极品铁骑X》。
X本意是十，可若要说明这是系列第十部，就得解释前九部的去向，还得跟西里奥提及外面世界的存在，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他索性不作解释，只称其为＂X＂。
此时西里奥操控的铁骑已冲过终点，结算画面显示用时5分14秒，成绩相当出色。
＂还是失败了。＂西里奥却有些不服气地说，＂那个BLY也太难超越了~＂
失败？超越？
伊莱恩一时没明白西里奥在说什么，下一秒结算画面结束，切换到了历史最佳排行榜界面。
该界面需玩家输入姓名，再将成绩录入排行榜，西里奥（Syrio）输入了名字简写＂SYO＂，他在这条赛道跑出的5分14秒成绩，排在了榜单第六名。
这成绩固然不错，可榜单前五名宛如难以逾越的大山，全被一个缩写为＂BLY＂的玩家占据。
而且BLY在榜首的成绩是3分27秒……简直是个怪物。
顺带一提，这款游戏似乎沿袭了古老街机风格，只允许玩家输入三个英文字母作为名字缩写，十分复古。
＂话说，这个BLY是大哥哥吗？还是弗里曼哥哥？＂小西里奥歪头好奇地问道。
＂不、不知道呢，这至少不是我打出来的成绩……＂伊莱恩答道。
若是他，大概会用＂ELN＂之类的缩写。而且BLY也不像是弗里曼会用的，他不是该用FRM、或者FEM吗？
＂也、也有可能是游戏本身默认的玩家成绩。在出厂之前就设定好的那种。＂伊莱恩继续解释道。
＂我不是很懂……出厂预设的默认成绩，不该很容易被后来玩家超越吗？这个BLY跑这条赛道只用了三分半钟，太恐怖了吧？这种成绩真的能被其他玩家超越吗？＂小狼崽子苦着脸抱怨道，
＂而且不止这条赛道，《极品铁骑X》共有三十六条正式赛道、七条隐藏赛道，还有漂移赛和弯道赛等特殊赛事。这个BLY包揽了所有榜单，每条赛道、每场赛事都是第一名，完全是不可逾越的大山啊！＂
真有这般夸张吗？这果然还是游戏默认的成绩吧？出厂时就预设了这样的最佳记录，只是西里奥玩得少，还没适应铁骑的操作，才觉得榜首成绩难以超越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游戏乃至游戏机的来历也让伊莱恩心生疑惑，这本不该是黄金乡子宇宙里的东西。游戏与游戏机皆是参照现实世界之物复制而来，可它们的出处伊莱恩却全然记不起，一股莫名的强烈违和感涌上心头，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极其重要的事物……
＂啊，对了。＂西里奥转头看向伊莱恩，又道，＂刚才爸爸打来电话，让我转告大哥哥，达尔文大人马上来找你，让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哦。＂
＂那、那好吧，我就在这儿等着……顺便看你玩游戏。＂伊莱恩略带无奈地坐到沙发上，看着西里操作作。
＂欸？~大哥哥盯着我玩游戏，我会有压力的啦……＂
＂我、我又没催你学习和写作业，你能有什么压力。＂
＂欸……只要被大哥哥盯着就有压力嘛，就像身后有猛兽盯着一样……＂
猛兽指的是伊莱恩，毕竟他是狮人。没毛病。
即便如此，西里奥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玩，他开启新赛道，改装了一辆适配的铁骑，随后开赛，驾驶铁骑在既定赛道上疾驰，接连超越其他参赛者。
西里奥的驾驶技术其实不差，准确说是游戏水平颇高，急转弯时的漂移堪称绝活，看得出小狼在这款游戏上钻研许久，绝非只玩了片刻的新手。
可不知为何，一局比赛结束后，西里奥的成绩仍只排在第五，前列名次全被缩写为BLY的玩家包揽。
这确实奇怪，正常游戏怎会设置如此高的门槛，让熟练玩家也难以登上排行榜首位？
正当伊莱恩心生疑惑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请、请进。＂
达尔文大人推门而入，樱龙少女居里随行而来。
＂达尔文大人好！居里姐姐好！＂小狼崽子立刻停下游戏，礼貌地打招呼。
这臭小子对伊莱恩和对达尔文大人他们竟是两副态度，让伊莱恩有些不爽。
＂在玩游戏吗，西里奥？功课都写完了吗？＂达尔文大人微笑着问道。
＂写完啦！爷爷说我可以来玩一会儿游戏！＂
