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苑出来后,严党几大参加了今天小朝会的骨干不约而同的聚合。
简单商议了几句后,众人便分头前往灯市口严府。
今天严首辅的表现太过于反常,让众人都有点慌,害怕被严首辅拖着一起死。
所以众人第一反应就是找小阁老严世蕃,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严府后,看到白榆也在堂上坐着,众人不知为何忽然心情放松了不少。
吏部尚书欧阳必进代表众人,把刚才玉熙宫朝会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直接俄对严世蕃问道:“老首辅究竟意欲何为?”
本来为了避免军心动摇,严世蕃一直没有把严首辅想辞官退休的想法公开过。
但事到如今,再隐瞒没有意义,于是严世蕃就坦诚的说:“不为其他,家父想在年底辞去官职,荣归故里了。”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道:“那我等怎么办?”
现在终于明白,严首辅今天为什么主打一个反差了。估计就是怕皇帝舍不得放人,故意顶撞几句。
还有人对严世蕃和欧阳必进说:“不能劝说老首辅回心转意么?”
严世蕃两手一摊,无奈的说:“我现在居丧守制,无法再进入西苑,直接与家父见面。
而且多次传话给家父,但家父不肯从西苑出来,我还能怎么劝?”
欧阳必进忽然失声叫道:“不妙!方才散朝时,老首辅被留下,单独与帝君奏对,不会趁机提出辞官吧?”
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严世蕃喝道:“慌什么?像家父这种老臣,就算上书辞官,也要被再三慰留才能走完过场!
今上最重礼制,断然不会失礼,所以家父肯定还要被挽留两三次,这流程没个十天半月结束不了!”
严世蕃这些话的效果,只不过是从立即死刑变成了延迟十天半月的死缓,仍然消除不了严党的焦虑。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半天,忽然发现了一个情况,白榆今天还没开口说话。
要知道,白榆向来喜欢最喜欢高谈阔论、指手画脚,所以今天这种安静就很奇怪了。
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兼掌詹事府事董份主动对白榆问道:“白君有何高见?”
白榆淡定的说:“我能有什么高见,等你们吵够了再说也不迟。”
众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白榆。
白榆便继续说:“事情都是千头万绪又普遍联系的,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解决。
第一件事情,从今日起,永寿宫重建工程肯定是帝君心里的头号大事。
这将直接影响各人在帝君心里的地位,我们不能轻易拱手把这样的利益让给徐阶他们。
所以我想问你们,谁愿意负责出手,为了大局参与永寿宫重建工程?”
说完后,白榆看了一圈堂中众人,欧阳必进、万寀、鄢懋卿、董份等等,没有一个肯站出来的。
人人都知道国库的情况,拿什么大兴土木,重新修建永寿宫?
即便皇帝答应从内库拨出十万两,那也远远不够,难道还要自掏腰包、倾家荡产补差价?
而且万一修不成,或者拖延太久,惹怒了皇帝怎么办?
严党各人都擅长打算盘,对于为了大局但高风险又可能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情,全都不想干。
虽然也在预料之中,可白榆还是有点生气,斥责道:
“现在是危急存亡之秋,如果不是我白榆官职太低,就亲自出面承揽永寿宫工程,还用请求你们?”
见众人还是不吭声,白榆忍不住再次训斥道:
“如果争不过徐阶他们,我白榆大不了缩回锦衣卫,也不失为千户世官!
徐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完全左右锦衣卫内事务!
但你们的退路在哪里?就凭你们这么多年来的罪行累累,徐阶会让你们平安落地?”
这时候,刑部尚书鄢懋卿站了出来,叹口气道:“就由我去吧,我会主动上奏请求督工永寿宫。”
这让白榆挺意外的,鄢懋卿这个在严党都名列前茅的大贪官居然敢站出来扛事。
而后白榆便停住了群嘲,对鄢懋卿道:“那就有劳大司寇了。”
虽然白榆不清楚鄢懋卿是出于什么心态,肯接下这个活,可能是赌一把想在皇帝面前露脸,也可能是财大气粗不怕往里面贴钱。
但白榆觉得,如果本时空严党垮台,鄢懋卿说不定能凭这点“香火情”安全过关。
随后白榆就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
有人叫道:“白君!接下来怎么做?还有如何应对严首辅辞官?”
白榆头也不回的答道:“反正你们也不想担责,故而对于后面的事情,在下只与鄢懋卿合计就行了!”
听到这话,鄢懋卿连忙起身,抛下别人也跟着白榆出去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便又一起看向严世蕃,希望小阁老出面说几句。
严世蕃冷笑几声,“看我作甚?你们不争气,白榆做事不想带你们,我有什么法子?”
