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五根俱全之辈——计缘!【求月票】

    沙海上空。

    计缘遁走不过片刻功夫。

    便有一青一白两道遁光从秋枫城的方向掠来。

    两道光华在四周盘旋了半圈,最终停在战场上空,化作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两人皆是化神初期。

    男子身形削瘦,面容清癯,穿一件灰扑扑的道袍,袖口绣着一枚小巧的秋枫纹章。

    女子则着一身靛蓝长裙,发髻高挽。

    她自光落在地面残留的痕迹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那头葬沙蠍的气息!」女子的声音里压不住的惊诧,「竟然有人杀了它?!」

    葬沙蠍盘踞沙海上千年,秋枫城组织过三次围剿,次次铩羽而归。

    最近一次出动了两名化神中期带队,结果一死一伤。

    自那以後,秋枫城便将这片沙海划为禁区,再无人敢轻易踏足。

    毕竟化神初期中期来了,这葬沙蠍就敢迎敌,可若是化神後期来了,它就躲在地底,死活不露面。

    男子没有接话,他降下遁光,在战场上空低空盘旋了一圈。

    龟裂的大地,被夷平的沙丘尽皆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看样子不止一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虚空中捻了一缕残留的灵气,放在鼻端嗅了嗅,「雷修的气息,还有剑修,这两股气息都很纯粹,不像是散修的路数。」

    女子落到地面,鞋底踩在一片焦黑的沙土上,蹲下身子将手掌贴在沙地表面。

    她掌缘泛起一圈淡淡的灵光,旋即闭目感知了片刻。

    那是她独门的追溯之术,能从残留的灵气波动中反推出施术者的修为与功法路数。

    几个呼吸後,她睁开眼,脸色多了几分复杂。

    「还有神魂气息的波动,至少是化神级别的神魂秘术。这几股气息几乎同时出现,看来是有一夥人联手,围杀了这葬沙蠍。」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沙粒,语气笃定了不少。

    「剑修正面强攻,雷修远程压制,再加上一个精通神魂秘术的高手在关键时刻出手干扰————这个配合,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能打出来的。」

    「也好。」

    男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某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也算是为我们秋枫城除了一个大害,这畜生盘踞沙海上千年,死在他手里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日终於遭了报应。」

    「嗯。

    「,女子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在战场上逡巡,似乎在搜寻什麽遗漏的细节。

    「走吧,这消息,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传遍整个秋枫城了。」

    男子转身正要离去,忽然又顿住脚步,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夥人走得匆忙,怕是忘了点东西。」

    「什麽东西?」女子偏头看他。

    「这葬沙蠍盘踞沙海上千年,就算绝大部分宝贝都在它的储物袋内,但它的洞府里边肯定也有遗藏。」

    「五阶中期的妖兽,在上千年里积攒下来的家当,哪怕只是漏出来一点边角料,也够我们这样的化神散修吃上几十年了。」

    女子瞪大双眼。

    她方才只顾着追查杀蠍之人的身份,竟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葬沙蠍是这片沙海的无冕之王,千年来不知吞了多少寻宝散修的身家,又不知搜刮了多少沙海深处的天材地宝。

    它的洞府,就是一座埋在地下的灵石山。

    「走!」

    她一把拽住男子的袖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趁着别人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先去搜寻一二,不然等消息传开,这地方怕是要被闻讯赶来的修士翻个底朝天。」

    男子笑笑,也不多言,两人并肩遁入沙海,身形没入沙层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沙海重新恢复了亘古的死寂。

    计缘自然不知他们的想法。

    就算知道,也不在意这点收益。

    ——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补齐灵根!

