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里的每一处细节,此刻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越想越懊恼,越复盘越自责。
他向来谨慎,每次出差、每次处置险情,从未出过人命纰漏。
他一直都相信,只要自己提前预警、提前布防,就能护住所有人平安。
可这一次,他护住了物资,却没护住跟他出来执行任务的弟兄。
“中河,我们商量一下善后的事。”
毛义松走过来,语气沉痛。
易中河猛地回神,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和疲惫,不过他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您说。”
毛义松作为部里随行最高领导,面色凝重,声音沙哑:“现在最难的是处境。
我们在草原腹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最近的旗县公路、卫生院还有整整一天多的车程。”
他望着地上两位牺牲同志的遗体,满心沉重:“腊月极寒,路途遥远,遗体颠簸不得。
而且草原土路冰封崎岖,长途颠簸,遗体必然受损。
但两位同志是因公殉职,是保供牺牲的烈士,绝不能弃尸荒原,必须带回去,给家属、给厂里、给部里一个交代。”
董大力攥紧拳头,眼底通红,满是愧疚与痛心:“是我安保没做到位,让弟兄们出事了。
伤员必须立刻静养止血,不能再受颠簸,牺牲的兄弟,拼了命护住一车物资,咱们拼死也要把他们带回京城!”
荒原条件恶劣,两难的困境摆在众人眼前。
易中河压下心底懊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弟兄的后事、伤员的性命、整车的物资,全都压在他们几个人肩上。
不过易中河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比毛义松和董大力都有经验。
“分三步处理,优先保伤员、妥存烈士遗体、稳住队伍秩序。”
易中河率先安排伤员事宜,人命大于一切。
车队随行带了应急医疗药箱、止血绷带、消炎药膏、防冻药剂,是长途押运的标配物资。
五名伤员全部集中安置在三台空置的物资押运副驾卡车里,一人一车,专人陪护。
挑选体格健壮、心性沉稳、没有受伤的保卫队员一对一看护,全程随时观察伤势。
禁止伤员随意动弹,避免伤口撕裂、二次出血,同时紧闭车窗、裹紧棉被,严防零下极寒天气冻伤伤口、冻坏肢体。
原本就受伤了,要是在冻上了,最轻的也得截肢,已经损失两位同志了,易中河肯定不能让这五位受伤的同志再出意外。
医护应急物资全部启用,重新清理伤口、消毒止血、加固包扎。
草原没有抗生素,只能靠干净纱布层层压实止血,外敷消炎草药膏,最大程度防止伤口冻裂、感染恶化。
易中河特意叮嘱陪护队员,“路途颠簸,全程最慢车速。
不许急刹、不许快行,一旦伤势恶化,立刻停车,绝不能再出任何一条人命。”
五名伤员全程沉默隐忍,没人喊疼、没人抱怨,只是看着两位牺牲的战友,眼底满是悲愤,纷纷咬牙表示自己能坚持,绝不拖车队后腿。
安顿好伤员以后,就是牺牲同志遗体的安排。
这是整场善后最棘手、最庄重的事。
寒冬草原,无法就地火化,更不能草草土葬,再说了这两位同志是为了保护车队物资牺牲的,肯定要把他们带回去。
易中河当众定下规矩,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意:
“两位同志为护国家物资殉职,是烈士,寸功不泯,尸骨不丢。
我们带他们回京,归故土、入名册、受抚恤。
是我们没护好他们,必须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众人肃穆垂首,无人言语。
为了运送遗体回京,易中河跟毛义松商议过后,腾出一辆车出来,专门用来拉两位同志的遗体。
好在这次车队有五十辆车,匀一辆车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决定好以后,所有人一起动手,把易中河车上装的肉,全部誊到其他的车上。
队员们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将两位烈士遗体抬到车厢。
先铺两床加厚的棉被,轻轻平放遗体,整理好两人染血的衣帽、工服,抚平褶皱,闭合双眼,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污。
随后用干净防水帆布层层包裹、密封固定,隔绝风雪、隔绝寒气。
得益于现在零下低温的冻藏环境,遗体可以完好无损保存数日,完全能支撑车队驶出草原、抵达京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