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佛。
这三个字从金蝉子口中说出的那一刻,整座剑峰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是对一个尚未皈依佛门的外族女子所能给出的最高承诺。
不是收为弟子,不是封为护法,而是未来佛。
在极乐界域的传承体系中,未来佛是仅次于现在佛的至高果位。
历代佛子之中能获此承诺的,万古无一。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凤清儿原本以为金蝉子只是想代师收徒,收个徒弟,顶多是收个关门弟子。
结果这和尚开口就是“未来佛”。
未来佛?
那不是相当于极乐界域未来的储君吗?
就这么随随便便许给一个连佛经都没念过的剑修?
沐晴画本人倒是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顾长歌身上,似乎在等什么。
而顾长歌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像是在看一场意料之外但又不算太意外的好戏。
金蝉子身后,两人的脸色却同时变了。
迦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凑前两步,几乎是把嘴贴到了金蝉子耳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师兄,其他条件师弟觉得都挺合适的,可这未来佛之位……是不是得先跟师尊通个气再做承诺?”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难得地瞪圆了,额角甚至渗出了几滴汗珠。
他是真的急了。
“毕竟咱们极乐界域从创立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让外族女子证过未来佛位。”
“这个口子一开,万一师尊那边不同意。师兄你也知道,师尊他老人家脾气虽然好,但在果位传承这种大事上从来不肯含糊。”
“现在咱们连秘境都还没出去,你就把未来佛许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施主,师尊要是知道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师尊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把咱们仨吊在菩提树上抽。
阿难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开口,但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是三人中性子最沉稳的一个,素来寡言少语。
但此刻他看向金蝉子的目光中同样满是担忧。
沉吟了片刻,他低声补了一句:
“迦叶师兄说得在理。此事非同小可,师兄是否三思?”
金蝉子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迦叶,你是不是忘了师尊临行前怎么说的?”
迦叶一愣。
金蝉子继续低声道:
“师尊的原话是,‘此番秘境中若有佛法勾连者,只管带回来。’”
“师尊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这做徒弟的要是还畏畏缩缩,连点承诺都不敢给,回极乐界域之后才真要挨骂。”
“说不定师尊一气之下,把我这佛子袈裟扒了让你来当。”
迦叶连忙摆手。
“别别别,我可当不来佛子。每天寅时起床上早课,我起不来。”
他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不对啊师兄,师尊说的明明是‘请回去’,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许未来佛位’了?”
“你这加了码也加得太猛了吧?师尊是让你去请人,不是让你去许官儿啊!”
金蝉子低声反问。
“师尊何曾给过我忽悠别人的权柄?我敢开这个口,自然是师尊默许过的。”
迦叶张了张嘴,觉得师兄这话好像哪里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大的漏洞。
“师尊让你请人,你用师尊的果位去请,这要是成了还好,万一师尊不认,你这佛子以后还怎么当?”
金蝉子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迦叶,你跟我修行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种瞻前顾后的性子?”
“师尊他老人家算无遗策,恐怕早就算到这一遭了,估计他老人家距离圆寂也不远了。不然怎么让出果位?”
这金蝉子说起话来一点都不留余地。
甚至还咒师尊圆寂。
顿时气得迦叶阿难连连闭眼双手合十,默诵经文以求宽心。
金蝉子继续道:
“你我还是少说两句,静观其变便是,你看人家沐施主还没答应呢,你倒先替我着急起来了。”
睁开眼的迦叶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沐晴画从始至终连一个“好”字都没说过。
倒是他和阿难在这里急得团团转,金蝉子却稳得像个弥勒佛。
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咱们回极乐界域之后不被师尊罚抄经。”
说完便和阿难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金蝉子重新转向沐晴画,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与热切。
“贫僧虽是佛子,但佛门向来不拘一格用人才。”
“你虽是女子之身,又是修剑出身,但这青莲佛印一旦觉醒,佛缘便已种下,谁也夺不走。”
“你若入我佛门,师尊定会将你收为关门弟子,到那时你我就是师兄师妹了。”
“你可以继续修你的剑,佛门不乏以剑证道的先例。昔年韦陀菩萨便是以金刚杵入道,后来以杵化剑,创出韦陀剑法,至今仍是我佛门镇教绝学之一。”
“你以剑入佛,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韦陀菩萨。”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也越来越快。
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稳如泰山的佛子风范,更像是一个发现了好玩之物的老顽童。
“沐施主,贫僧不是在画饼。你看贫僧像是那种会忽悠人的人吗?”
“你要是不想剃度,贫僧去求师尊给你开后门,特批你带发修行。”
直到身后的迦叶与阿难咳嗽了一声。
金蝉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于激动了。
干咳一声,重新收敛了神情。
双手合十,恢复了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
此言一出。
凤清儿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金蝉子。
“等会儿等会儿。”
“你让我捋一捋。”
“这和尚,之前在第一层给我们指路的时候还是个正经和尚,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在给自家寺庙拉香客?”
“我警告你啊,佛门清规戒律我可是知道几条的,你要是敢——”
“阿弥陀佛!”
金蝉子连忙打断她,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慌乱。
“贫僧绝无此意!贫僧只是惜才!惜才而已!”
“惜才?”
凤清儿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满是怀疑。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沐晴画。
“晴画,你说对吧?这和尚不对劲。”
沐晴画眨了眨眼,并没有立刻回答凤清儿。
而是仰头看着顾长歌。
那双异色双瞳里没有受宠若惊的欣喜,只有一种调皮的笑意。
“长歌神子,你眉心也有一朵黑色莲花诶。”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沐晴画身上移到了顾长歌身上。
“你看,我这朵是青色的九瓣莲,你这朵也是九瓣,就颜色不一样。”
“金蝉子佛子说我这朵青莲是佛门失传百万年的秘印,算是佛门至宝了。”
“那你这朵黑色的——”
她食指轻轻点在顾长歌眉心那朵黑莲上。
“怎么好像连佛门典籍里都没记载过?”
“刚才佛子说了那么多关于青莲佛印的来历,只字不提黑莲是什么。”
“佛子,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金蝉子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僵硬了。
他猛然回头,目光直直地钉在顾长歌眉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