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他失算了。
陈明真敢抓。
十日内,抓了三个知县,都是秋粮征收最慢的。
押到府衙,公开审理,当场革职,打入大牢。
同时,陈明上奏朝廷,请求从东南调粮,补充漕运。
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秦夜看完,朱批一个字:准。
不仅如此,他还下旨,免了江南三府一年的赋税。
理由是:吏治不清,民生困苦,朝廷体恤。
这下,孙知府傻眼了。
他本想用秋粮要挟朝廷,没想到朝廷直接免了赋税,还从别处调粮。
要挟的筹码,没了。
而陈明那边,越抓越狠。
不仅抓知县,连知府也抓。
常州知府,因为纵容属下收受陋规,被陈明查出脏银五千两,当场拿下。
扬州同知,因为虚报裁汰冗员数目,被革职查办。
一时间,江南官场,人人自危。
孙知府坐不住了。
他连夜写信,送往京城。
信是写给都察院左都御史,他的同年,刘大人的。
信里说陈明在江南滥抓官员,搞得人心惶惶,恳请朝廷派人核查。
刘御史收到信,第二天就上朝奏本。
“陛下,江南巡抚陈明,到任不过月余,抓捕官员十七人,革职三十九人。”
“江南官场,人人自危,政务几近瘫痪,长此以往,恐生变乱。”
秦夜坐在龙椅上,看着他。
“刘御史,你说陈明滥抓官员,可有证据?”
“这……江南官员联名上奏,就是证据。”
“联名上奏?”秦夜笑了,“是联名喊冤吧?”
他站起身。
“陈明抓的每一个人,都有实据,贪墨的,有账册。”
“渎职的,有记录,阳奉阴违的,有人证物证。”
他看向刘御史。
“刘御史若觉得陈明抓错了,可以派人去查。查实了,朕办陈明,查不实……”
他顿了顿。
“朕就要问问,刘御史为何要为那些贪官污吏说话?”
刘御史脸色一白,不敢再说。
秦夜看向满朝文武。
“江南吏治,烂了不是一天两天。”
“朕派陈明去,不是去喝茶的,是去刮骨疗毒的。”
他声音沉了下来。
“刮骨,就会疼,疗毒,就得见血。”
“谁要是觉得疼,受不了,可以辞官,朕不拦着。”
“但谁要是敢阻挠新政,阳奉阴违……”
他扫视众人。
“陈明手里的尚方宝剑,不是摆设。”
朝堂上一片寂静。
没人敢说话。
秦夜摆摆手。
“退朝。”
消息传回江南,孙知府彻底绝望了。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整顿江南。
陈明有陛下撑腰,有尚方宝剑在手,有锦衣卫协助。
他们这些地方官,拿什么对抗?
正彷徨间,门房来报。
“老爷,陈……陈大人来了。”
孙知府心里一紧。
“带了多少人?”
“就……就带了一个随从。”
孙知府愣了愣。
他整理衣冠,迎出去。
陈明站在院子里,一身青色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知府。”
“下官……下官参见陈大人。”孙知府躬身。
陈明看着他。
“孙知府,本官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陈大人请讲。”
“江南这官场,你是想让它烂下去,还是想让它好起来?”
孙知府沉默了一会儿。
“下官……下官自然想让它好起来。”
“那就好。”陈明点头,“那本官再问你,新令颁行以来,松江府执行得如何?”
孙知府硬着头皮道:“回陈大人,松江府已按新令要求,裁汰冗员,废除陋规,设立举报箱……”
“是吗?”陈明打断他,“那本官怎么听说,松江府下辖各县,秋粮征收,至今未过半?”
“这……这是天气原因……”
“天气原因?”陈明冷笑,“苏州府也是这个天气,怎么收了七成?”
孙知府说不出话。
陈明看着他。
“孙知府,你是聪明人,本官也知道,江南这潭水,很深。”
“你在这潭水里混了三十年,门路熟,关系多。”
他顿了顿。
“本官可以给你个机会。带着松江府的官员,真心实意执行新令。”
“以前的事,只要不是十恶不赦,本官可以酌情从轻。”
孙知府抬起头。
“陈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陈明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知道的那些门路、关系,都写下来。”
“谁在贪,怎么贪,贪了多少,写清楚了,交给本官。”
孙知府脸色变了。
这是让他出卖同僚。
“陈大人,这……这不太好吧?”
“不好?”陈明看着他,“是让江南官场继续烂下去好,还是刮骨疗毒好?”
他转身。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本官再来。”
说完,他走了。
孙知府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知道,陈明这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但也把他逼到了绝路。
写,得罪整个江南官场。
不写,陈明不会放过他。
怎么选?
他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叶已经开始落了。
秋天,真的来了。
三天后,孙知府递上了辞呈。
还有一份厚厚的名单,记录着江南官场这些年来的种种黑幕。
谁贪了多少钱,谁包庇了谁,谁在京中有靠山……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陈明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写信,把名单附上,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信里只有一句话:
江南之弊,非雷霆手段不能除,臣请旨,一查到底。
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江南官场,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
但他不后悔。
刮骨疗毒,总比烂死了强。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陈明站在窗前,看着雨幕。
他知道,这场雨过后,江南的天,会干净些。
也许不是完全干净。
但至少,有了希望。
而他,愿意为这希望,拼尽全力。
就像陛下说的。
这场仗,必须打。
而且,必须赢。
十月,秋雨绵绵。
江南的天像是漏了,连着下了七八天,还没放晴的意思。
陈明坐在苏州府衙后堂,面前摊着孙知府递上来的那份名单。
厚厚一摞,二十多页。
每页都记录着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贪了多少,收了什么,分给谁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