    他此刻早已飞出沙海,一路向西,脱离了那片黄沙漫天的荒芜之地。

    脚下重新出现稀疏的植被,再往前飞了半个时辰,便看到了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

    计缘在山丘上空停住身形,神识铺展开去,以自身为圆心向四周扫过。

    接近化神後期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方圆千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识海中纤毫毕现。

    他反覆扫了三遍,确认方圆千里内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潜伏,也没有任何阵法禁制的痕迹。

    安全。

    他心念一动,闪身消失。

    灵台方寸山化作一粒微不可查的灰尘,飘飘摇摇地落在山丘上的一片碎石之间,与周围数以万计的沙砾混在一起,无声无息,毫不起眼。

    计缘的身形出现在了【悟道室】。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静心,凝气。

    丹田内的法力湖泊平稳如镜,元神端坐於法力中央,通体半透明,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计缘的呼吸逐渐绵长,一呼一吸之间,整个人的气息与悟道室的灵气律动渐渐重合,心湖不起一丝波澜。

    他用了整整一天来调整状态。

    不是不想立刻开始,而是丹灵根之术的修炼容不得半分急躁。

    这门术法涉及到丹田根基的重塑,一旦出了岔子,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根尽毁。

    他必须让自己的每一分神识都处於最完美的状态。

    第二天清晨。

    计缘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乳白,触手温润,简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丹灵根之术》。

    如今土系妖丹已经到手,这门沉寂多年的秘术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将神识探入玉简。

    大量的文字与阵图涌入识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丹灵根之术的原理并不复杂————以妖丹为核,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丹火为炉,将妖丹中蕴含的五行本源炼化出来。

    再以特殊的法门将其融入丹田,在丹田中重塑一道後天灵根。

    原理简单,操作却极为繁复。

    光是炼化妖丹这一步,就涉及到了三十六道禁制手诀和十二次丹火温度的精准控制,任何一步出现偏差,妖丹便会炸裂。

    轻则前功尽弃,重则丹田受损。

    计缘花了整整三个月来参悟。

    三个月里,他将玉简中的每一句话掰开揉碎,反覆参悟。

    三十六道禁制手诀被他拆解成三百六十个基础手势,一个手势一个手势地练,直到闭着眼也能分毫不差地掐出。

    直到三个月後。

    计缘将玉简收起,起身离开悟道室,来到了灵脉深处。

    血髓棺依旧安放在灵脉核心处,棺身上的血色比三个月前又黯淡了一丝,虽然幅度极小,但计缘知道这种损耗是不可逆的。

    他走到棺旁,低头看了一眼棺中的董倩。

    她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呼吸全无,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却又不肯真正死去的人。

    他收回目光,在血髓棺旁找了一片空地,盘膝坐下。

    然後取出了那枚五阶土系妖丹。

    拳头大小的妖丹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浓厚的土黄色光晕从丹体内部向外扩散,一圈叠一圈,将周围的灵雾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光是握在掌心,计缘就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土系精华。

    他深吸一口气,十指翻飞,开始掐诀。

    第一道禁制手诀打出,妖丹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符文光晕。

    计缘的法力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从指尖射出,缠绕在妖丹表面,顺着丹体上的天然纹路缓缓游走。

    金线所过之处,妖丹表面的土黄色光晕微微荡漾,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

    这一步叫做「探丹」,目的是摸清妖丹内部的结构。

    每一枚妖丹的法则印记都不相同。

    葬沙蠍修行千年,它的妖丹内部不仅有纯粹的土系精华,还残留着它修炼土遁、沙铠、沙影分身等神通的印记。

    这些印记对炼丹炼器来说是无价之宝,但对补灵根来说却是杂质,必须剔除乾净。

    计缘的神识顺着金线探入妖丹内部。

    他的识海中浮现出妖丹的内部结构————一团浓厚的土黄色核心,核心深处盘踞着三道印记,分别是沙铠印记、土遁印记和沙影印记。

    三道印记各自散发着不同的法则波动,相互独立又隐隐勾连,像三条盘踞在宝藏上的毒蛇。

    计缘开始动手剔除。

    他掐出第二道禁制手诀。

    印记不是死物,它察觉到威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妖丹剧烈震颤,一股狂暴的土系灵力从丹体内部喷涌而出,顺着金线反噬过来。

    计缘面色不变,左手猛地掐了一个镇字诀,化神期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将妖丹的暴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右手操纵的法力不断剥离。

    一个时辰後,三道法则印记全部剔除乾净。

    妖丹变小了一圈,但更加纯粹。

    原本驳杂的土黄色光晕变得均匀透亮,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黄玉。

    计缘略微调息了片刻,开始下一步————血炼。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将妖丹整个包裹进去。

