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强攻便是从南门开始。
平卢军的牌手举着厚盾来到门下,斧手跟在後面劈砍门板,弩手则从对面屋顶压制院墙,每当河东军在墙头露出兜鍪,便有数支弩矢同时射去。
在大斧手们的劈砍下,院门很快被劈开几道裂缝。
守在里面的河东军绰起几杆长槊从裂缝伸出,专刺斧手。
前面的人受伤退下,後面又接着上,门板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等最下面一块木板几乎被砍断,平卢军牌手猛地向前撞击,院门直接被冲开了半尺。
随着再一次撞击,大门的空口越来越大,当第一队甲士试图挤进去时,就看见当头堵在面前的木栅和辎车。
领头队将意识到不对,大喊一声退。
从两廊下奔出一队河东弓手,从十步开外就对这些平卢军甲士射去。
前排平卢军被射倒数人,後队还在往门内挤,进退之间顿时撞成一团。
此时,周德威领刀斧手从正屋两侧冲出,直取挤在门缝处的旗手与军校。
两刀下去,小旗倒地,门外的人再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麽,只听见惨叫不断,还以为
前队已经攻入,仍在拼命往前推。
门内几十名平卢军被自己人挤得转不过身,河东军顺着两侧猛砍,片刻便杀倒一片。
直到外面响起鸣金,後队才拖着伤者退出。
院门前留下二十余具屍体,劈开的门洞也被河东军重新用槽木和料袋堵死。
第二次进攻从东墙发动。
平卢军架起六部长梯,秦宗保亲自披甲督战。
弩手先向院内连射三轮,随後甲士持牌登墙。
最先翻过墙头的两个武士落地便结背而立,硬挡住四五名河东军,为後面的人争取时间。
秦宗保第三个上墙。
他一脚踹开来刺的长槊,借着梯头跃进院里,落地时膝盖一沉,随即挺槊刺倒一人。
跟着他的平卢甲士越来越多,很快就在墙根围出一片空地。
周德威再次带兵从前院赶来。
而秦宗保远远看见那身黑甲,便晓得是周德威,举槊大吼:「青州秦宗保在此!」
周德威没有回话,只抄起同伴手里的团牌,迎着槊锋撞了上去。
秦宗保长槊递出,先刺胸口,见团牌封住,又立刻下压改刺大腿。
周德威用刀磕开槊尖,脚下不停,转眼已经欺入长兵难以回转的近处。
秦宗保赶忙松开後手,以槊杆横扫。
周德威低头避过,团牌直撞对方胸口。
两人身上铁甲轰然相撞,各自退开一步,附近武士随即挤入,彼此再看不见对方。
平卢军在人数上占优,却被河东军利用马槽、草垛和厩柱切成几股。
墙头後续武士不断往下跳,院内可以落脚的地方却越来越少,几支队伍各自为战,号令不齐。
而周德威这边,专门截杀号手和军吏。
周德威是真的猛,平卢军算是非常老牌的藩军了,青州又是自古以来出豪杰猛汉的地方,而这支入城的五千平卢军又是精选出来的武士,能在这担任军吏的,哪个不是十人
敌?
可有什麽用?这边小旗刚竖起,打算接管附近的战斗,那边周德威就已经杀了过来,一刀就砍开肩颈,又一刀砍断军旗,真就是砍菜切瓜。
秦宗保想聚兵反击,前院那边马厩上的河东弓手又不断射箭。
他身边牙兵接连倒下,只得一边抵挡,一边让已经入院的人重新攀梯撤出。
平卢军退出时,周德威没有追到墙下,只命弓手射那些还在梯上的人,再次大胜!
