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灼目,罗彬的影子被延展得极长,很怪异,影子本身没有映在塔上,竟然像是直接钻进塔里?
罗彬只是多看一眼,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缘由简单,他这影子就是不正常,藏着乌血藤。
稍一思索,罗彬绕着义塔走了三圈。
随后,他取出一张符,贴在一个位置。
这是周天隐迹符!
“老街区的百姓无法超度你们,送你们去,是害人性命,徒增你们杀戮。”
“这张符会让其余人再也找不到这座塔,无法干扰你们。”
“我暂时没有好办法,不过等我有了之后,我会来的。”
罗彬沉声开口。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义塔表面趴着的那些婴尸,居然一个个没入了塔内。
灰四爷歪了歪脖子,鼠眼怪异的瞅着罗彬。
“吱吱。”它意思是:“小罗子,你不光是言出卦成,你还言出鬼随了?”
一时间,阳光更显得刺眼。
罗彬忽然觉得,灰四爷的叫声都有几分恍惚。
他站在塔前一动不动。
“吱吱吱。”灰四爷狐疑:“小罗子,你又发什么愣?弄了人,解了怨,你悟呗,这塔里的鬼崽子一个没送走,你也悟?讲道理不?”
罗彬并未陷入顿悟中。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稍稍一动,就会摔倒在地。
因此,他只能不动……
婴儿的啼哭声又很大,很刺耳。
耳膜一阵刺痛,意识更一阵阵模糊不清。
良久,罗彬终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本能的深吸气,重重吐了口浊气。
脑子清明了,耳朵里萦绕不散的婴儿哭声减弱,阳光再刺目三分。
抬起胳膊,看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刚好过大阴之时。
是因为怨气?才让自己恍惚?
罗彬再深呼吸,再吐气,数次后,总算彻底平复。
塔身上瞧不见任何一个婴儿尸鬼。
随着罗彬后退,影子在阳光下甚至透着一点点淡淡的红,乌血藤的颜色就是黑红色,这不奇怪。
很快,罗彬回到了女穴那座义塔前。
这儿已经有百来人围着了,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打量,显得心有余悸。
“去河边等着吧,这些只是尸身,没有冤魂了,无需下葬。”罗彬挥挥手,是驱散人群。
他亦然没有多留在义塔旁,同那些人一起到了河边。
捞尸人已经捞出来几十个婴尸,全部都有老街区的人用崭新的襁褓裹着。
时间缓缓过去,捞尸人去打捞的范围开始变大。
日头逐渐偏斜。
下午时,罗彬先让一些领了婴尸的居民散去,让他们回去取名办白事。
临天黑前,捞尸告一段落,其余居民一样被罗彬驱散。
罗彬和张泽是最后离开的。
且离开之前,罗彬让捞尸人联系了冥坊,让他们去走动走动,再联系相关部门,将女穴义塔外边儿的婴尸收走,火化焚烧。
这是个小事儿,罗彬算是北渭市冥坊的大金主了,冥坊自然麻溜答应。
这一整个捞尸,持续了三天。
为了避免意外,只有白天捞,晚上则远离河岸。
罗彬的钱,差不多用了七七八八,捞尸人都用上了钩网,再也没有从这一段流域的水底捞出任何尸身。
那几天,老街区的丧葬用品店被踩断门头!
那几天,棺材铺的工匠的手都抡冒了烟儿!
除了男窟那义塔,女穴婴尸全部火化,河中陈尸全部被供奉。
旧街先天算,先生唐羽,不仅仅是神机妙算,更仁厚无比,这名声扫过了整个北渭市。
一时间,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可怎奈不巧,先天算连续数日不开门。
来者一个个都在街道上翘首以盼,日日如此。
二楼铺子上。
罗彬站在窗户旁一个卦位上,下方无人能瞧见他。
他在看面相。
这些来人,非富即贵,根本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帮助的地方。
且这些人需要帮助吗?
