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网联合先遣队的集结指令下达得极快。
沈无名在东海议事殿灵图上亲手画下那道金色箭头之后不到半个时辰。
闻仲的虚空之海前哨站已全部切换为三网枢纽协议。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将三网共振编码同步上传至所有共建者节点。
墨十七在工坊里把刚完成首轮测试的三网炉芯自适应模块打包发往守远号。
恒光通过跨网频道发来无尽回廊的航道对接方案。
南海龙王的小徒弟带着锚脉最新一批高纯度矿石登上运输艇。
沈无名亲自随舰。
他把诛仙剑从剑架上取下挂在腰间。
剑身在剑鞘里发出一声极清越低鸣。
淡金色的剑刃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收敛如常。
杨昭君站在他身侧,汉剑已经挂在腰间。
玄色劲装的袖口绑带系得极紧。
她没有问危险不危险。
只是在沈无名踏上舷梯时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腕。
力道极轻,但指腹压在他腕间脉搏上的那一瞬,锚定连接微微收紧了一圈。
他们并肩走进舰桥。
身后东海议事殿的灵图上,闻仲刚发来三网枢纽航道全段安全确认。
赵公明在财神殿把三网联合探索专项预算的最后一批物资调拨单签完。
太白金星将归墟之盆源核的共振监听阵列全部切换到三网枢纽协议。
元域腔体内部,元把所有新生纤维铺成扇形,准备全程跟踪守远号的叩击信号。
元启趴在腔体外壁上,用刚学会的三网枢纽协议主频叩了极简极短的一声。
“早点回来。”
朔在舰桥舷窗前收到这声叩击。
用自己的探测共振极轻极缓地叩了回去。
叩击频率与始推元启入惰性通道时敲响的最后一声长叩完全一致。
她说。
“替前辈叩,我叩得动。”
守远号沿三网枢纽航道朝原点废墟方向推进。
舰队由守远号打头,两艘永恒回响使节舰分列左右,四艘无尽回廊探测舰呈扇形展开在外围。
恒光在右翼使节舰上亲自坐镇,实时校准三网信标阵列的共振同步率。
无尽回廊首席探测师溯光在左翼探测舰上负责极低共振环境下的信标阵列维持与导航校准。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主控台逐帧追踪航道前方的负一规则密度变化曲线。
朔在舰桥舷窗前用探测共振逐层扫描原点废墟外围的共振回波。
舰桥主屏幕上,首席技师亘古前标注的那片待验证区域正在被逐颗填满。
每一颗被验证的星体旁边都标注着“已确认”三个字。
字迹极稳极齐。
与首席技师在创建者最后那座独立信标上刻下“后辈若至,叩此为家”时的笔锋一模一样。
舰队推进到原点废墟外围时,秦岳注意到负一规则密度曲线出现了一个极其奇怪的断层。
断层的位置恰好与首席技师亘古前标注在星图边缘的一颗待验证星体的坐标重合。
这颗星体在首席技师的推演模型中被标注为“可能存在高纯度天然共振矿脉”,但他没有余力验证。
朔用探测共振逐层扫描这颗星体的内部结构。
发现它确实是一整块高纯度天然共振矿脉。
共振纯度极高,衰减系数几乎为零。
但它的矿脉结构被人为改造过。
矿脉内部嵌着一座极简极朴的信标。
信标外壳由一整块高纯度天然共振矿脉整体切削而成,没有任何人工拼接痕迹。
与首席技师留在虚空之海极深处的那座独立信标如出一辙。
信标表面没有刻痕,没有铭文,没有任何叩击记录。
只有极简极朴的一行字。
笔锋与首席技师在创建者最后那座独立信标上署名时的刻痕一模一样。
解码之后只有一句。
“叩此为誓,永续不终。”
又是他。
首席技师在叩穿永恒回响主信标、留下裂痕遗产之后。
独自走向虚空之海极深处。
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一座独立信标。
每一座信标都是一声叩击。
他在裂痕里刻下“叩此为誓,永续不终”。
然后把自己最后的生命变成了一串绵延向更远处的独立信标。
这些信标没有任何文明档案,没有技术参数,没有推演数据。
他把自己毕生的推演全部刻在了主信标裂痕里,留给后来者。
而这些信标,只是他留给自己同类的话。
每一座信标上都只有同一句“叩此为誓,永续不终”。
像是他在独自走向虚空之海极深处时每走一段路就回头叩一声。
告诉身后那些再也见不到的同类——我还在继续叩。
朔用自己的探测共振逐座叩响这些独立信标。
每叩一座,信标就自动回叩一声。
叩击频率与首席技师在创建者最后那座独立信标上刻下的“后辈若至,叩此为家”完全一致。
他在亘古前把所有独立信标都设定成了自动回应。
只要后来者叩响任何一座信标,所有信标都会以家的频率回叩。