此时秦宗保退回来,浑身是血,脸却更红,对刘鄩道:「都兵,这样下去不行的,周德威实在勇猛,末将不是对手,而院子太窄,进去多少人都展开不了。」
「再这样添兵,兄弟们的伤亡就更重了。」
「而且,这周德威是敌军大帅,此前大太保给咱们留了立功的机会,咱们得学会投桃报李的!」
刘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军院四周暂时安静下来,院内反而更显凄惨。
空场上横着双方屍体,伤者来不及抬进屋,全靠同伴拖到槽木後面。
井边围满了伤兵,几个河东军士轮流给箭伤者润嘴,布条、伤药早已耗尽,只能从死人身上割下较乾净的内衣裹伤。
周德威右侧甲裙被一槊刺穿,他像是没有察觉,只带人重新检查院墙,把剩余弓箭集中到东西两面,又将尚能站立的武士编作三队。
薛诚躺在屋檐下看着他:「大帅,你身上也中枪了。」
「擦破一点皮。」
最後,周德威在料理完防御後,才坐在薛诚旁边,用刀割开甲裙。
好在槊锋没有刺中骨头,只是在大腿外侧剜去一片皮肉。
他从衣摆撕下一条布,刚想自己包紮,旁边那个没长胡子的年轻兵已经跪下来,替他把布带勒紧。
少年手一直在抖,打了两次结都没系住。
「怕麽?」
周德威问。
「怕。」
「怕便对了。」
周德威按住他的手:「待会儿跟紧老周,莫要乱跑。」
老周就是那个持楯的老牙兵。
少年点了点头,又问:「大帅,咱们还能守多久?」
周德威朝西面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压到屋脊,照得院墙一片金黄。
外面有更多脚步传来,却没有继续在进攻,而他们越是安静,越说明下一次攻势将会更加猛烈。
「能守多久便守多久。」
周德威说完,扶着马扎站起身,又走到空场中央。
此时院内还能战的河东军都在看他。
周德威来到众人面前:「我没什麽好说的。」
「方才给过你们活路,你们不肯走。既然留下,待会儿便都跟紧自己的队,别混乱送了性命。」
「我若死了,薛诚接令;薛诚若死,牙将韩寿接令。谁还活着,谁就领着剩下的人打。」
薛诚在屋檐下骂道:「老子腿都没了,还接个屁的令!」
院中竟响起一片笑声。
可有人笑着笑着便咳出血,偷偷拿袖子擦了,继续笑。
墙外,赵文忠也在等。
军医替他剪开肩甲时,才发现槊伤口子是不小的,若再向内偏两寸,伤到颈侧血脉,他根本撑不到此时。
军医要赵文忠退出前线,他直接将剪开的肩甲重新扣住:「那就一会儿再治。」
军医再不敢说话,几乎是求着,最後帮赵文忠先包紮了伤口。他是真怕这个大太保一气下就玩命了。
在军医包紮时,高翰文已经从南面赶来,身後跟着十余名右军工兵。
这几个人抬着两只厚木箱,走路时极为小心,箱内不时传出陶器轻碰的脆响。
赵文忠看了一眼:「都带来了?」
「嗯,好不容易找了两箱,入城的那些都不愿意带。」
领头工兵已经打开木箱,里面用稻草隔着十余枚黑陶球。
每枚陶球都有双手合抱大小,外面以麻绳缠紧,球口伸出一截涂过蜡的药捻。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四枚更大的铁箍木罐,专门用来破门、毁墙。
这些就是赵文忠去让人找来的震天雷,这东西实在不稳定,所以一般情况下,部队是能不带就不带,战死也就算了,要是死在自己造的震天雷下,那是真的冤。
这会,刘鄩与秦宗保也从东边过来,他们是被赵文忠的牙兵喊来的。
他们来後,看到赵文忠这边的震天雷,并不认识,直到赵文忠解释了一下,告诉他们,他打算用这个来炸开墙。
刘鄩一下就明白这些东西估计就和外面那十门大将军炮是一类的东西,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最後帮赵文忠分析:「正门後堆了许多槽木,单炸门未必进得去。而东南侧的墙角没有屋子遮挡,砖也旧,可炸之。」
