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组织的战斗,而是无差别的厮杀。
那些有武器的人开始以各种理由争夺一切看得到的资源。
他们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有没有武器。
没有武器的人开始逃跑,尖叫着,哭喊着向四面八方冲去,老人被撞倒,孩子被踩踏,女人抱着婴儿躲在树后瑟瑟发抖。
河谷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变成了一片血色的修罗场,食物和工具成了争抢的焦点。
“我们就这样看着?”张海川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只能这样看着。”邓世安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现在还不能接触他们。”
“该死!”张海川重重一拳砸在一旁的墙上。
“冷静下来,我们不是救世主,至少现在还不是,这是那个种族自己的选择。”
“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有的数据记录和搜集一定不要出错,这种机会以后很难遇到了。”
“哪怕是为了斩断这个该死的循环,我们也必须做到最好!”
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周,厮杀终于渐渐平息。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能杀的人已经杀得差不多了,能跑的人已经跑远,剩下的人要么是胜利者,要么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胆小鬼。
那个被强制传送过来的种族的总人口,从一千万锐减到不到五百万。
那些活下来的人,分成了好几个各种群体,其中最大的一个占据了河谷中心最富饶的区域。
他们的头领是一个体型壮硕,极为好战的家伙,现在他成了这片新土地上的第一个“国王”。
接下来的时间,这个势力迅速扩张。
他们把那些逃散的人抓回来,强迫他们劳动,为他们建造房屋,种植粮食,开采矿物,制造武器。
不服从的人,被当场杀死,尸体被挂在树上示众,头颅被堆成景观,放在河谷的入口处,儆示后来者。
奴隶制,在这个种族被强制传送过来的第十五天,被建立了起来。
邓世安和小队成员在观察哨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了人性的最深处,看到了文明的外衣被剥去后,赤裸裸血淋淋的弱肉强食。
他们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绝望,看到了愤怒,看到了麻木。
他们也看到了希望,极少数的希望。
在一片密林深处,有一个老人带着几个孩子,躲在一个天然的石洞里。
老人会生火,会辨认野菜,会用树枝和藤蔓编织简陋的陷阱捕捉小动物。
他给孩子们讲故事,讲那些他们曾经的文明,不是战争和杀戮,而是诗歌、音乐、绘画、哲学。
此外,他还教孩子们识字,教他们唱歌,教他们仰望星空。
邓世安看着屏幕上那个老人,“记录下这个位置,如果他们能够活下去,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成为这个种族的希望。”
......
燧人指挥中心,那些关于新猎物的报告,像一盆盆冷水浇在每个人的头上。
“一千万人,这么短的时间就自相残杀掉了差不多一半。”丁总参谋长的声音很沉。
“剩下的五百万人里,有四百多万成了奴隶,真正还有机会重建文明的,不到十万。”
“这样的人,能取代主宰吗?”他看着一旁的李云枢。
“不可能。”李云枢摇了摇头,“他们连自己都管不好,更别说去挑战虫群和主宰了。”
“哈兹尔人的计划,恐怕根本就没有实行的可能。”
“这个种族要是真的取代哈兹尔人成为了主宰,对于任何种族都不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邓世安和他的队员们只能沉默地观察着那个种族所发生的一切。
哈兹尔人的警告像一堵墙,把他们和那个新种族隔开。
虫群尚未苏醒,还没有进入养殖场的下一个环节,他们不能贸然现身,否则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邓世安他们只能通过各个观察装置的屏幕,看着那个红皮肤头上长角的种族在自己面前上演着一出又一出血腥的戏剧。
那个最大的势力迅速扩张,以河谷中央的平地为核心,建立了一座简陋的城寨。
城墙是用砍伐的树木和挖掘的泥土堆砌而成的,城墙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木桩上挂着那些反抗者的头颅。
城寨内部,国王的士兵们住在靠近中心的木屋里,而那些被抓来的奴隶则被驱赶到城寨边缘的地窝子里,十几个挤成一团,连翻身都困难。
每一天,那个“国王”都会站在城寨中央的高台上,对着他的子民或者说他的奴隶们,发表一通演讲。
他的声音洪亮,用词粗鄙,但极富煽动力。
“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园!是神明赐予我们的土地!那些想要夺走它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就要死!”