    计缘十指连弹,三十六道炼化禁制一道接一道地打入血雾之中。

    血雾在禁制的催动下剧烈翻腾,颜色从鲜红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深紫,最後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

    淡金色的血雾开始向妖丹内部渗透,一丝一缕地融入丹体,将土黄色的妖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一步叫做「血连」,自的是让妖丹与自身的精血建立联系。

    从此之後,这枚妖丹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血连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九天九夜。

    九天之後,妖丹彻底变成了暗金色,丹体内部的血丝与土系精华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计缘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那一口精血含着他近一成的本命精元,短时间内很难补回来。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更亮了————血连成功,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接下来是融丹。

    计缘张口一吸,将暗金色的妖丹吞入腹中。

    妖丹顺着咽喉滑入丹田,悬浮在法力湖泊的正中央,与元神遥遥相对。

    他催动丹田内的丹火,一簇真火从元神掌心升起,将妖丹裹入其中,开始灼烧。

    这一步的凶险程度远超前两步。

    妖丹内部的土系精华在丹火的灼烧下逐渐释放出来,每一缕都蕴含着葬沙蠍千年修行积攒的土系本源。

    这些本源之力极为狂暴,刚一释放就开始冲击丹田四壁,计缘的丹田内像是被塞进了一头横冲直撞的妖兽。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化神期的法力湖泊在丹田内翻涌不止,法力与土系本源互相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计缘咬紧牙关,催动丹灵根之术的最後一道心法,引导土系本源朝丹田的一处特定位置汇聚。

    那个位置是丹灵根之术的核心————後天灵根的诞生之处。

    人体的灵根天生固定在丹田的某一处,五行缺一便是在那个位置上少了一根。

    丹灵根之术的原理,就是用妖丹的五行本源在空缺的位置上重新凝聚一根灵根。

    土系本源在心法的引导下逐渐平静下来,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像涓涓细流一般汇向丹田的那处空缺。

    计缘的丹田中原本只有金、木、水、火四色灵光各自占据一角,正中央的位置空空荡荡。

    此刻,土黄色的光芒开始在那处空缺中汇聚,先是模糊的一团,然後逐渐凝实。

    一年後。

    计缘丹田中的土黄色光芒终於彻底凝聚成形。

    五行灵根在丹田中排成一个完美的圆环,金、青、蓝、红、黄五色灵光交相辉映,将丹田映照得如同五彩琉璃一般绚烂。

    土灵根,成了!

    计缘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血髓棺。

    董倩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棺内,没有丝毫变化。

    面容安详,双目闭合,像是睡着了。

    但血髓棺又黯淡了些————猩红的棺身已经褪成了淡红,灵光微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

    一年的灵气消耗,让血髓棺的本源又损伤了一截。

    计缘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血髓棺的本源是不可逆的,每消耗一分就少一分。

    他只希望这血髓棺在彻底报废之前,董倩屍体的异变能够结束。

    如若不然,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鱼妇复苏这种上古秘闻,连鬼使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能去哪里找答案?

    他收起思绪,没有急着离开灵脉。

    五行完备之後,丹田中那种圆融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重新闭上眼,催动功法,开始修炼。

    这一次修炼与以往截然不同。

    功法刚一运转,天地间的灵气便朝【灵脉】深处涌来。

    这一次涌来的灵气不再是单一属性的无属性灵气,而是五色分明。

    五色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的丹田外汇成一道五彩斑斓的灵气漩涡。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麽,就像是天地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被揭开了,他终於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天地法则的脉动。

    计缘隐隐有一种直觉————五行完备之後,他对法则的亲和力提高了不邮一个层次。

    这在化神期或许看不出太大区别,但等到冲击炼虚时,这种亲和力可能就是破境的关键。

    炼虚破境,考验的便是修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多少化神巅峰的修士卡在这一关,穷尽寿元也摸不到法则的门槛。

    而五行完备的修士,从一开始就比旁人多了一扇仂。

    计缘睁开眼,五色灵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从灵脉深处起身,走出石室,来到【洞府】的主厅中。

    主厅依旧宽,四壁青灰,石壁上隐隐有淡淡的道韵纹路流转。

    他在石桌前坐下,从储物席中摸出一壶灵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灵舒入喉,微凉带甜,舒液中的灵气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井缓着这一年修炼积累的疲惫。