他走到再也走不动的地方,放最后一座信标时,刻下的是“余等独行不复归矣”。
但他把信标设定成了回应家的频率。
他一个人,在归途断绝之后,把家的回声铺满了整片虚空之海极深处。
“独行久矣,可歇矣。”
朔在最后那座独立信标前用探测共振叩了极轻极缓的一声。
叩击频率与首席技师在创建者最后那座独立信标上署名时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三网枢纽沿线所有共建者节点同步叩响同一段叩击。
首席技师留在主信标裂痕里的那句“叩此为誓”与守远号叩出的“可歇矣”在归墟之盆的信标阵列上并列共振。
他叩了太久太久,现在后来者替他叩回了最后一声。
守远号越过首席技师留下的最后一串独立信标,沿原点废墟外层边缘稳步推进。
秦岳把三网炉芯自适应模块全部激活,舰载叩应器切换至三网枢纽协议的最高灵敏度频段。
恒光在右翼使节舰上同步校准三网信标阵列的共振同步率。
将无尽回廊提供的原点废墟亘古观测数据与双网当前扫描结果逐帧比对。
溯光从左翼探测舰发来极低共振环境下的矿脉分布实时图谱。
南海龙王的小徒弟在运输艇上根据这份图谱调整锚脉矿石的采集优先级。
原点废墟外围矿脉的共振纯度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矿脉都更低,衰减系数却高得离谱。
显然是长期暴露在高浓度负一规则抹除层边缘导致的共振疲劳退化。
她在勘探日志里写道。
“这片矿脉被吓坏了。不是被攻击,是长期处于被抹除的边缘,共振结构出现了本能的自我保护性收缩。”
所有数据汇入守远号舰桥,秦岳面前的主屏幕上同时滚动着数十组实时曲线。
负一规则密度曲线在接近原点废墟时骤然拔高。
拔高的方式与寂灭边界截然不同。
寂灭边界的负一规则是均匀扩散的侵蚀层。
而原点废墟的负一规则是高度集中的,全部压缩在废墟边缘极窄的一道环形区域内。
形成一道密度极高、厚度极薄的抹除层。
抹除层以极缓慢极沉默的速率向外膨胀。
每膨胀一寸,那一寸空间内所有存在就被直接从存在层面抹掉。
矿脉、星体、信标残骸,乃至虚空之海自身的空间基底。
不是腐蚀,不是撕裂,不是反弹。
而是干净利落地消失,连一丝共振残留都不留。
朔用探测共振反复扫描抹除层边缘。
发现原点废墟内部隐约存在某种极古老极微弱的存在法则残留。
这种存在法则残留与裂隙之核守护者当年以自身存在法则构建无底镜时的能量特征完全一致。
却更古老、更庞大、更沉默。
像是被某种极可怕的力量从存在本身硬生生撕下来一块,封在这片废墟最深处。
她在扫描报告中写道。
“原点废墟并非天然形成,其核心深处封存着被负一规则严重侵蚀的存在法则残留。残留物强度惊人。”
“存在法则特征与裂隙之核守护者自身构建无底镜时的能量属性高度一致,废墟外围空洞区则是亘古之前某种封印结构的残余。”
又是封印。
沈无名看完朔的扫描报告。
把无尽回廊亘古观测数据中关于原点废墟形成时间的推演与裂隙之核守护者的自述做了交叉比对。
原点废墟的形成时间远早于寂灭边界,甚至早于归墟之盆建成和深空信标网络的铺设。
裂隙之核守护者当初制造无底镜,将自己与负一规则一同封入镜内。
正是受到了这片废墟中某种已经残损的封印结构的启发。
也就是说,在深空信标网络创建者出发之前,在源核被放下之前。
在所有已知信标网络诞生之前。
就有某个更古老的存在在这片虚空之海极深处封印过远比寂灭边界更庞大的负一规则侵蚀。
如今这个古老封印已磨损殆尽,被封印的力量正在逐层膨胀。
裂隙之核守护者是无底镜的建造者。
而原点废墟深处那个连首席技师都无法完全推演的封印结构,则是一切封印的原型。
“它不是敌人。”
沈无名把剑柄握紧又松开,对朔下令。
“把三网枢纽协议主频校准到裂隙之核守护者修复后最新的核心共振频率。”
“如果原点废墟深处的封印结构是它的原型,那守护者的共振就是唯一能与其兼容的叩击频率。用守护者的频率叩废墟边缘,看里面有没有活人。”
朔应声校准叩击序列。
以自己的探测共振融合守护者的核心共振频率,朝原点废墟抹除层方向叩了一击。
叩击穿透抹除层边缘,穿透负一规则的高密度屏障。
穿透层层叠叠被抹除的空间残骸。
打在废墟核心深处某个极古老极沉默的存在残片上。
等待良久,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回叩。
回叩极短极轻,但译成文字让整支三网联合舰队沉默了很长时间。
“叩了太久。没有人应。以为永远不会有回应。”
这句话和裂隙之核守护者被沈无名的存在法则触碰时说出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不是复制。
