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盯着那头怪物看了一会儿,忽然往李万基身边凑了凑。
“抓个舌头?”
李万基看向他。
大郎朝那只铃铛努了努嘴。
“这不正好有个管事的么,抓来问问。”
“它能听懂人话?”李万基有些怀疑,“万一也是个没脑子的,抓了有什么用?”
“这个不一样。”
大郎说得笃定,“你看它那眼睛,有光。”
李万基又看了一眼。
那怪物刚将附近几头伤残怪物赶走,便伸长脖子,朝岩坡下张望了片刻。
确认雾里没有别的动静,它立刻放下铃铛,往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一坐。
腰后别着的短镰硌得它不太舒服。它挪了挪屁股,将短镰抽出来搁在脚边,长长舒了口气。
一头浑身是血的怪物从它面前经过。
它嫌弃地抬起脚,避开淌来的血水,等对方走远,才找了块干净地方重新落脚。
大郎眉梢一挑。
“瞧见没?还知道偷懒,知道嫌脏。”
“我敢说,这绝不是个纯粹的憨货。”
李万基看着那头已经开始挠肚皮的怪物,缓缓点头。
“那就试试。”
两人从岩缝后走了出来。
脚步声并不重,那怪物的耳朵却动了一下。
下一刻,它猛地坐直,抓起铃铛便晃。
“走!都走!谁让你们停——”
声音戛然而止。
它看清了走出红雾的两人。
厚重眉骨下,那双眼睛转了转,先看李万基,又看大郎,最后往两人身后瞄了一眼。
“你们……哪边的?”
大郎笑了。
“还真会说话。”
怪物脸色一变,伸手便去抓脚边的短镰。
大郎已经抬起长弓。
弓弦只拉开少许,一缕光芒便在弦上凝聚,四周的红雾随之向两侧荡开。
怪物抓住镰柄的手猛地僵住。
一股锋锐之意直逼眉心,激得它浑身鳞甲发紧。
它毫不怀疑,只要弦上那点光飞过来,自己的脑袋,连带身后那块石头,都得一起没。
“别动手!”
它叫得又快又响,抓着镰柄的手却慢慢松开,只用两根手指捏着末端,将短镰轻轻放到一旁。
怕大郎没看清,它还特意把刀刃转向自己。
“我给您挪挪,别绊着脚。”
大郎手指一顿。
他原本还想着,这东西皮糙肉厚,多半得先打一顿,打服了才好问话。
没想到,弓还没拉满,它就服了。
怪物顺势从石头上滑下来,双膝落地,动作熟练得很。
“二位,问路还是找人?”
它挤出一个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这一片,我熟。”
李万基与大郎对视了一眼。
有脑子,而且还挺会用。
“铃铛放下。”李万基道。
怪物立刻照做。
只是放下时,它用一只手托住铃铛下垂着的肉筋,等铃身落稳,才小心抽开手。
整个过程,没发出半点声音。
“你是什么身份?”
“跑腿的。”
怪物答得毫不犹豫。
“就管这一小片,摇摇铃,赶赶路,不是什么有身份的。”
“没身份,还能管着这么多怪物?”
“它们不听我的,听铃的。”
怪物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离那铃铛远了一点。
“您拿着,您也能管。”
大郎低头看它,“你倒是敞亮。”
怪物干笑两声,没敢接话,目光始终留意着他手里的弓。
弓稍稍一偏,它的肩膀便松了些。
大郎重新将弓对准它,它立刻挺直了腰。
“您问!”
李万基险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
“你来深渊做什么?”
“奉命来的。”
“奉谁的命?”
“上头。”
“上头是谁?”
怪物张了张嘴,见大郎的手指还搭在弦上,赶紧道:“真不知道!命令一层一层传下来,到了我这儿,就给了个铃铛,让我带着它们往里走。”
它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些蹒跚的身影。
“我连领铃的地方都没进去,就在外头排队。叫到我,我便上前领东西,领完就走。”
大郎咧嘴一笑。
“这么听话?”
