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泽涛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看书。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
他知道陈沅安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沈知意是一个在用自己的方式生存的人。
她的方式不一定对,但那是她唯一会的方式。
他不能要求她改变,他只能在知道这一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靠近她。
左泽涛没有去找沈知意兴师问罪。
第二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去了图书馆,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很久没有翻页。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捻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知道了。”他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左泽涛看着她,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高中毕业到现在,一共跟多少个男生走得近过?”
沈知意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回避:“五个。”
“我算第六个?”
她沉默了,然后说:“嗯。”
左泽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我以后还会来图书馆,还会坐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他说:
“我不会因为你以前的事就躲着你,也不会因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觉得你不好。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需要靠那些方式才能活下去。”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左泽涛的表情很认真,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页里。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左泽涛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然后说:“这学期的考试你好好复习,别耽误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窗外暮色正浓,图书馆的灯亮了。
沈知意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有一滴眼泪落在书页上,把一行字洇湿了。
她合上书,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出图书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她把衣领往上拢了拢,走进夜色里。
而在那之后的很多天里,左泽涛依然会出现在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沈知意也依然会在那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两条刚刚汇入同一条河的支流,还在试探着水的流向。
有一次左泽涛起身去接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下周要去一趟蓉城,我妈身体不太舒服。”
他停下来,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她想了一会儿,说:“好。”
......
蓉城的冬,是那种不声不响的冷。
阴云压着屋顶,风不大,却像细密的针,扎进棉衣的缝隙里。
天府艺术公园的湖面被北风吹得泛起波澜,映不出天空的颜色。
湖边几株不知名的树早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低垂的云层,像老人干瘦的手指。
李家的日子,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地,冷下去的。
凌晨六点半,李晓峰就醒了,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外还黑着,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黄线。
那道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像一把尺子,量着他失眠的时间。
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听着身边周慧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浅,睡觉的时候会发出声音,有点像是在梦里叹气,他不知道她在叹什么,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也许只是年岁到了,骨头里积了些说不清的疲乏。
七点钟,他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木板上,很凉,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睡衣,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床头柜上周慧的手机发呆。
因为周慧的手机屏幕暗着,充电线连着,指示灯亮着一颗微小的绿光。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袋很明显,两鬓已经有些花白了。
四十五岁,他对着镜子看过很多次自己的样子,每一次都觉得它很陌生。
用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充满了登味。
他记得自己二十几岁的时候,站在华兴蓉城研究所的礼堂里,灯光打在身上,台下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可能。
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打了个寒颤。
回到卧室的时候,周慧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几点了?”
“还早,”李晓峰压低声音,“你再睡会儿。”
周慧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她最近总是这样,半夜容易醒,醒了又很难再睡着。
李晓峰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会听到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他问过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年纪大了,觉少。
他在玄关穿好那件旧羽绒服,拉链拉到顶。
这件衣服有点旧了,好像是八年前买的打折款,三百出头,如今领口有些发白了。
他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拉开门,轻轻带上。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又灭。
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冷风迎面扑来,像一把冰凉的刀子贴在脸上。
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已经开了。
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正在往塑料袋里装包子,动作利落。
李晓峰走过去,说:“一个肉包,一杯豆浆。”
“肉包两块,豆浆一块五,总共三块五。”老板娘头也不抬。
他掏出手机,扫了墙上的二维码,输入三块五,确认付款。
豆浆一块五便宜,也可以说不便宜,某种意义上自己是喝了一杯豆浆味的热开水。
他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
慢慢嚼着,看着路边偶尔驶过的车,车灯的光在雾气中拉出长长的光束。
吃完包子,他把塑料袋叠好,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天府艺术公园的方向走。
这条路他最近每天都在走,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井盖。
二十五分钟的路程,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