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性子谨慎,最不喜欢的就是发生预料之外的变数。」
卓铜府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而是轻声道:「但有些事情处理起来不能操之过急。毕竟这些田地,还有栽在地里面的庄稼都是卓家的,不能因为其中一两株生了害虫,就连累了其他无病无灾的庄稼。」卓映川低眉敛目,恭声应道:「儿子明白。」
「你明白就好,卓家的未来以後可就交在你的手上了。」
卓铜府目光满是眷恋的看着窗外山水,缓缓说道:「我这次要跟随山河会一起进【山海疆场】,应该是不会再出来了。就算最终能活下来,我也不会再返回卓家。」
老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不像在对自己的儿子做最後的叮嘱,而是在给对方吃一颗定心丸。
「父亲,您不可轻信山河会的承诺。」
卓映川猛然擡眼,语气焦急道:「人道盟委员的位置何其尊贵,山河会怎麽可能轻易许诺给外道成员?他们或许只是想利用我们卓氏,诱您为他们赴死,把我们卓氏推到前方充当炮灰..」
见对方并未关心自己的身死,而是在考虑事後卓氏能否有一份安稳的富贵到手。
换作旁人,或许已经勃然大怒。
但卓铜府脸上不仅没有露出半点愤怒的表情,反而十分欣慰的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人道盟如今刚刚成立,山河会正在想办法点燃上任之後的第一把火,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违背诺言,对他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卓铜府微笑道:「况且在他们眼里,卓氏可比我这个大限将至的老头子更加的有价值。」
「您的意思,儿子能懂。」卓映川轻声叹了口气:「可是我们终究只是外人,又怎麽会得到他们的真心对待?」
「不。」
老人摇头道:「我们从来都没否认过自己是黎民的後代,所谓的「夷』,不过是主家集团那群人强行泼在我们身上的脏水罢了,我们跟术济、四大旧教那些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山河会愿意接纳你成为人道盟的委员之一,就是最好的证明。」
卓映川沉默片刻,随後郑重问道:「父亲,那我以後该怎麽做?」
「你就记住两件事。」
卓铜府神情肃穆道:「第一,要想尽一切办法收拢仆家集团的人,提高卓家的价值。第二,摆正自己的位置,服从山河会的一切命令,同时切记不要跟其他委员势力有过多的来往。」
卓映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後面露担忧道:「可现在仆家集团以「兰芳罗氏』为首,如果没有您老坐镇,卓氏恐怕不是对方的对手啊。」
「糊涂。」
卓铜府嗬斥一声,说道:「你现在背後站着的可是人道盟,是集结了大半个人道命途的强大势力,区区一个「兰芳罗氏』有何可惧?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风水轮流转,以後仆家集团谁来坐老大的位置,还未可知。」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记下了。」
卓映川虽然应了下来,可脸上的忧色却半点未曾消退。
卓铜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暗叹了一声。
自己这个儿子是一块守成的好料子,但在进取方面却总是有些畏首畏尾,缺少孤注一掷的魄力。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对卓澹另眼看待,有心培养对方来接手卓氏。
但或许正是因为卓映川一直以来都清楚自己对他的不满,才会导致保守的性格之下暗藏着的凶戾越来越深,让两父子之间隔阂深重,再无倾心交谈的机会。
念及至此,卓铜府的心中蓦然泛起了一丝愧疚。
他看着面前始终保持着恭敬姿态的儿子,放缓语气道:「尽人事,听天命。映川你也不用太过於担忧未来的事情,不管怎麽说,只要卓氏能把头上的那个「夷』字摘了,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是,儿子一定看好卓氏,不让父亲您失望。」
卓映川依旧回答得一板一眼,滴水不漏。
但同时也没有半分卓铜府此刻格外想看到的父子温情。
「好了,客人们已经到门外了,随为父一同去迎接吧。」
卓铜府收敛所有心绪,大步朝着屋外走去,卓映川亦步亦趋跟在身後。
屋外的一片提前收拾出来的空地上,两扇高约三米的巨型门户同时打开。
孙晋从左门步出,一头苍然白发,却丝毫不减慑人气焰。白守经静静站在他身侧,身子挺拔,眉眼沉静另一侧走出的则是山河会众人,以胡汉兴为首,四部部长随行。
