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氏祖宅的废墟上,云彻这一坐,就是三日。
第三日入夜,他缓缓睁眼。
两道玄魄的力量,彻底炼透。
内视灵虚海,此刻,其海底,静静沉着两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的玄色龙纹印记,龙身蜿蜒,鳞片俱全,万兽之灵的威压一丝不散,这是闻鹤岩二十年苦修所化。
另一枚则是拳头大的金芒,金芒里蹲着一尊巨猿轮廓,面目凶狞,金铁之气森森,是郝连老祖那身金刚不坏的金身。
两道玄魄里原主人的神智,早被炼台烧得干干净净,只剩最纯粹的二品之力,像两枚打造好的空壳,沉在新生的海床上。
云彻心念一动,将灵虚海中的灵力,朝那枚龙纹印记里灌了进去。
嗡。
印记骤亮,玄光冲起,一条真龙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云彻索性放开手脚,整片灵虚海的潮水,尽数推入印记。
轰。
气息一路攀升,越过真种的界限,稳稳当当,落在玄魄境上。
废墟上的夜风骤然一顿,四周残垣断壁簌簌发抖。
玄魄境。
货真价实的二品玄魄。
云彻散去气息,真龙虚影缓缓沉回体内。灵力一空,那股庞大的力量随之退潮,他依旧是灵虚。
把灵力灌满空壳,他便是一位玄魄境高手;灵力一空,他还是灵虚。
“匪夷所思。”
山河图中,夏鼎的身影浮现在群山之巅,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真种是二品的根本,玄魄是真种的形骸,从来只认一个主人。老夫从没听过,有人竟然能把别人的玄魄炼成自己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但你要记住,这是外力手段,不是你的道。两枚空壳,能给你玄魄境的位次,替不了你自己那枚真种。你的真种,还得靠四国龙运,一步一步凝出来。”
“我知道。”云彻点头。
夏鼎看着他,忽然道:“还有最后一件事!”
“此次三代聚首在赵国,你应该也会去吧?”
“我此去赵国,本是为了一笔旧账。”云彻坦然,“当初从帝京出来,若非听闻楚国之事,本该是直接前往赵国的。”
“老夫知道。”夏鼎道,“但你此去,除了旧账,还要做一件事!”
老人的声音一字一顿。
“争夺首席!”
“旧约已碎,新约要立。四国二品各有想法,有人想守规矩,有人却想放开手脚。这一届争的不再是虚名,是往后的未来,若是出一点差错,可能这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四国局势,将要再度大变!”
“有太多二品,早就磨刀霍霍了。”
“老夫问你。太平年月二品进境快,还是乱世里进境快?”
云彻心头一沉。
乱世里的尸山血海、国祚更迭,对寻常人是灭顶之灾,对合道一方天地的二品而言,却是天赐的温床!
“越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圣山、大荒、还有拓跋那边,就越是乐见其成。”夏鼎的声音冷了下来,“四国内乱,互相消耗,他们才好卷土重来。”
“只有你坐上首席的位置,才有统合四国之力的可能。你合道帝京,要凝真种,就得走四国龙运这条路,这本就是要把四条龙脉拧成一股的事。这个位置,别人坐是争权,你坐,是必须如此,也是顺水推舟。”
“再者,届时,若想争首席的四国二品都会到。你会见到许多从前接触不到的人,撞上许多从前想不到的事。二品这个领域你也只是初步涉猎,在这其中,有太多风景,需要你亲自体验。”
“你既然走到融合龙运这一步,就注定要卷进这风云旋涡。躲不掉的!”
云彻站立良久。
其实对于首席,他起初并没有太多执念。他想的,也只是在赵国,先将往事前尘解决,要一个交代。
之后才会考虑其他。
而现在,也是如此。
云彻将心中想法说明。
夏鼎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身影开始变淡。
“老夫等这句话,等了一年多。”
“苏醒的时辰到了。替老夫……也去会会这天下二品!”
话音散尽,群山之巅重归空寂……
而云彻则是看向一旁,此刻,其旁边赫然立着一道虚影……
……
后半夜,城东,项氏祖庙。
最深处的正殿里,一具身披战甲的身躯,停在长明灯下,已经停了一年有余。
帝京一战,项古“战死”的消息传回楚国,举国发丧。项全武等人回京时,只能带着项古的肉身,护送回楚,供进祖庙。
项氏上下,乃至整座楚国,都当这位老祖宗已经死了。
这一夜,守庙的两个子弟,正靠在廊下打盹。
忽然,正殿里“嗡”的一声轻响。
一团玄色光芒穿堂过户,径直没入殿门。整座正殿毫无征兆地大放光明,供桌上的长明灯齐齐蹿起三尺灯焰。
两个子弟猛地惊醒,抬头一看,魂飞魄散。
正殿大门,正从里面,一寸一寸打开。
那具停了一年多的身躯,胸口起伏了一下。
“诈、诈尸了!”
