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语速放缓,字斟句酌:“在几个关键点上,我们可能需要进一步探讨。”
“第一,股权比例。
51%对49%,意味着华兴拥有法律上的控制权。
对于一家投入双方核心资源、旨在长远发展的合资公司,辉瑞作为拥有二十多年整车产业经验、投入制造体系这一重资产的一方,仅拥有49%的股权,在战略安全感和长期投入意愿上,可能会面临内部挑战。”
“第二,技术主导与融合。
方案中提到华兴‘主导’智能化部分的研发。
我们理解并尊重华兴在智能化领域的领先地位。
但‘主导’的具体边界是什么?辉瑞的工程团队如何深度参与?
智能系统与机械底盘、车身的安全匹配、性能调校,是需要高度协同的。
这部分协同工作的决策机制、知识产权归属,需要更清晰的界定。”
“第三,制造与供应链。
方案提到优先使用辉瑞工厂,按华兴标准改造。
这里涉及改造投资的承担、产能爬坡期间的成本分摊、现有供应链与华兴供应商体系的整合原则与主导权。
这些直接关系到合资公司的初期成本控制和长期竞争力。”
“第四,财务回报与风险。我们看到了乐观的预测,但也需要共同审视更保守情景下的压力测试。
特别是初始投资规模、研发投入节奏、以及市场推广费用。
我们需要一个更透明、更共担的风险收益模型。”
王援朝提出的四点,条理清晰,直指合作中最敏感、最容易产生分歧的核心:控制权、技术边界、利益分配、风险共担。
没有纠缠细枝末节,每一句都显示出他对合作本质的深刻理解和老辣的谈判经验。
陈默认真听着,不时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
实际上王援朝的问题表达得比较隐晦,但他听懂了。
王援朝说的几点引申解释一下就是:
第一是关于国企的“位子”与“格局”,辉瑞是大型地方国企龙头,是芜湖乃至安徽的产业名片。
其领导层需要考虑的不仅是商业利益,还有政治影响、社会地位和内部稳定。
“堂堂辉瑞,在汽车制造这个自家主场沦为小股东”,这个说法一旦在内部或地方上传开,对管理层将是巨大的舆论压力。
他们需要向政府、国资委、数十万员工和产业链伙伴“交代”。
说白了你华兴集团是强,但是在汽车行业也是个弟弟。
就算和西风小马搞出的启界牛逼到不行,但样本量太少了,不具备足够的说服力。
第二则是“失去灵魂”的具体化。
控股权意味着华兴掌握了合资公司的“生杀大权”。
辉瑞内部会担忧:自己的工厂会不会最终沦为纯粹的“代工厂”?
自己的供应链体系会不会被华兴系供应商替代?
自己的技术团队在联合开发中还有没有话语权?
长此以往,辉瑞自身的整车研发能力是否会“空心化”?
待王援朝说完,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思考了十几秒钟。
“感谢王总提出的宝贵问题。非常具体,也非常关键。”
陈默首先肯定了对方问题的价值。
“关于股权比例,”他抬起头,目光坦诚。
“设定华兴占51%,是基于几个考虑:
第一,在这个合作中,华兴投入的是定义未来产品竞争力的核心技术,是品牌差异化的核心来源,也是目前市场上最稀缺的资源。
第二,合资公司的商业模式、产品定义、用户运营,将深度依托华兴的ICT基因和现有生态,这需要主导权来保证战略的一致性和执行的效率。
第三,从我们已经运作的案例看,清晰的控股方,有利于在创业初期减少决策内耗,快速应对市场变化。”
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充分理解辉瑞的关切。
控股权不代表独占权,更不代表不尊重合作伙伴的利益。
所以,我们设计了‘超级多数’条款来保护辉瑞在重大事项上的否决权。
同时,在经营层面,总经理由辉瑞推荐,负责日常运营,这保证了辉瑞的产业经验和管理能力能在合资公司得到充分施展。”
“我们可以探讨,是否可以在董事会下设的关键委员会,比如技术委员会、预算委员会,给予辉瑞一方更多的主席席位或平衡性的安排,确保双方声音都能被充分听取。”
这是第一轮交锋后的第一个微小让步信号。
股权比例不动,但在治理细节上增加辉瑞的影响力。
“关于技术主导与融合,”陈默继续回应:
“‘主导’主要体现在技术路线的选择、核心算法的研发、软件架构的定义上。
这部分的最终决策权在华兴的技术团队,因为我们需要对智能系统的安全性、体验一致性和技术演进负责。”
他语气变得强调协同:
“但在系统集成层面,从‘域控制器’与‘整车网络’的对接,到‘智能驾驶’与‘转向/制动/动力’的执行协调,再到‘智能座舱’与‘车身控制器’的联动,这需要华兴的软件工程师与辉瑞的整车集成工程师、底盘调校工程师组成联合团队,并肩工作。
知识产权上,联合开发的部分,原则上由合资公司拥有。
华兴背景的专利,通过授权方式注入;
辉瑞背景的专利,同样处理。
具体细则,可以交由双方法务和知识产权团队详细拟定。”
“关于制造与供应链,”陈默展示出另一张图表。
“我们初步测算,工厂改造的投资,可以由合资公司承担,作为初始资本金的一部分。
辉瑞可以以现有厂房、设备的部分价值作价出资。
产能爬坡期的成本,纳入合资公司统一预算。
供应链整合,遵循‘质量、成本、交付、技术’四要素综合评估原则,不预设必须用哪一方的供应商。
合资公司成立专门的采购委员会,双方人员共同参与决策。
目标是构建最有竞争力的供应链体系,而不是简单的‘拼盘’。”
“关于财务模型与风险,”陈默坦然道:
“我们提供的确实是基准情景预测。
会后,我们可以提供乐观、基准、保守三档的详细预测模型,以及关键假设参数。
初始投资规模、研发投入节奏,我们可以根据首款车型的定位和上市时间点,重新细化测算。
市场费用,可以设定与销量或收入挂钩的弹性预算机制。
风险共担的前提是信息透明和目标一致,这一点我们完全赞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