而沈戎的身影赫然也在山河会的队伍之中。
两天前,当沈戎还在堂口内重新「覆图』之时,山河会派来的人便已经赶到了奉义城。
在接上沈戎之後,两人辗转了数条驿道,最终跟山河会的大队人马汇合,一同赶到了卓铜府的「观园洞天』。
落地之後,众人并不拘谨,就地散开。
白守经一早便看见了沈戎,当即快步凑了过来。
原本戴晖也打算过来跟沈戎闲聊两句,见白守经抢了先,便停下了脚步,只是遥遥点了个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另外一边,孙晋则没给卓铜府半点好脸色看。
毕竟对方可是当年导致北毛战败的罪魁祸首之一,自己没有立刻动手捏爆对方的脑袋,就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
卓铜府也没有热脸去贴冷屁股的想法,只是朝着胡汉兴拱手道:「胡事务长大驾光临,卓氏上下倍感荣幸。」
「卓老先生就不要客气了。」胡汉兴笑道:「後面的事情,我们可还要仰仗老先生你多帮忙啊。」「卓氏既然是人道盟的成员,怎敢不尽心尽力?」
卓铜府侧身让开一步,擡手示意:「请各位入堂一叙。」
「好。」胡汉兴转头看向身後,开口点了两个名字:「戴晖、沈戎,你们一起进来。」
戴晖作为这次行动的核心关键,行动的所有内容和细节,他都有知晓的资格和必要,点他的名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为什麽要叫上沈戎,而不是另外三部的部长?
要知道为了防止撑爆卓铜府的「观园洞天』,山河会和北毛的大队人马全部都隐藏在洞天外围等候。在进门之前,也是胡汉兴亲自喊上了沈戎随行。
虽然就算他不开口,白守经也不会落下沈戎,但胡汉兴对沈戎表露出来的态度还是有些格外的热情了。沈戎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同白守经并肩跟在众人身後。
进屋就坐,卓映川充当起了仆从,亲自为在座各位斟茶倒水。
「卓老先生的隐居地还真是风景秀美啊,看得我羡慕不已。」胡汉兴感叹道:「我这辈子要是有天也能有这麽一块地方了却余生,那可就此生无憾了。」
「事务长要是有兴趣,这座「观园洞天』就送给您了。」
卓铜府笑道:「不瞒您说,我这些年在地疆里其实早就待够了,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能够正大光明返回黎土,寻一处小屋,耕三亩薄田,现在您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那我也正好用这座无用的洞天聊表感谢之意。」
胡汉兴摇头笑道:「老先生你这麽说,那可就..」
「说正事。」
孙晋突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寒暄,一股凶蛮至极的气息显露而出,笼罩全场。
恍惚之间,沈戎竟感觉窗外的天空似短路的灯泡一样,陡然一暗,又重归光亮。
卓映川脸色阴沉难看,身子横移一步,挡在卓铜府和孙晋之间。
卓铜府对此却丝毫不加理会,端茶在手,拿着盖碗慢条斯理的刮动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
胡汉兴哈哈一笑,缓和场中尴尬的气氛,说道:「卓老先生,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见胡汉兴开口,卓铜府这才擡起了眼睛,将这段时间侦查到的具体情况说了出来。
「南毛在地疆内摆下的「障眼法』总共包含三十二座小洞天,其中每一座都驻紮有数量不等的犬族和猫族成员,时刻监视着洞天屏障的情况,稍有扰动,立刻就会通报各处。而真正的【山海疆场】并不在迷阵的中央,而是被南毛藏在了迷阵的东北角。
卓铜府话音稍顿,目光瞥了一眼聚精会神的孙晋,似在还击对方方才霸道的行径。
胡汉兴将这些细节全部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卓铜府看似是在故意挑衅北毛,实则是在向山河会表露忠诚。
一条听话的狗,除了主人之外,谁都不会服。
「现在胡家和太平教已经上钩了,在我们动手之前,我会派人将他们引去迷阵的西南处,为我们吸引南毛方面的注意力,减轻正面的压力。」
太平教和胡家竞也在这一局当中?!
沈戎暗自心惊,同时也震惊於山河会为了这一仗所做的准备之充足,可以说是竭尽全力了。「所以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确定一件事..」
胡汉兴接过话茬,神情严肃道:「该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山海疆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