＂那好，你继续玩吧，不打扰你了。＂达尔文大人转向伊莱恩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吧。＂
＂当、当然。＂伊莱恩从沙发上起身，准备跟随达尔文大人他们离开。
几分钟后，众人来到居里的公寓。
达尔文大人小心关上门，樱龙少女端来了刚泡好的咖啡。
＂你、你们已经知道我来的目的了吗？＂伊莱恩坐在沙发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自然知道。星灵们已将小伊奥的事告知我们。＂达尔文大人点头道，＂在黄金乡无法了解你们那边宇宙的状况，小伊奥的情况究竟有多糟糕？＂
＂挺、挺糟的，不久前他在我面前吐血晕倒了。＂伊莱恩答道，＂我、我也不清楚具体糟到什么程度才算糟，但据说伊奥的寿命不超过一个月了。＂
＂这确实棘手。＂居里也坐下喝了口咖啡，＂你觉得能在黄金乡找到解救小伊奥的方法，对吧？＂
＂嗯、嗯……＂其实伊莱恩也没有十足把握。
＂无论人还是文明，只要存续了足够漫长的时光，终究都会走向消亡。＂居里苦笑道，＂昔日的阿玛兰斯文明不也因类似缘由逐渐消亡吗？许多生活在黄金乡的阿玛兰斯人突然倒下离世，皆是因为【灵魂的衰败】。＂
此事伊莱恩自然知晓，他也清楚兰斯老爷爷与星灵阿玛兰斯最终如何牺牲自我，燃尽最后的力量创造了黄金灵魂晶石。
没有他们的牺牲，便没有黄金乡子宇宙。
若无他们的牺牲，这个逻辑宇宙恐怕早在吞世龙阿努苏醒之时就已崩坏消散。
反过来说，连黄金乡的星灵们都无力逆转【灵魂的衰败】，伊莱恩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果、果然还是没办法拯救伊奥吗……＂他低声叹息道。
＂不，直接救小伊奥的方法虽没有，却存在间接救他的法子哦。＂居里神秘一笑，＂不过这些方法或许会被你视作【邪道】，所以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不带成见地听我说完。＂
【邪道】吗……伊莱恩心中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总之先听听居里她们怎么说吧。
＂总之先说我知晓的方法吧，这姑且算是不那么邪道的法子。＂达尔文大人开口说，＂我们或许无法挽救小伊奥的躯体，却能拯救他的灵魂。＂
＂……啥？＂
＂小伊奥很快会因【灵魂的衰败】离世，他残破的光魂通常会被管理者星灵泰拉接收，纳入大循环中以其他生命形态转生。＂达尔文大人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道，＂可他的光魂太过残缺，或许无法顺利转生，反而会被星灵泰拉直接吸收，化作集团无意识的一部分，如同永远沉入黑暗，再也不会苏醒。＂
＂所、所以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伊奥了吗……＂伊莱恩听得有些沮丧。
＂办法还是有的。黄金乡的星灵们已与星灵泰拉沟通过，泰拉也初步应允了我们的请求。＂黄金天神龙达尔文大人点头道，＂接下来只要在小伊奥离世时你守在他身边——不，只要【黄金灵魂晶石】在他身旁——我们便会动用星灵的权能，将小伊奥的光魂接入黄金乡。
他会以黄金乡成员的身份在这个子宇宙重生，即便他的光魂不属于亚特兰提斯、伊索玛、拉普塔或迪尔蒙多文明，也不归对应的星灵管辖。＂
＂这、这样可以吗？若他的光魂不受黄金乡星灵管辖，会不会又造就一个像弗里曼那样的孩子？＂
＂大概不会。弗里曼是特例，他的本尊是吞世龙阿努，力量远超星灵。＂达尔文大人苦笑道，＂小伊奥的情况简单得多，让他在黄金乡重生，由亚特兰提斯、伊索玛、拉普塔、迪尔蒙多的星灵共同赋予力量，修补他的光魂即可。
每位星灵只需付出些许力量，便足以将他残破的光魂修复如初。
在黄金乡生活的经历，也足以填补他光魂中的空缺。
我们能保证他在此幸福度过一生，待光魂修复到足以承受外界残酷时，再让他以普通人身份重返现实世界转生。
——如何？这听起来还算不错的计划吧？＂
这计划确实不错……前提是伊奥必须先死去。
难道就没有不以伊奥死亡为前提的方案吗？
死后转生到黄金乡享福，与＂人死后上天堂＂并无区别，可这终究只是＂死后上天堂＂啊。