赵文忠点头:「那就先用小雷投院,逼墙头的人下去。然後就炸东南角墙!」
各部很快准备起来。
右军弩手占住对面街道的屋顶,平卢弓手沿东墙排开,赵文忠的下马牙骑则站在远处。
一辆盾车从街口缓缓推来,车顶蒙着湿毡,工兵伏在车後,将装着震天雷的木箱一点点运到院墙附近。
院里河东军很快发现了异常。
几个弓手探头放箭,弩矢立刻从四面射来,一人额头中箭,当场仰倒。
剩下的人不敢再露面,只能听着墙外木轮滚动,以及有人搬运重物的闷响。
很快第一枚震天雷从南面街道投进来。
黑陶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高的弧线,落在马厩前的草垛上,先弹了一下,又滚到槽木旁边。
附近河东兵根本不晓得这是什麽,只看见一截药捻噗噗冒火。
一个军士举盾走近,想把火踩灭。
周德威打兖州的时候,就吃过这个亏,连忙大喊:「趴下!」
话音未落,陶球便轰然炸开。
黑色碎片与预先装入的铁蒺藜向四周飞散。
举盾武士的团牌被打出十几个孔,整个人也向後摔出数步。
旁边一匹战马腹部被碎片割开,拖着流出的肠子在马厩里狂奔,撞倒了更多的战马。
院中顿时大乱。
接着,第二枚、第三枚震天雷又越墙飞入。
有的落地便碎,只是激起一团火,有的直接在半空就炸开,有一个药捻稍长,落在棚子上,一荡一荡,滚出老远。
河东军被这些吓坏了,只能抱头伏在墙根。
几名弓手想重新登墙,刚上到梯中便被爆声震落。
爆炸接连不断,黑烟四起,到处都是惊慌乱叫,周德威带牙兵把伤者往北屋拖,又命人去踢弹到附近的雷。
这兵动作稍慢,震天雷直接在他脚下爆炸,整个下半身顿时炸成一团血雾,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叫,就七零八碎的。
接连十余声爆响,把院中马匹彻底惊疯。
战马挣断缰绳,沿空场四处冲撞。
河东军只得挥刀砍伤马腿,任那些陪着自己征战多年的牲口倒在地上哀鸣,否则仅这些惊马便能先把自己人踏死。
就在院内注意全被震天雷吸引时,东南角外的工兵已经推着盾车靠来。
四枚大雷分成两处,一面墙各放了两枚。
工兵拿土袋围住外侧,使爆力尽量向门板与墙砖里面冲,再把几根药捻接成长线,一直拖到二十余步外。
「点火!」
两名火手伏在地上,以火绳点燃药捻,随即转身狂奔。
药捻一路吐着青烟钻进土袋後面。
院内的河东兵还在混乱,东南角便传来一阵爆响。
接着,整个墙根就被彻底炸开,砖石直接砸向四周,将两个被炸懵的河东武士砸倒,连胸腔都憋了下去。
在一片土尘与黑烟中,明军弩手先向破口连射三轮,专门射杀还想上前堵门的人。
院内烟尘未散,河东军看不清外面,只能凭弩矢飞来的方向架盾。
周德威拖过一面长牌,亲自顶在前面:「韩寿去守後院!」
「剩下的人随我杀!」
那边,薛诚已经让人把门板抬到正屋台阶前,手里仍握着刀。
周围那些不能起身的伤卒也纷纷把兵器放到手边,有人连坐都坐不起来,便将短刀压在身下,只等敌军靠近。
院外明军号角终於响了。
最先冲入南门的是右军甲士。
他们两人一牌,踩着碎木与屍体稳步向前,後排长槊从牌侧伸出,每前进一步,便先朝烟中攒刺一轮。
河东军也不出声。
等最前面的牌手跨过门槛,周德威才把刀向下一劈:「杀!」
两边槊锋同时递出。
狭窄缺口顷刻挤满人,牌楯撞得砰砰作响。
明军前队被长牌护住,河东军却从废墟两侧绕来,短斧、横刀专砍明军甲士。
一个明军队将左腿中刀,仍跪在牌後不退。
他将团牌顶在肩上,双手抱住一根刺来的槊杆,身後同伴趁机沿杆向前,隔着盾边捅穿河东槊手的胸膛。
周德威举着牌楯,持刀疯狂厮杀!