万寀挑拨说:“可他连小阁老你也不带。”
严世蕃回应道:“我就是一个居丧守制的孝子,怎么带我?”
在外面,白榆对鄢懋卿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正常写奏本主动请求督工。
如果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该如何行事。”
与鄢懋卿分开后,白榆就去了锦衣卫总衙,找到钱指挥说:
“这两日街面上又开始流传影响极其恶劣的谣言,我们锦衣卫应该出动打击这波谣言。”
钱指挥问道:“什么谣言?”
白榆答道:“居然有传言说,永寿宫火灾的原因是次辅徐阶纵火。”
钱指挥差点把茶水喷出去,这谣言也过于离谱了吧?真会有人相信这种谣言吗?
而后钱指挥很疑惑的说:“真的已经流传了?怎么连我也没听说过?”
白榆说:“那现你知道了。”
钱威:“......”
从你白榆的语气来看,这谣言始作俑者应该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
“这谣言性质过于恶劣,不可疏忽大意。”白榆又道。
钱指挥很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说:“那你就去查呗,谁还能拦着你。”
白榆说:“我们锦衣卫对此必须重视起来,用最严厉的态度进行追查。
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项行动小组,专门用以打击这波谣言,你当组长,我当副组长。”
钱指挥无语,如此大张旗鼓的折腾,你白榆到底是想打击谣言,还是传播谣言?
白榆淡淡的说:“这是我把锦衣卫官职还给父亲之前,最后一项主抓的工作了,希望钱长官不要让我留下遗憾。”
钱指挥只能说:“随你随你!”
当即白榆就开始部署,一道道指令下发出去。
及到次日,基层锦衣卫缉事官校以及街头官军大批出动,追查一切涉及到次辅徐阶的谣言。
胜春楼二楼雅阁内,复古派如今在京城的话事人、户部郎中张佳胤今日与几名复古派同道聚会。
从年底一直到元宵节前后,也算是文坛聚会和创作的高峰期,所以复古派骨干内部先聚一次,研究一下文坛工作。
张佳胤对众人爆了一个大消息:“白雪楼主来信说,将在年后正月游历京师。”
这里所说的白雪楼主指的就是李攀龙,后七子之首、复古派的领袖、文坛盟主级人物。
几年前李攀龙辞官回了济南,归隐于白雪楼。
听到这个消息,复古派众人神色各异,其实大家都不太想让李攀龙过来。
倒不是说大家不欢迎李攀龙李盟主,而是因为现在情况实在太尴尬了。
如今京城复古派这帮人仍然奉李攀龙、王世贞为正副盟主,但在政治上却已经投靠了徐阶,同时在文学上又屈膝于白榆。
说难听点,有点像是三姓家奴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李攀龙来京师,那场面确实太尴尬。
兵部武库司郎中汪道昆问道:“他有什么要紧事情?”
张佳胤答道:“明年二月大比,天下大才云集京师,诚为斯文盛会也。”
于是大家都懂了,未来这俩月是一个扬名立万、在全国范围内扩大影响的好时机,李攀龙不想错过。
汪道昆皱着眉头说:“能劝他别来吗?”
张佳胤摇了摇头,“我已经去信说明,但劝阻的希望不大。”
众人一起唉声叹气,因为李攀龙李盟主没亲眼见识过白榆的手段。
就怕心高气傲的李盟主来了后不肯雌伏,非要发起抗争,那可能就会造成大麻烦。
忽然又有人说:“按照当初约定,在我们复古派的聚会中,必须先朗诵白榆诗词,而今天我们还没有朗诵。”
又有人道:“不打紧吧?今天又不是公开雅集,只是小范围碰头而已。”
正当众人说话间,忽然隔壁雅阁爆发出了剧烈的嘈杂声音。
还听到有人大喊:“锦衣卫缉事官校办事!全都不许乱动!”
复古派这几人都是各部中层,倒也不怕锦衣卫官校,走到门口看热闹。
张佳胤对走廊上一个旗官问道:“我乃户部郎中张某人,这里发生了何事?”
那旗官大声的告诉说:“报部郎得知,这间雅阁有几位狂人,胆敢议论和传播徐次辅纵火永寿宫的谣言,特来捉拿归案,并追查线索!”
张佳胤一脸懵逼,次辅徐阶纵火永寿宫?这是什么见鬼的谣言?
自从他做官以来,听过很多离谱的政治谣言,但真没听到过这么离谱的。
那旗官忽然想起什么,又对张佳胤说:“对了,你们是复古派文人否?
刚才问了店小二,说没听到你们这次聚会朗诵白长官的诗词,记得补上。”
张佳胤:“......”
(这几天做左眼手术,只能靠存稿维持更新了,10号以后再补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