“不听话,就得让别人赶着我走了。”
话一出口,它自己先缩了缩脖子。
李万基看向地上的铃铛。
“这东西怎么用?”
“晃就行。”
怪物说完,怕这话太敷衍,又赶紧解释:“领来的这些,身上都做过记号。听见铃声就得走,不走就疼,停得越久,疼得越厉害。”
“它们身上的伤,也是你弄的?”
“送来的时候就有!”它连忙摇头。
李万基的目光落在那柄短镰上。
镰刃内侧,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垢。
怪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顿时低了下来。
“……有些伤口长好了,我就补一刀。”
大郎乐了。
“你还挺会挑着说啊。”
“这不,您问的是不是我弄的……”
弓弦轻轻一响。
怪物立刻闭嘴,才过半息,又急急开口。
“是我补的!肚子上,腿上,哪儿不流血就割哪儿,但不能割太深,死了就走不了路了!”
“为什么这么做?”
“让它们把血洒出去。”
这一次,它没敢再绕。
“这些本来就是老的、残的,还有打坏了养不回来的。留着没什么用,就全送过来了。”
“让它们一直走,一直流血,不能全挤在一个地方。”
它朝附近的岩坡比划了一下。
“哪儿还没变红,就往哪儿赶。等这一片浸透了,再往前换个地方。”
果然如此。
李万基望向脚下深浅不一的血迹。
先前还只是猜测,如今算是从这家伙嘴里得到了证实。
这些伤残怪物不是来厮杀的。
它们是在用自己的血和力量,一点点侵蚀这片深渊。
“等这里全都充满了你们的力量呢?”
怪物摇头。
“不知道。”
大郎看了它一眼。
它急得两只手都抬了起来。
“这个真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就这么多,赶着它们走,没血了就换一批,哪片没浸透就接着赶。”
“后面谁来,来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就没问问?”
怪物愣了一下。
“问这个做什么?”
它看着大郎,似乎真有些不理解。
“万一问完,又让我多干一份活呢?”
大郎一时竟没接上话。
李万基又换着问了几件事:送来的怪物有多少,从哪里分过来,附近还有多少像它这样拿铃的。
知道的,它答得极快;不知道的,它便连连摇头。
到后来,它连自己在哪儿领过两回怪物都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生怕两人觉得它没用。
至于后面的安排,它确实说不出什么。
“二位,我知道的可全说了。”
怪物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脚。
“铃铛也给了,刀也给了。您看我这么配合,就别杀我了吧?”
李万基没答话,只朝大郎使了个眼色。
两人退开几步。
那怪物刚想挪动,大郎便回头看了一眼。
它立刻将抬起的膝盖放回原处,老老实实跪好。
“我不走,我换条腿跪。”
大郎收回目光,压低声音。
“不是说,这些家伙都是没什么脑子的蠢货么?”
李万基也在想这个问题。
眼前这头怪物显然不是什么统领,更谈不上能决定炼狱行动的高层。它不过是个领了铃铛、负责驱赶伤残怪物的小喽啰。
可它会偷懒,会察言观色,回话时还知道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看着有几分憨气,却绝不是问上三句、只会张嘴流口水的东西。
“而且,不只是它。”李万基道。
大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的红雾。
那些残破的身影仍在缓缓移动,沿途留下一道道血痕。
老的,残的,已经没多少战力的,被先一步送进深渊。既不用精锐冒险,又能榨尽它们最后一点力量,逐渐改变这里的环境。
等后面的炼狱生灵过来,走的便是一条已经铺好的路。
大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先铺路,再进兵。”
李万基点头。
连这些老弱病残,都有各自的用处。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没脑子的憨憨能做出来的事,看这做事颇有章法,难道炼狱出现了一个大猛B?
可是大郎也说过,哪怕是融合后几年,他都没有听说过炼狱。.
怎么这一世界这个炼狱就要搞出来点小动静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