＂你、你们愿意为伊奥做这些吗？＂伊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他算是你的养子吧？帮小伊奥便是帮你，星灵们觉得并无不妥。况且星灵们也没耗费多少力量，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算不上什么。＂
外界之人能在黄金乡这般天堂般的世界转生，本就是莫大的殊荣。达尔文大人他们或许未曾察觉，外界是何等的残酷，而这衣食无忧的黄金乡又是何等的温柔。
＂谢、谢谢，我会考虑的。＂狮人少年点头道，＂不、可这一切都以伊奥死亡为前提，有没有不用他死去就能解决的办法？＂
＂有的，那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法子，不过这是邪道。＂居里接过话头。
＂总、总之先告诉我方法吧。＂
＂方法很简单，找到【死者之书】即可。＂樱龙少女耸肩道，＂它应当还遗落在你们那边世界的某处，至少星灵泰拉是这么说的，只是具体位置不明。＂
＂死、死者之书是什么？＂伊莱恩似乎隐约听过此物，却又想不起来。
＂简言之，那是深渊的遗物，书中记载了所有与深渊联络、交易的方法……以及正确的【献祭】之法。＂
听闻此言，伊莱恩脸色骤变：＂你、你是想让我进行【深渊献祭】，用他人的性命换伊奥的命？！＂
——活人祭祀也未免太过邪恶了。
伊莱恩向来鄙夷那些与深渊勾连的邪.教徒的行径，如今居里竟要他做同样的事，进行和邪.教徒一般的深渊献祭？！
伊莱恩想到【上古维律者】们，也想到诸如迈克亚萨将军、默尔根议长、纽斯豪斯公爵，还有洛克菲勒议员……这些进行过深渊献祭，从深渊那里换取永生的家伙们。
他想起那群混蛋化作怪物之后的丑恶嘴脸。
那些非人之物的模样简直历历在目。
那就是和深渊打交道、妄求永生之人的丑陋形状。
＂没错，我知道你鄙夷此举，以一条生命延续另一条生命，本就是对生命的亵渎。＂居里却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我只是告知你存在这种方法罢了。深渊势力尚且看重献祭的公允，若以正确方法献上合适祭品，小伊奥必定能得救，从合理性而言，我会这么说。＂
＂合理性＂么……科学家们总在追求极致的合理性，可合理的事物就一定正确吗……
＂况且，没人要求你必须献祭无辜者。＂樱龙少女补充道，＂你完全可以找一群十恶不赦的死刑犯献祭给深渊，用人渣的死换小伊奥的生，我认为这在道义上并无问题。＂
＂这、这不是道义问题，是原则问题。＂伊莱恩摇头道，＂若我像那些邪.教徒一样进行深渊献祭，只为给特定之人续命，岂不是和他们沦为同类了？＂
真正的爱，从不是以他人鲜血为代价的。
人命并非商品，更不是消耗品。不能用一人的命去换另一人的命——哪怕那些人是人渣。
这做法是对人性的亵渎，若必须亵渎人性才能救伊奥，伊莱恩宁愿放弃去救。伊奥也不会希望伊莱恩这样做的。
＂这便是你的答案吗？嘛~虽然星灵们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了。＂樱龙少女无奈苦笑，＂但我还是提一句，星灵泰拉说【死者之书】如今在大不列颠，具体位置不详。＂
＂我、我都说了不需要那种书。＂
＂你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死者之书】，但我仍建议你将其拿到手，封存起来。你们那边有许多邪.教徒在疯狂搜寻此书的原本，他们似乎未掌握准确的深渊献祭之法，无法从深渊获取真正力量。若他们得到原本、掌握真正的献祭方法，日后献祭只会变本加厉，还会获得更强的力量、变得更难对付。＂
＂好、好家伙。＂伊莱恩扶额道，＂我、我是来问救伊奥的方法的，你居然给我派起支线任务了？＂
居里顺着他的话笑道：＂虽说这不是游戏，可你既不把它当主线任务，它自然就成了支线任务。＂
尽管伊莱恩不太认同居里的说法，但的确，若【死者之书】原本落入恶徒之手，定然会被拿去做坏事。……嗯，更坏的事。
会有多少人为了追求＂永生＂而献祭他人，亵渎生命呢？你永远无法想像人性能有多黑暗。
该死，这难道是那种无法忽视的＂支线任务＂吗？无论是否用它救伊奥，都必须将【死者之书】拿到手，然后毁掉？（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