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局势还真就同金章五所预料的那般发展。
老黄忠』在起伏剧烈的天桥上本就难以保持平衡,强行冲出之後身影更是趣趄。哥老堂的「锦袍马超』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对方立足未稳,却又急於进攻的瞬间,抢先出手。
就见白狮在天桥向上荡起的那一刻飞身扑出,狮头微垂,覆有铜皮的颅顶像是一柄开山重锤,直接撞在了「老黄忠』的狮头上。
若是平地对撞,三合堂的操狮弟子根本不惧,甚至求之不得。
可现在他们脚下无根,一身力气发挥不出五成,被「锦袍马超』一下撞出了天桥。
「老黄忠』犹不甘心,淩空勉强旋身,一对狮脚宛如弯钩,挂在了天桥边缘,试图利用惯性将自己的身体再次荡上桥去。
可一击得手的「锦袍马超』怎麽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狮身快速逼近,纵身跃起,以一记充满羞辱意味的回身蹬将「老黄忠』直接踹落桥下。
砰。
天桥距离地面并不算太高,所以摔落的三合弟子伤势并不算重,手脚一撑便翻身站了起来。高度紧绷的心神让操控斗狮的两名弟子还深陷在搏胜之中,抖首舞身,四顾寻敌,仿佛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落败。
上的曹坚叹了口气,身後那讥讽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他丢下手中的鼓槌,捡起掉在地上的衣衫,沉默着转身坐回原位。
停息的鼓点这时才惊醒了还在幻觉之中的「老黄忠』。
只见其狮身陡然变得僵硬,原本扑闪的眼眸退回空洞的死目,高昂的狮首一寸寸落低。
片刻之後,持狮的弟子双手摘下那颗代表堂口尊严的狮头,将其轻轻放在一旁,随後双膝一弯,砸落地面,朝着曹坚的背影重重叩首。
沈戎看着这一幕,心中墓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感触。
他之前与三合堂来往并不密切,彼此之间合作更多只是利益交换,但此刻他却突然对三合堂,或者说是对洪图会有了一分认可。
男儿可视金钱如粪土,但无法将义气作敝屣。
随着三合堂「老黄忠』的黯然退场,这场斗狮的最终角逐在哥老堂的「锦袍马超』和袍哥堂的「赤红关公』之间展开。
双狮之间的拚斗极其精彩,无论是操狮技巧,还是临阵经验都十分出众,一时间斗的难解难分。直到抵达天桥末端,在最後一处名为「龙门跃』的狭小平上,才终於分出了胜负。
心机深重的「锦袍马超』斗到这一步,已经是黔驴技穷,在正面硬拚中被「赤红关公』抓住了破绽,以一记毫无半点花俏的俯首冲撞,直接将对方撞下了平。
半个狮头支离破碎的「赤红关公』尽显袍哥气度,没有耀武扬威,跃龙门,上天柱,踏杆之上,一口咬住那代表优胜的「花青』。
落地之後,前爪相抱,朝着上的龙头大爷讨好招摇。
「好,胜不骄败不馁,这才是我洪图弟子该有的风采。」
司徒云龙放声大笑,擡手一挥,朗声道:「开堂。」
霎时间,安置在广场四角的人高大鼓一齐擂动。
伴着威严肃穆的鼓声,五大堂口在奉义城中的驻守人马次第入场。
天地、三合、袍哥、哥老、小刀,五堂弟子各着本色号衣,衣袍规整,队形整齐。前有红棍开路,後有白纸扇压阵。
「五祖赐我天下同,三八二一同一宗。」
天地堂弟子立於黑旗之下,摘下缠绑在右臂之上,代表所属堂口的黑绸,从怀中抽出一截血色红布,缚於额头。
这一举动代表着天地堂从此不复存在,世间仅存洪图。
「洪气一点通达五湖四海,宗发万枝到处三合横流。」
三合堂众人凝望那面招展红旗缓缓落下,改旗易帜,从此只留三合之意,不留三合之名。
「天下袍哥共一家,汉留意义总堪夸。结成异姓同胞日,俨似春风棠棣花。」
袍哥堂兄弟齐声怒吼,人人怒目红眼。他们不愿被抹去袍哥之名,可为了洪图之志,只能做出如此牺牲。
「天下洪家共一炉香,五湖四海同一条根。」
哥老堂人人半袒右臂,露出刻在身上的洪祖图,不存哥老炉,仍烧洪图香。
「三点暗含革命宗,入我洪门莫通风。养成锐气复仇日,誓灭黎廷一扫空。」
小刀堂弟子面色冷峻,似百把出鞘快刀,右拳扣砸於心口,铭记今日誓,不忘此生义。
正对观礼的南端立起了一座巨大香案,其上供奉关帝圣像和洪图五位先贤的灵位,案前分列香炉、七星刀、红棍、墨斗、衡尺等堂口礼器,被取下的五堂旗帜被供奉在最中间的位置,位居众物之首。三炷通天高香笔直挺立,青烟滚滚直上,缭绕不散。
十五把雕花黑檀太师椅在五堂弟子前方一字排开,间距等分、横竖齐整,无半分错落。
万众目光落於其上,看着椅中放着一块块牌位。
上面写的名字他们此前从未听过,但心里却都清楚,谁能让牌位上的名字的主人变成死人,那谁就能入座其中。
诸事俱备,司徒云龙缓缓起身。
无数双眼睛随之而动,紧紧跟随,全场寂然,偌大的场地针落可闻。
司徒云龙俯视着下方的堂口弟子,目光坚定,声音洪亮:「今日香堂大会,焚高香,祭先祖,禀明我洪图五堂合流一路,盖因外夷入侵,占我黎土疆域,屠我同胞骨肉。」