他先一刀砍在团牌上,逼得牌手向左偏移,又以肩膀撞进豁口。
对面一名右军队将举槊来刺,槊锋被他夹在腋下,刀已从下方撩起,劈开对方腹甲。
鲜血顺着刀刃喷上周德威的脸,激得他如同修罗恶鬼!
此时,第二名明军从侧面扑来,周德威来不及抽刀,索性松手夺过死者短槊,反身一刺,将他和後面的人串在了一起。
外面的武士见周德威如此勇猛,竟有一瞬不敢继续往里冲了。
「他就是周德威!」
「杀周德威者,军功五转!」
一名明军都将在後面大喊,於是更多甲士踩着同伴屍体压入。
此时,後院那边,秦宗保再一次带着平卢军甲士翻过墙。
韩寿带河东牙兵迎上,两边在後院疯狂厮杀。
但这一次,没有了周德威那个万人敌在,平卢军好杀多了!
秦宗保一眼就发现了敌军牙将韩寿的影子,见他还在去扑本兵的旗手,冲上去,一槊贯穿韩寿胸口。
韩寿双手抓住槊杆,任秦宗保如何回扯都不肯松。
他最後向周字旗望了一眼,忽然抱槊向前,用自己身体把秦宗保撞倒。
两人一齐滚在地上。
平卢牙兵将韩寿乱刀砍死,秦宗保从屍体下面爬出,兜鍪已经撞歪,脸上却尽是狰狞:「向前!将他们都杀光!」
平卢军沿後院向前院杀,而前院的明军又从南面上,很快两兵马就前後汇合,将河东
残兵给包围在了院子里。
战至此,河东军虽然勇悍,人数却越来越少。
每倒下一人,阵线便缩短一步。
周德威从前院撤回周字旗下时,身边只剩四十余名牙兵,余下的人已被分割在马厩、
井台和正屋前,其中就包括了无胡少年和老周。
那少年是个听话的,果然一直跟在老周身後,而老周虽然左肩中箭,却依旧以盾护着少年退到井边。
两名明军甲士逼来,少年举刀砍在对方兜鍪上,刀刃当场弹开,自己也被一槊刺入小腹。
他低头看了看贯腹而过的槊锋,像是不明白怎麽会这样。
老周怒吼着撞过去,替他砍倒持槊者,自己後背却接连挨了数刀。
两个人最终靠着井栏倒在一起。
不远处,周德威看见了,却已救不得。
三名明军武士从南面围来,周德威迎头冲上,短槊先刺倒一人,横刀又劈开另一人的面甲,但第三人却拿长牌撞中他的伤腿,一下就将他撞跪在地。
直到靠着毅力,周德威一刀割断那人脚筋,以刀撑地重新站起。
此时,越来越多明军、平卢军涌入空场。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黑甲武人就是周德威,却没人再敢单独上前。
长牌从四面八方围住,步槊隔着牌墙反覆攒刺,弓弩手也站到坍墙高处,寻找射击角度。
赵文忠被高翰文扶着走入院内时,周德威已退到正屋台阶。
那面周字旗就立在那里!
可此时,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厮杀,从北面过来的秦宗保直接将旗下的河东武士都杀光,就连之前受伤的牙兵也杀死在了廊庑下。
那薛诚这会就躺在台阶上,空洞的眼神看着天空————
的旗帜退到这里的周德威看见满地的屍体,又看见对面的平卢武人在杀完人後,却始终不过来,心里顾不得愤怒,就已经被明军给包围了。
赵文忠示意各部暂缓进攻。
喊杀声渐渐落下,只剩伤者呻吟与马匹濒死前粗重的喘息。
「周德威。」
赵文忠隔着牌阵喊道:「投降吧,你已经够对得起你的忠诚了。」
周德威拄刀站着,右腿不断发抖,闻言抬起头:「我还没杀身以尽忠,如何够了?」
周德威左右看了看遍地的屍体,这茫茫天下,只有自己还活着,忽然大吼:「来吧,来杀我!我的人头给你!」
「来啊。」
赵文忠深深呼吸着,旁边的牙将高翰文生怕大太保上去斗将,死死抓住他的手,哀求:「大太保,不要中计啊!」
赵文忠就这样死死盯着那末路中的周德威,看着他即便如此都如猛虎一般,再次深呼吸,最後说了句:「持牌上前。」
「不与他斗将。」
高翰文大喜,几乎不给赵文忠任何反悔余地,大吼:「围杀周德威!」
於是,明军长牌再次合拢,向着周德威挤压来。
周德威冲锋了!