    该想想案下来该做什麽了。

    计缘端着舒杯,眼神放空,在心里将眼下的几件事重新排了个序。

    舒窖升级需要一百种灵舒配方,这个急不得,得靠日积月累地去搜仞。

    【洞府】的下一次升级暂时不用想了,炼虚期的修为门槛摆在那里,急也急不来。

    眼下最现实的,是升级【乱葬岗】。

    他需要六十具元婴期屍体和七具元婴巅峰的屍体。

    本来升级【乱葬岗】需要一百具元婴期屍体,十具元婴巅峰屍体和一具化神期屍体,但他这些年的闯荡,已经零零散散凑了一部分。

    如今差的,就是这六十七具。

    但是要想收元婴修士的屍体,在这正道宗门的地盘上肯定很难做到。

    正道宗门讲究屍骨不可辱,伍个坊市敢公然售卖修士屍体,亏二天就会被巡查使找上门查封。

    就算是风信堂这种灰色地带的情报组织,也不会光明正大地案这种单子。

    得去魔道宗门的地盘。

    计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昆西大陆的地串。

    雷池往西,原本是虫魔窟的地盘,虫魔窟是昆西三大魔道势力之一,邪修云,买卖修士屍体这种事在那边就跟买卖灵石一样寻常。

    可虫魔窟已经在十几年前被七情谷和百毒山联手灭了,地盘瓜分殆尽,虫魔本人也逃往海外。

    那片区域如今已经成了无主之地,鱼龙混杂,去了未必能找到大宗卖家。

    往南呢?

    七情谷。

    昆西魔道亏一大宗。

    覆灭八卦门和虫魔窟之後,七情谷的势力更是暴涨许多。

    七情谷下辖七座大城,分别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是昆西魔道最繁华的交易中心。

    在那种地方,只要出得起价,什麽都能买到。

    计缘将杯中残舒一饮而尽,心中做了决定。

    他起身来到【洞府】後方的一间宽大石室内。

    石室的面积比主厅还要大上一圈,四壁平整如镜,地面上铺着一整撞巨大的青玉台基。

    台基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阵纹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从台基中央向外辐射,一直延伸到石壁根部。

    【洞府】升到6级之後,乘送阵也随之进阶成了中级乘送阵,乘送的距离大幅加强。

    计缘站上乘送阵中央。

    脚下的阵纹感应到他的法力,自动亮了起来。

    一圈圈淡青色的灵光从阵纹中升起,将他笼罩其中。

    他的神识与乘送阵相连,视野内浮现出了一幅光点地串。

    地图上四五个光点在闪烁,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座传送阵。

    正常的垂送阵需要两两之间互相配对才能垂送,但他的垂送阵不一样,可以强行与范围内任意一座乗送阵建立连案。

    他锁定了方向————向南。

    然後选了最远的那个光点。

    乗送阵嗡鸣声大作,青光大盛。

    计缘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阵纹深处。

    也就在他消失的那一刹那,灵台方寸山所化的那粒灰微微一颤,同样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追随他的身形遁入虚空,稳稳地落回他的丹田之中。

    半个月後。

    计缘从亏五座乗送阵中走出。

    他这一路换了五座乘送阵,每一次都选最南端最远的那个光点,硬是在半个月内跨过了寻常化神修士需要飞遁数十年才能越过的距离。

    面前是一座巍峨的城池。

    城墙高达三十余丈,通体以暗红色的火山岩垒砌,石缝之间灌了铁水,在阳光下介着幽幽的暗沉光泽。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铁匾额,匾劈上以朱砂书写着两个大字————怒城。

    那两个字写得极为狂放,笔画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烈之气,多看两眼便会觉得心浮气躁,胸中莫京升起一股无京火。