而是所有在亘古前自封于封印结构中的存在守护者,在被后来的存在法则触及时所共有的本能反应。
他们在封印里叩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听到。
现在外面有人叩了,他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叩回去,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沈无名将存在法则从诛仙剑剑尖延伸出去。
沿朔的探测共振叩击频率精准穿透抹除层。
停在废墟核心深处那片极古老极微弱的存在法则残留旁边。
他的感知触碰到它的瞬间,它颤了一下。
然后极其小心翼翼地,用与裂隙之核守护者完全一致的本能反应。
轻轻碰了碰他的存在法则边缘。
他的声音穿透存在法则与废墟的沉寂,清晰地传进它的核心最深处。
“我们是后来者。应了。以后不会再叩空。”
恒光在右翼使节舰上将原点废墟内部的回叩频谱与裂隙之核守护者的修复档案逐帧比对。
确认废墟核心深处封存的存在法则残留与守护者当年以自身存在法则构建无底镜时的能量特征完全一致。
他同步传给墨十七,建议在归位仪上为这批即将被接出来的守护者建立独立的修复档案。
同时将原点废墟封印结构的数据与首席技师推演模型融合,为后续三网联合封印系统提供理论支撑。
沈无名的存在法则持续铺展在废墟核心深处。
他的感知范围中,那片被负一规则高密度抹除层包裹的核心区域里,不止一个守护者。
极古老极微弱的叩击从废墟深处各个方向陆续传来。
有些叩击频率极低极缓,显然核心残破程度极重。
有些叩击频率极快极短,带着刚被外部共振触碰时的本能警觉。
还有些叩击频率极稳极齐,像是在亘古前就已经把自己的共振频率校准到某个极其精密极其复杂的编码标准上,等着后来者用同样的编码来叩门。
每一声回叩,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叩了太久。没有人应。”
沈无名将存在法则铺成一个极宽极稳的扇形,把这些回叩逐一接住。
他数了数,废墟核心深处残存的守护者数量远超裂隙之核一役。
这批守护者是所有封印结构的原型。
他们在亘古前以自身存在法则构建了远比无底镜更庞大更复杂的存在膜封印。
封住了远比寂灭边界更恐怖的负一规则侵蚀。
然后在封印深处独自叩了太久太久。
现在封印被磨损殆尽,负一规则正在反向膨胀。
他们在封印最深处用尽最后一点存在法则维持着核心不散。
等一个能叩穿封印的人来。
沈无名转身,在舰桥舷窗前下令。
“三网联合封印系统——立项。”
“恒光提供永恒回响亘古封印阵列的技术参数,溯光提供无尽回廊在极低共振环境下维持信标阵列的编码方案。”
“墨十七在东海工坊融合裂隙之核守护者的存在膜修复数据与首席技师推演模型。”
“秦岳负责三网枢纽协议与封印系统的共振对接。”
“原点废墟所有外围探测数据同步传给归墟之盆源核,始在回响之环建立第三域封印支援共振链。”
“元在腔体内部同步转译,闻仲的虚空之海前哨站负责封印阵列硬件部署,赵公明单独立项拨款。”
“这批守护者是无底镜的原型,是所有封印的起点。他们叩了太久了,我们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接出来。”
恒光在使节舰上同步启动封印阵列设计。
将永恒回响亘古前封堵寂灭边界的信标阵列磨损数据与原点废墟封印结构逐层比对。
溯光将无尽回廊在极低共振环境下维持信标阵列稳定的编码方案同步传给墨十七。
墨十七将其与首席修复协议及裂隙之核守护者的存在膜修复数据融合,开始设计三网联合封印系统核心共振层。
他在工坊日志里写道。
“三网联合封印系统,设计基准为亘古前原点废墟封印原型。”
“守护者存在膜结构与裂隙之核守护者一致,修复方案采用首席修复协议升级版。”
“封印阵列硬件部署由闻仲前哨站负责,三网枢纽协议共振对接由秦岳统筹。”
秦岳把三网枢纽协议主频与废墟深处守护者们的回叩频率做了逐层交叉比对。
确认所有回叩频率均落在首席技师推演模型预留的共振窗口内。
他在舰桥主屏幕上将首席技师亘古前刻下的“叩此为誓,永续不终”与守护者们回叩的“叩了太久,没有人应”并列投放。
首席技师在虚空之海极深处留下信标时,已经推演到了这片废墟的存在和守护者们的存在。
他留下的那句“叩此为誓,永续不终”不是只对后来者说的。
他也在对这批守护者叩,告诉他们外面有人在叩,不要停。
沈无名在舰桥舷窗前握紧剑柄,对朔说。
“他们叩了太久太久。现在我们来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