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送奶的小太监把奶壶递给她时,壶盖是松的,她没在意,顺手拧紧了。”
“当时觉着壶身似乎比往常凉一点,但想着可能是夜里风大,就没多想。”
秦夜眼神一冷。
壶盖松了。
有人动过手脚。
“那小太监呢?”
马公公低头:“小太监……死了。”
秦夜猛地转身:“死了?”
“是。奴才带人去御膳房拿人,发现他吊死在屋里,留下……留下一封遗书。”
马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秦夜接过,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勉强能认。
大意是说他收了西使阿方索的银子,在太子奶中下毒,如今事情败露,唯有一死谢罪。
秦夜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信纸折好,递给马公公。
“你怎么看?”他问。
马公公迟疑了一下:“奴才……奴才觉得,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阿方索才走几天?就留下这么个把柄?
那家伙要真有这本事,在京城时就该动手,何必等离开后再冒险收买一个小太监?
而且,用这种容易追查的毒,留下这么一封欲盖弥彰的遗书。
简直是摆明了告诉人:这事是西边干的。
秦夜冷笑一声。
“有人不想让大乾和大燕好。”
他走到窗前,天色已经蒙蒙亮,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
“父皇那边,知道了吗?”
马公公道:“太上皇已经得了消息,传话说,让陛下放手去查,宫里他镇着。”
秦夜点点头。
父亲虽然退位了,但威势还在,有他坐镇,宫里乱不了。
“传林相,苏骁,苏有孝,苏琦,王缺。”秦夜顿了顿,“还有,让京兆尹和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也来。”
“是。”
消息传到宫外时,林相正在用早膳。
一碗粥还没喝完,相府管家就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相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胡须都在抖。
“备轿,进宫!”
苏骁那边也差不多。
他如今平日多半在府里看书习武,日子清静。
听到太子中毒,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找死!”
他抓起佩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候冲动没用。
他换了官服,大步出门。
镇国公府里,苏有孝正和苏琦一起吃早饭。
苏琦如今是太子宫卫副统领,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当值,今儿正好休沐在家。
父子俩听着传话太监的话,同时变了脸色。
苏琦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上。
“爹,我……”
苏有孝抬手止住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王缺在宫里?”
“是,王统领昨夜当值,一直在太子宫卫驻地。”
苏有孝点点头,对传话太监道:“回去禀报陛下,臣父子即刻进宫。”
他转身看向儿子:“换甲,佩刀。”
苏琦重重点头,转身就往里跑。
王缺在宫里,比他们先得到消息。
他当时正在校场带着宫卫晨练,听到消息,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即眼睛就红了。
太子宫卫,护的就是太子。
太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中毒,这是打他们的脸,更是要他们的命。
他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长刀,低吼一声:“集合!”
所有宫卫,无论当值不当值,全部在校场集结。
王缺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太子殿下,昨夜被人下毒。”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咱们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眼睛里烧着火。
“从现在起,太子宫卫全体待命,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离开驻地半步。”
“昨晚上所有轮值的,换岗的,接触过长春宫饮食用具的,自己站出来。”
十几个人默默出列。
王缺盯着他们:“一个一个说,从昨儿酉时到今天天亮,你们都干了什么,见了谁,半点不许漏。”
他回头对副手道:“你去,盯着御膳房那边,所有经手过太子饮食的人,全扣下,等陛下发落。”
副手应声,带着一队人跑了。
王缺又看向剩下的宫卫。
“你们,把长春宫外围再搜一遍,墙角,树根,水沟,任何可疑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宫卫们轰然应诺,迅速散开。
王缺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起陛下把太子安全交给他时的眼神。
那是信任。
如今太子出了事,他第一个难辞其咎。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人到齐时,天已经大亮。
偏殿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夜坐在上首,面色平静,但眼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林相,苏骁,苏有孝,苏琦,王缺,京兆尹,陆炳,分列两旁。
马公公把事情的经过,小太监的遗书,华佗的诊断,一一说了。
说完,殿里一片死寂。
苏琦第一个忍不住,扑通跪下:“陛下,臣失职,愿领死罪!”
王缺也跟着跪下,头磕在地上:“宫卫守卫不力,臣万死难辞其咎!”
秦夜看了他们一眼,没叫起。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他缓缓道,“毒是冲着太子来的,也是冲着大乾和大燕的通商来的。”
林相沉吟道:“陛下是觉得,那封遗书是幌子?”
“太明显了。”秦夜道,“阿方索不是傻子,他要下手,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法子。”
苏骁皱眉:“可若不是他,谁会在这个时候,用西使的名头陷害?”
“不想让两国通商的人。”秦夜手指敲着扶手,“大燕内部,未必都愿意和大乾做生意。”
“大乾内部,也未必都愿意开门迎客。”
苏有孝猛地一拍大腿:“对!那些红毛番的船一来,多少人的买卖要受影响?”
“海商,市舶司,甚至沿海的地方官,里头的油水大了去了!断了这条路,他们才舒服!”
京兆尹小心翼翼道:“可……可这是谋害太子,天大的罪名,那些人敢吗?”
秦夜冷笑:“有什么不敢?只要推到西使头上,查无对证,他们就能继续关起门来过日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