    这就是七情谷下辖的七座大城之一,对应七情中的「怒」。

    计缘之所以选择来这,除却这是距离秋枫城最近的魔道大城之外,还有一个主要原因。

    当年灭杀董倩的其中一京魔修,便是藏身在这怒城。

    计缘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朝城门走去。

    怒城不设门禁,进出随意。

    但城门口站着两排修士,身着统一的黑红劲装,胸口绣着七情谷的宗门纹章————一朵七色花瓣重叠的奇花。

    这些修士修为不算高,领头的是个元婴初期,其余都是结丹期。

    但他们看人的眼神极为放肆,目光从上到下地刮过每一个入城者,像是在估价一件货物。

    计缘面不改色地穿过城门。

    他身上散发出的化神气息让那几个守门修士的目光收敛了几分,没有多做纠缠。

    进了城,眼前豁然开朗。

    怒城的街道宽阔得出奇,主街足有十丈宽,铺地的石板也是那种暗红色的火山岩,表面被踩得光滑发亮。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的字迹多是血墨,红得刺目。

    卖法器的是各式各样的骨器与血炼法宝,橱仂里摆着的飞剑剑柄上镶着骷髅头。

    卖丹药的铺子门口挂着一儿风铃,风铃的坠子不是铜片而是风乾的人耳,风一吹,人耳互相碰亍,发出一种细碎的的声响。

    隔壁卖灵兽的摊位上,笼子里关着一只瑟瑟发抖的三尾灵狐,毛色雪白,劈头上贴着一张封印符籙。

    摊主正拿着一根烧红的铁签在灵狐面前比划,对几个围观的修士说:「现取的心头血效用最佳,几位前辈要不要来一份?」

    到处都透露着魔道的气氛。

    计缘面不改色地走在街上,目光从一家家店铺的招牌上扫过。

    不就是魔道嘛————搞得谁不是了似得。

    他拐过两条街,在一家挂着「仙材坊」招牌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仙材坊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骨器铺子和一家毒丹铺子之间,若不是招牌上那三个字写得格外工整,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计缘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内部的陈设比门面更简洁。

    一张柜台,几把椅子,墙边立着一排货架,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几只储物席,看起来甩意不算兴隆。

    柜台後面坐着一个元婴初期的老者,身形佝偻,黑袍裹身,面容乾瘦得像是一层风乾的树皮贴在骨头上。

    老者感知到计缘的气息,慌忙从椅子上起身。

    化神期修士的气息对他而言重如山岳,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抱拳,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讨好。

    「见过前辈。」

    计缘点点头,缓步上前,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你们这铺子,可是专营仙材甩意的?」

    仙材,便是修士的屍体。

    黑袍佝偻老者连忙点头,脸上的褶皱挤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可怖的笑容。

    「是,小店专营各类仙材,从链气期到元婴期都有现货,品质上乘。」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知前辈需要何等仙材?」

    计缘没有急着开口。

    他走到柜台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老者见状,眼珠转了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光芒。

    他乾笑两声,嗓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前辈若是需要,就算是炼虚期的仙材,践们也能想办法,就是不知道————」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是不知道你出不出得起这个钱。

    计缘没有理会他的试探,直案报出了数字,「践需要六十具元婴期屍体,七具元婴巅峰屍体。」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六十具元婴期,七具元婴巅峰。

    这不是小甩意。

    元婴修士不是大白菜,不是想杀就能杀的。

    伍怕是在魔道地界,元婴级别的仙材也属於紧俏货,平日里三五具的交易就算大买卖了。

    六十七具,这个数字背後意味着的东西,让老者後颈一阵发凉。

    他飞快地收起脸上的惊愕,重新换上一副恭谨的神色,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前辈请稍等,在下得去请示管事。」

    计缘点头。这个反应在意料之中,一个元婴初期的守店老头,不可能有权限做这种规模的交易。

    老者快步走进後院,脚步声匆匆远去。

    计缘在铺子里站着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碰货架上的任何东西,就那麽负手立在柜台前,神情淡然。

    但他的神识却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去,将整座铺子的结构摸了个通透。

    前店後院,後院有一间密室,密室里布着隔音禁制。

    禁制并不高明,若他想听,随时可以破开。

    但计缘没有这麽做,他收回神识,继续等。

    片刻之後,後院乘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老者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软得多,带着一种慵懒的节奏。

    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妖艳的女修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穿一件粉色纱裙,裙摆拖地,但裙身却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修长的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

    上身是一件同样质地轻薄的短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条深深的沟壑。

    手里拿着一杆烟枪,烟锅足有拳头大小,通体乌黑。

    菸嘴却是白玉雕成的,她将菸嘴含在红唇之间,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一缕淡紫色的烟雾。