他的士兵们举起武器,发出震天的怒吼。
而奴隶们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听着。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反抗”的表情。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露出任何反抗的苗头,导致被那些统治者盯上,等待他们的就是被挂在木桩上的命运。
可是就算是这样新的问题也很快出现。
食物是最先出现的问题,那个种族穿越过来的时候携带的食物储备,在最初几天就被抢掠一空。
统治者让奴隶们去森林里打猎,去河里捕鱼,去采集野果和野菜。
但这些远远不够养活近五百万人,饥饿开始在奴隶中蔓延。
有人开始吃树皮,有人开始吃草根,有人开始吃泥土,甚至开始出现人吃人的传言。
邓世安看着屏幕上那些枯瘦如柴的身影,“他们在自毁。”
他低声说道,“这样下去不用等到虫族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杀光。”
张海川站在他身旁,同样一副沉默的样子。
他们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人性是共通的,恐惧是共通的,绝望也是共通的。
“队长,你看这个。”一个队员突然喊道,调出一段画面。
那是森林深处的一个小山谷,几个士兵正在追杀一群逃跑的奴隶。
那些奴隶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他们跑不快。
一个老人摔倒了,被追上的士兵一刀砍倒在地,一个孩子抱着老人的尸体,哭喊着,而另一个士兵则举起刀,准备砍下去。
但那个士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脏兮兮的满是泪水的脸,然后慢慢放下了刀,转过身,对他身后的同伴说了些什么,那些士兵收起武器,转身离开了。
孩子还活着。
“张海川的声音有些复杂,“他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一个还没来得及被疯狂完全吞噬的人。”
邓世安沉默了片刻,在数据库中标记了那个孩子的位置。
“继续观察。”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那个势力的统治越来越稳固,暴行也越来越频繁。
“国王”处决了一批试图逃跑的奴隶,把他们的尸体挂在城寨门口。
他还下令处决了一个因为饥饿而偷吃军粮的士兵,把那个士兵的头颅插在旗杆上。
甚至还虐杀了一个因为不忍心而放走奴隶的小军官,那个曾在森林中放过孩子的士兵。
邓世安看着那个士兵被押上行刑台,看着他跪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他叫什么?”邓世安问。
“根据我们记录的对话信息,他应该叫托尔,是部队里的一名小队长。”
“按照其他士兵的描述,他在母星的内战中也曾屠杀过平民。”张海川指着屏幕上的那个士兵。
“他变了,也许是因为这个新世界,也许是因为那个孩子。”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压抑的观察中过去了。
恒星最后一次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养殖场二号星球。
邓世安站在观察哨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沉睡的大地,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平静了。
凌晨时分,那些深埋在地下的虫群巢穴同时发出了能量波动,几乎所有的母虫,都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量子共鸣系统的屏幕上,代表母虫信号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它们从地下深处向上移动,速度不急不缓,像是一支正在集结的军队。
“虫群苏醒了,所有母虫信号都已确认,数量超过两百只,正在向地表移动。”
“四号和五号大陆呢?”
“已经凭空出现在海洋的远端,力场扫描显示,和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邓世安深吸一口气。
“通知所有无人作战平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另外,解除接触禁令。”
“解除?”张海川愣了一下。
“解除。”邓世安重复了一遍,“虫群醒了,我们可以出现了,是时候该跟那个“国王”打个招呼了。”
而在河谷城寨里,“国王”正在为他的“王国”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他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用兽骨雕刻的酒碗,碗里装着从森林里采摘的野果酿造的果酒,脚下跪着几个刚刚被抓回来的奴隶,正在瑟瑟发抖。
“我们赢了!”“国王”举起酒碗,对着他的士兵们吼道,“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士兵们欢呼着,举起武器,敲打着盾牌。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国王”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那片原本平静的森林,此刻正在剧烈地晃动,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从那缝隙里,涌出了无数黑色的身影。
那是虫子,铺天盖地的虫子。
“国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不知道这些虫子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知道,这些虫子的到来绝对不是为了给他庆贺。
“防御!”他吼道,“所有人,拿起武器,防御!”
但他的麾下士兵本来就是一些乌合之众,他们比他更害怕。
士兵们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国王”一刀砍倒了一个逃跑的士兵,但没有人停下来。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城寨陷入了疯狂的混乱。
而另一边,五号大陆上方再一次出现了哈兹尔人的投影。
投影直接对着那个“国王”的发出了要求他们投降的宣告。
特定的语速和每一句话的字数,邓世安他们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哈兹尔人借助这个机会在与自己通话。
利用这种机会,邓世安迅速与哈兹尔人产生了真正的联络。
“我们会协助这个种族消灭虫族,让他们获得挑战你们的机会,但我们希望你们能继续坚持,不要轻易放弃主宰之位。”
“为什么?”
“因为这个种族一旦成为主宰,对任何人都不是好事。”
“他们极端好战与自私,他们的领袖是一个暴君,统治建立在恐惧和屠杀之上。”
“如果他成为主宰,他会把所有资源用于扩张和征服,而不是观察和研究。”
“他会毁掉你们用几百年才维持下来的平衡。”
“而且,”邓世安顿了顿,“我们关于强制传送的能量场和信息模型已经有了不少进展。”
“在他们的挑战过程中,我们能够观测到极为珍贵的数据,创造者在这个环节中的反应,思维钢印的激活机制,传送装置的真实用途。”
“这些数据,对你们毫无意义,但对我们,都至关重要。”
哈兹尔人的投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邓世安以为通讯已经中断。
“你们想怎么做?”新的信号终于出现。
“你们几乎不可能输。”邓世安说,“你们的科技、武器、经验远超这个种族。”
“但我们希望,在你们赢了之后,不要像以前那样把幸存者全部消灭,而是像另一个把他们变成奴仆种族。”
“观察什么?”
“观察思维钢印在下一代的延续性,观察强制传送的后遗症,观察文明在极端压迫下的演化。”
“这些都是我们无法在实验室里模拟的,但你们可以。”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好。”哈兹尔人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但邓世安知道,这一个字,代表着他们接受了这个提议。
“那么,开始吧。”邓世安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整装待发的队员。
“所有人注意,按照计划先消灭多余的母虫,不要让那个种族真的全灭。”
(严重卡文,这里感觉没写好,抱歉了,后面有需要的话我再修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