「为保兄弟姊妹不受外侮,我等弟子决心赴死鏖战,以血肉之躯扞卫黎土,以满腔信义成全洪图生命。五旗已落,五堂归一,从此洪图弟子上下一心,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我司徒云龙在此立誓,外人欺我兄弟者,必杀之。兄弟乱我兄弟者,必杀之。蛮夷尽灭之日,再告列祖列宗。」
「蛮夷尽灭之日,再告列祖列宗。」
全场齐声怒吼,声势撼动天地。
「现在进行大位唱名。」
陈定北起身开口,为众人宣读本次香堂大会的规矩。
十五把香主大椅,分别对应神夷祗乡四人、鳞夷寿京三人、地夷虚空法界五人、人夷西廷两人、羽夷风庭一人。
正好将现如今着陆黎土的五家外夷全部囊括其中。
「香堂第一位,独神教「第二圣殿』先知哈德门,原名西番雅,此人乃独神教传教核心骨干,此前曾派人掳掠黎民上千人,削肉剔骨,用於研究天地气数循环。杀之方可入座,领弟子五百二十一人。」陈定北话音刚落,上便有人跃众而出,落向广场,单膝跪地。
「弟子原袍哥堂三环堂主冷绍武,愿杀此人。」
「准。」
陈定北颔首点头,擡手淩空一点,三柱通天香烧出的浓烟当即随之一变,「独神教哈德门』的名字当即出现在第一列,冷绍武的名字则紧跟其後。
「人不死,座不入。若力战而死,可入我洪图会合流之後的「洪图大底』中,位列帮派先贤之列,受後世弟子敬仰供奉!」
陈定北此话一出,全场洪图弟子的目光顿时变得炽热难当。
洪图会开堂数百年,会中弟子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有人生前或许威名显赫,但死後早已经被遗忘在了故纸堆中,无人记得。
唯有五大堂口的开创先祖英名永存,现在龙头大爷却给了大家一个将姓名写入「洪图大底』的机会。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试问天下男儿谁能受得了如此诱惑?
「香堂第二位,三圣教「十字军』副团长莫无敌,原名雅克莫莱。」
陈定北继续宣读:「此人恶贯满盈,手段毒辣,曾率队秘密潜入正东道劫掠气数,残害无辜黎民近万人之众。杀之方可入座,领弟子五百二十一人。」
「弟子原袍哥堂二环堂主杨仁安,愿杀此人。」
「弟子原小刀堂三环堂主吴青浦,愿杀此人。」
两个声音几乎不分先後地响起,同时单膝跪地,请杀三圣教莫无敌。
洪图会此次改制只为与外夷决战,但香堂之位有限,堂内子弟之间难免会有竞争。
而这次香堂大会的规矩也只有一条「谁摘人头,谁入座』,暗地里传达出来的意思,也是放任弟子们竞争。
杨仁安和吴青浦冷眼对视,气势互不相让。两人虽在原来的堂口辈分上有所差距,但如今五路合流,大家都只是洪图弟子,自然不用再顾及其他。
从实力上来说,作为袍哥堂二环堂主的杨仁安实力要比吴青浦强上一截,但这次杀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所以命位实力只是一方面,并不是什麽决定性的优势。
要弄死一个人,有无数种办法。
因此此刻对上,吴青浦半点不怵对方,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准!」
香火定名,二人同时领授任务。
「香堂第三位,摩诃教「刹帝利』王军,原名怖军,「般度五子』之一,此人昔日曾策划袭击我洪图会天地堂四环堂口,拔旗四杆,屠杀我兄弟近百人..」
「这个人的脑袋,我徐飞虎要了。」
一个豪迈的声音忽然在沈戎的左前方响起。
他转眸看见,就见一个面容方正,身形笔挺的汉子落在了广场之上,拱手抱拳,朝着上的众人躬身行礼。
「这个畜生跟我天地堂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所以请各位兄弟行个方便,不要跟在下抢他的人头。」徐飞虎朗声道:「当然,如果谁要是想要这把香堂大椅,那就站出来。徐某甘为辅佐,为他诛敌杀寇,只求雪耻,不求富贵。」
这番话说得慷慨大气。
虽然不排除有拿话架人的意思在其中,但原本也没人愿意去跟徐飞虎竞争。
「徐飞虎是天地堂二环的堂主,其实力逼近命途三位,据说身上的命数已经到达了三位的门槛线,只差最後一步便能晋升。」
张忠节轻声为沈戎解释道:「而且此人在天地堂内经营多年,威望极众,手下能人辈出,与红花、绿林、武士等势力关系匪浅,跟他争实属不智。」
陈定北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出来领授任务,随即控烟定名。
徐飞虎见状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又是一礼,肃穆正容道:「多谢各位兄弟成全,我徐飞虎在此立誓,此人不死,徐某绝不苟活。」
「香堂第四位,金菊教「国津神』顾北武,原名建御名方神,乃金菊教主神之一「出云』之子。此人曾率众袭击元宝会於黎土三环的一处「闺房』,劫走尚未「出阁』的年轻姊妹三十人,後以百倍之数将对方淩辱至死,杀之方可入座,领弟子五百二十一人。」
跟摩诃教之时「冷清』不同,金菊教的顾北武引起了众人极大的兴趣。
一时间五大堂口都有人出列,包括三合堂的金章五也在其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