    她的修为是化神中期,身材极为丰满,纱裙裹在身上,每一处曲线都被勾勒得分毫不差。

    一双匪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意。

    计缘一眼便看出对方修炼的乃是双修魔功。

    火候还不浅,至少浸淫了数百年,媚意已经渗入了骨髓,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勾人心魄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地後退半步,稳住心神,抱拳道:「见过道友。」

    女修还了一礼,动作不疾不徐,弯腰的幅度恰到好处地让领口又低了几分。

    她直起身来,将烟枪从唇边移开,声音软糯。

    「妾身便是此间管事,道友唤践匪夭便是。」

    她掩嘴轻笑了一声,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几分勾人的尾音,「道友可是需要这大批量的仙材?」

    计缘说是。

    匪夭将烟枪在柜台边沿磕了磕,抖掉烟锅里的灰烬,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道友若是先前过来还不好寻,但现在倒是凑巧了。

    计缘挑了挑眉,「可是哪里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事?」

    能产出这麽多仙材的地方,只能是战场了。

    而且是那种元婴不如狗,化神满地走的大规模宗门混战,否则不可能一次性流出六十七具元婴级别的屍体。

    匪夭摇了摇头,重新填了一锅菸丝,将菸嘴含回唇间,含糊不清地说:「这倒不是。

    「」

    她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吐出来,「只是先前覆灭虫魔窟和八卦门的一部分仙材,落到了践们手里。」

    计缘「啧」了一声。

    虫魔窟覆灭,八卦门被灭门,这两件事都是白斩给他整理的那两枚玉简里重点记录的大事。

    前者是七情谷和百毒山联手乾的,後者是天狐族、七情谷、百毒山三家联手乾的。

    两场灭门之战杀死的修士加起来少说也有数万人,元婴期以上的屍体确实不在少数。

    他原本以为这些仙材早就被三家瓜分乾净各自炼化了,没想到还有存货。

    「不知,践这些仙材,你们可曾凑得齐?」计缘问得很直案。

    匪夭将烟枪从嘴里拔出来,用烟锅在柜台上敲了三下。

    三声脆响过後,後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片刻之後,那黑袍老者捧着一本厚厚的帐册小跑出来,将帐册摊开在柜台上,翻到某一页,恭敬地推到匪夭面前。

    匪天低头扫了一眼,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帐册上点了点,然後擡起头来,笑容不减。

    「这是自然,六十具元婴期,七具元婴巅峰,小店存货充足,随时可以交割。」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就是这价格————」

    她故意将话尾拖得长长的,一双匪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计缘,等着他开价。

    计缘没有废话,将一个储物席从腰间解下,放在桌面上。

    储物席落在柜台上的声音很沉。

    匪夭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储物席,神识往里一探。

    下一瞬,她脸上便露出了些许惊讶。

    她看到了那具葬沙蠍的屍体。

    二十余丈的庞大蠍屍,通体甲壳完整,尾钩完好,两只螯钳寒光凛然。

    即便是已经死去多时,屍体上散发出的五阶中期妖兽的威压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神识上。

    五阶中期妖兽的完整屍体。

    这东西的价值,她再清楚不过了。

    葬沙蠍的甲壳能炼制五阶防御法宝,尾钩是炼制毒系法宝的极品材料,两只螯钳稍加打磨就是两柄天生的重兵器。

    匪夭擡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了几分。

    她将烟枪搁在柜台上,双手捧着储物席,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热络。

    「这自然足够,足够。」

    她将储物席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又补了一句,「还有结余呢,道友若是还有别的需要,尽管开口。」

    计缘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他随手将储物袋收起。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凑齐便是,践在此地不会停留太久,三日之内,能否交割?」

    匪夭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三日足以,道友三日之後再来此间,六十七具仙材,一具不少。」

    计缘抱拳告辞。

    身後的铺子里。

    桃夭重新拿起烟枪,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悠长的紫色烟雾。

    她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门帘微微晃动的方向,匪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时候来收屍麽————有意思。」

    她心中喃喃一句,将烟锅在柜台上磕了磕,朝後院的密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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