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台之上,沈幼槐残破的魂体眼神呆滞,目无余光,早已在裂魂之痛中失去了神智。
可那痛苦的表情、坚定的神色,依旧清晰可辨。
“看来,你对我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陈年双眼微微一眯,眼中寒光爆射。
“竟然连黑律都算计了进去!”
黑律之下,眼前的杨大少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法坛之上,那万千沈幼槐的复制体,绝无生还的可能。
魂死消散,回归天地。
借杨大少的口,给放过沈幼槐找个自己不能拒绝的理由。
这是算准了,自己面对眼前沈幼槐,会心软,会借坡下驴。
“可惜,你太小看了我,也小看了沈幼槐!”
“更小看了三界与天庭的诸位祖师!”
天死为鬼。
一个天鬼,在此界或许难以处理。
可一旦出去,到了三界,别的不说。
就是上清三十九帝,都足够让它喝一壶的!
更不用说玉清境七宝台、玉京金阙紫微宫的一众玉清圣人、道门天尊!
沈幼槐去过三界不假,可那只是东岳、只是岳府的一隅。
更何况,以三界的诸位祖师的能力,根本就不怕任何人知晓!
太一青玄印记不在,岳府果报离身。
眼前的沈幼槐,就算被斩,它也休想得到任何好处!
真正怕沈幼槐死的,不是自己、不是沈幼槐,而是它!
“沈姑娘...”
一声轻唤,让那神智尽失、陷入呆滞万千身影,齐齐抬首。
那毫不犹豫,犹如本能一般的反应,让陈年眼角一抽。
他紧紧的抓着桃杖,沉声道:
“你可怕死?”
死寂。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没有言语、没有回话,甚至连那呆滞的神情,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魂体残破,神智尽失。
回应,或许是本能;但回话,已然不能。
风泽环身,无声对视。
沉默,持续了良久。
“罢了,是贫道对不住你们。”
陈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面前黑书悬浮,无风自翻。
随着那书页翻动之声响起,法坛之上。
一道身影微微一颤,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清明。
下一瞬,一道清晰的符篆,在她额头亮起。
那道亮起的符篆,像是某种信号。
一道、两道、三道...
法坛之上,越来越多的符篆亮起。
不过数息之间,那熟到不能再熟的斩妖吞孽咒,便模糊了陈年的视线。
陈年心中猛然一抽,刚要出口的言语,死死的堵在了嗓子眼里。
手中葫芦更是被他死死的攥在手中,怎么都抛不出去。
半晌,他才继续开口,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干哑:
“好!好!好!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人!”
说着,他将手中葫芦猛然往空中一抛:
“沈幼槐,本是丹阳府郊外沈家村孤女,其人为妖邪祭祀,自绝而亡。”
“非天年所尽,逆丧非命,魂非所拘,身死无归,不得超度,为孤露无主之鬼,当入亡祟门。”
“后得法师保举,得入东岳,拘系鬼籍,得岳府果报,当入游魂品、太戊门。”
“然,其人身犯黑律,遭御史斩魂,魂魄两分,果报失位,魂不知归。”
“先后为恶神、天鬼所摄,冤化魂身,遍传不止。”
“于松西县城中,妄兴祭祀,为害生民。”
“致使百姓伤亡一万七千三百三十一人,罪不容诛!”
“上清律不尽其罪,当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肃杀律令重宪总品!”
“诸魔鬼邪精,妖魈魑魅,神祇社稷怪祟等!”
“现形者斩!惊人者斩!入梦者斩!通音者斩!求祭祀者斩!结党群疑者斩!迷人道路者斩!”
“诸邪祟收人魂命者,灭形!伤人性命者灭形!”
“三十二斩犯其七;十二灭形占其二!”
“依律...”
检至此处,陈年声音微微颤抖,不敢直视法坛。
他缓缓闭上双眼,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干哑的声音将最后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灭形!”
灭形二字一出,虚空之中,那小巧的葫芦,应声而动。
刻画在葫芦上的斩妖吞孽咒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法坛之上。
在斩妖吞孽咒的刺激下,那万千血衣身影身形一震,眼神之中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没有怨言,没有反抗。
那残破的魂体,带着最后的清明,朝着陈年缓缓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法官,礼的不是仙长!
而是如寻常女子一般,双手交叠,躬身屈膝。
千般祝,万般福,尽在这一礼之中!
礼毕起身,那万千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洪流,头也不回的向着空中的葫芦飞去!
法坛之上,歇斯底里的杨大少,愣愣的看着那一个个排队赴死的残魂。
那绝望的眼神之中,随着一个个消失在葫芦中的身影,逐渐生出一抹不甘的火苗。
既然那些女子能够脱离那人的束缚,那自己为何不可?!
杨大少攥紧拳头,猛然转头望向陈年,低声嘶吼道:
“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不甘的嘶吼,让陈年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回答杨大少的话,只是紧紧咬着牙关,看着空中葫芦和那没有丝毫犹豫的血色洪流,任由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直到那道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葫芦中,他才强行平复了一下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道:
“是什么,你不是有所猜测吗?”
杨大少闻言,那狰狞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双腿一屈跪倒放在法坛之上:
“你有方法对付它对不对?!”
“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它付出代价!”
虽然只是一个复制体,但他不是一个傻子。
不管那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管它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它对眼前之人的忌惮,绝对不是假的。
否则,也不至于在这位传说中的桃君身受重伤之时,都不敢现出真身!
横竖都是一个死,自己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让它好过!
陈年闻声转过目光,盯着杨大少看了半天,才开口道:
“你又怎知,你此时的想法,不是它在背后所为?”
杨大少闻言,那坚定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瘫坐在法坛之上,嘴角泛起一抹惨笑:
“是啊,我怎知,这想法是它还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我到底算什么?”
“我到底算什么?”
“呜呜呜...”
惨笑声中,那不甘的质问,慢慢变成了一声声呜咽。
石桥之上,陈年看着陷入崩溃的杨大少,久久无语。
“天鬼”之说,实在太过诡异。
他的问题,并非空穴来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