因为伤腿已无法用力,他下台阶时几乎摔倒,却借这一低身避开了头顶槊锋。
横刀从牌脚下扫过,先斩断一名明军脚踝,再用肩撞开长牌,扑进阵中。
第一名明军被他割开咽喉,第二人胸前挨了一刀,甲片没有破,人却被劈得连退数步。
周德威夺过那人手中短槊,反手刺穿身後追来的平卢武士的嘴巴,大吼:「都死来!」
秦宗保约束住躁动的部下,大喊:「不要捉对杀,围住他,将他夹起来!」
周围武士迅速後退半步,长槊重新从四面伸来。
瞬间,周德威左肩中了一槊,槊锋扎进甲内,他抬臂夹住,挥刀将槊杆斩断。
紧接着右腿又中一枪,他身子一晃,单膝跪地,仍将冲到近处的明军队将推倒。
而这会,从外墙上调来的弩手终於赶来了。
一支弩箭射中他的胸甲,第二支从侧後穿入腰间,然後第三支、第四支————
此时,穿着铁铠浑身挂满箭矢的周德威忽然撑着短槊重新站起,大喊了一声:「河东周德威在此!谁来杀我!」
满院兵马被这一声喝得齐齐一滞。
而他竟然趁这片刻向前又走三步,短槊刺穿一面团牌,也刺进牌後武士胸口。
可这武士倒下时死死抱住槊杆,不让周德威收回兵器。
周德威松槊拔刀,可四周长兵同时递出。
一根刺中左肋,一根贯入腹下,另两根分别钉住肩窝与大腿。
周德威被几股力道推得向後退去,脚下踩到屍体,终於仰面倒在周字旗下。
他还没有立即死。
手中横刀落在一旁,他摸索两下,没能碰到刀柄,便转头看向台阶上的薛诚。
薛诚空洞的眼神还在看着天空————
於是,周德威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麽。
最後他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呼出最後一口气,再也没有动弹。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
秦宗保提槊上前,想确认生死,赵文忠却抬手拦住。
「不用再刺。」
他走到周德威屍身旁,忍着肩痛俯下身,把那只仍睁着的眼睛合上,又捡起地上的横刀,放回屍体手边。
刘鄩捧着兜鍪走来,望着这一幕,问道:「死了?」
「死了。」
赵文忠点了点头,然後就默默离开了,甚至首级和旗帜都没去取。
而他不取,也没人敢取!
军院之战一直打到日头西斜。
院内四百余名河东军,除先前放下兵器的重伤者外,几乎全部战死。
右军与平卢军同样死伤近百,南门、东墙和空场上到处都是屍体。
刘鄩看了一圈後,再返回台阶处,看到秦宗保还在怔怔地看着那周德威的屍体。
他走过去,看着周德威,感叹:「我历兵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勇猛之人!真古之关、张不为过!」
秦宗保却忽然问了一句:「这大好首级,为何大太保不收呢?」
刘鄩怔了一下,想了想:「估计是年轻人的颜面吧,毕竟对於一个以武勇着称的武士来说,面对疲惫不堪的周德威的邀战,他没有上,多少是难以接受的!」
「但————」
「这是明智之举,人总是要走向自己的反面,才是成长啊!」
可刘鄩说了这麽多,秦宗保却只在乎一句:「那这首级,大太保还要吗?」
刘鄩不说话了,随後扭头就走。
而在他出了院,秦宗保已经提刀蹲在了周德威的屍体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