两人连滚带爬,扯着嗓子往庙外嚎,“老祖宗显灵了!快来人!”
庙钟疯了一样敲响,半座城东都被惊动。项衡披衣而起,带着一众族老跌跌撞撞赶到时,正殿的光,已经渐渐收了。
所有人僵在殿门口。
长明灯下,那具身披战甲的身躯,已经坐了起来。玄色古袍,身形伟岸,一双眼睛睁开,压了楚国数百年的气势,在殿中缓缓铺开。
项古的目光,在项衡脸上停了停。
“项衡。”
“你头发,怎么白成这样了?”
项衡浑身一抖,先是不可置信。
随后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祖宗!老祖宗回来了!”
满殿族老呼啦啦跪了一地,哭声、笑声、磕头声,搅成一团。
项古站起身,战甲摩挲作响,一步步走出正殿,立在台阶上,若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皇城方向。
夜色将亮未亮,那条街上空空荡荡。
送他回来的人,连个照面都没打,早已经走了。
老祖沉默片刻,笑了一声,回身扶起项衡。
“都起来。”
“这一年多的事,慢慢说与我听。”
……
天亮之后,鸾凤营。
云彻刚踏进营门,就看见那道魁梧的身影坐在石阶上,扛着崩口的巨斧,不知等了多久。
那人猛地回头,一双虎目在看清来人的刹那,骤然红了。
“云……”
“进去说。”云彻抬手,止住了他。
他早就清楚,经历过那场大战,特别是唤来帝王锏后,自然瞒不住熊赫。
房门一关,熊赫翻身便拜。
“将军!”
这一声,压了太久。从帝京城外的尸山血海里捡回一条命,到流落楚地、认祖归宗,再到亲眼看着那道身影在闻氏祖宅上空现身,这个沙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汉,声音都在发颤。
“起来。”云彻伸手扶他,“你我之间,不兴这个。”
熊赫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他,末了闷声问。
“将军,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
“俺在门口坐了小半个时辰,看你回来的样子就知道。”熊赫盯着他,“跟当年你交代完后事、准备渡洛河那晚,一模一样。”
云彻沉默片刻,点了头。
“赵国旧事,是时候该要一个交代了。”
“当年从帝京出来,我本就该去。帝京城外那些袍泽,死得不明不白,一道‘叛军’的罪名扣下来,活着的人抬不起头,死了的人闭不上眼。这笔账,总得有人去跟龙椅上那位,当面算清楚。”
“楚国这摊事把我绊到了现在。如今局稳了,我也该动了。”
熊赫忽然单膝点地。
“将军,带我一起去。”
云彻摇头,伸手把人拉起来。
“熊氏刚刚初立,冤屈刚雪,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时候走,熊家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心气难免动荡。你留在楚都坐镇,等这边稳当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将军,我已经请过命了!”
熊赫急了。
“陛下早就定了,长公主殿下亲自率使团前去。一来,代表楚国赴那三代聚首;二来,要跟赵国重新议一议楚赵边境的事。陛下说了,楚国今日的威风,要堂堂正正摆到赵皇眼皮子底下,把这些年的耻辱,连本带利还给他。使团的名单是殿下亲自挑的,俺已经请了命,随团前去!”
他挺直腰板。
“何况当初北伐,俺就是随军副将。将军要了的前尘往事,也是俺熊赫的前尘往事!帝京城外埋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跟着俺一道从洛河摸过去的兄弟!”
云彻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那就尽快出发。”
熊赫重重抱拳,嗓门压得再低,也掩不住那股子喜气。
“末将,遵命!”
……
自答应熊赫后,楚国近日,除了继续清洗,让朝廷内部逐渐稳定之外。
而关于此前的楚赵边境之争,很快,也被臣子重新提起。
而由于姜皇早就有了决定,所以在提起的当日,派往赵国的使团名额便迅速定下。
其中,之前那位赵国派来的使臣,而是被当做囚犯直接押送。
再加上,楚国朝堂又将此事,有意挥墨传诵全国,一时间……楚国臣民无不群情激奋。
而也就就在这样的背景下……
这一日,楚使入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