让他们锦上添花,倒不如使老街区类似于赵刚那类的可怜人,多得些好处,能实打实地改变生活现状。
正因此,罗彬一直不开门。
一日三餐,自己做饭。
清晨摸骨,下午则透过玻璃窗看相。
罗彬还做了一件事情。
他梳理了关于先天算的所有传承,并且写下来了阴术先天十六卦的部分。
不是他要和袁印信一样,保留不教。
实在是因为,张泽少年仁心不假,资质却不算惊为天人,能吃透一个阴术,就已经到极限。
还想要学算命,恐怕还得等多年。
又过了七天,终于,那些慕名而来的人都散了。
罗彬开了铺子。
他去了张航家里。
这会儿张泽不在,是去读书了。
“小泽师父。”张泽妈妈神态十分恭敬,是请罗彬落座。
张航则要去沏茶。
“便不沏茶了。”
“此次来,是要两位办件事。”
罗彬将一沓本子放在桌上。
他完全手写的先天十六卦,每一页内容少,因此看上去本子很厚。
“这是师门传承,交给小泽。”
“此外,我前几日处理女婴那件事时,让人换来了两条大黄鱼。”
“你们拿去变卖了,去买下先天算的铺子,落于小泽名下。”
罗彬再取出一个稍宽的长条盒子,放在桌上,直接打开,里边儿是两根金条。
“这……”张航一阵咽唾沫。
张泽妈妈小声说:“姜骁前段时间死了……不过,她老婆孩子继承了所有东西,听说姜骁死时,手里还攥着一袋子钱,里边儿有他爸妈的遗物证件。”
“听发现尸身的人说,姜骁提着袋子走在河边儿,摇头晃脑的,像是很高兴,结果一不留神,成了溺死鬼。”
“买铺子,得找姜骁老婆了,等会儿我去问王勤要联系方式,或者他继续当一下中介。”
“您不给小泽……您是要离开了吗?”张航要清醒的多,眼中透着询问。
“稚子仁心,此外,童趣天真,于他来说,相见时难别亦难,你将我的话带给他,好好学术,好好用心,此外,将此物交予他,平日里要好生喂养,如果遇到凶险,则可放出。”
罗彬又拿出一物,那是个铁皮罐子。
“那……唐先生,你要去哪儿?”张航问罗彬之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铁皮罐子,双手捧着,却不敢擅自打开。
“这里不需要我了,一些小事,可磨砺小泽。我去需要我的地方。”
张航这才恍然大悟,慎重问:“可能不太准确,您要悬壶济世?”
“是,也不是。”罗彬回答得模棱两可。
“那……能留个电话给小泽吗?”张泽妈妈小声说。
罗彬留下了个电话号码。
倒也没什么其他可说的,罗彬抱了抱拳,视作道别,从张家离开。
行走在阳光下,沐浴在暖风中。
罗彬肩上挂着背包,背包上还有个小包。
他,走出了旧街。
先天算,小成了!
这不同于上一次在三危山,谷涧之中的那种小成。
罗彬可熟稔地利用人,卦,镇,之间的关系。
更能做到观人面,窥人心,动人言。
他有个感觉。
如果,他顺应天命,当个天底下行走的阴阳先生,就是如同张云溪那般的存在,他,已然可以做到出黑!
只是,那有什么意义?
人活着都不完整,人不能随心而欲,人要观恶去善,这对于罗彬来说,太折磨。
迫不得已,他才会运用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的性格,更为果断,说不上从早到晚,也会雷厉风行。
无非是自己弱,去不了柜山罢了。
临近正午之前,罗彬来到了男窟的义塔外。
周天隐迹符一直贴着。
义塔在阳光下,有种灰扑扑的色彩。
一时间,罗彬却诧异。
因为,他感觉不到怨气的存在了。
灰四爷从他身上钻出来,咬穿第一层的网格,衔出来一个襁褓,这让罗彬一阵阵惊疑不定。
那襁褓中的婴尸,缺了脑门心的骨头。
尸身正在一点点腐朽。
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墨绿色苔藓!
尤其是其一双凹陷下去的死人眼,苔藓更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