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那颗至高无上、执掌永乐山河的帝王头颅,滚落在血水泥泞之中,沾满血污尘土,最终轻轻磕在一块青石边角,缓缓停驻。
无头的龙袍尸体,瘫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几个侍立在旁的太监,先是呆呆地愣了片刻。
随即,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般,一个个扑到尸体旁边,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皇上……"
"皇上驾崩了……"
"皇上——!"
他们的哭声,尖细而凄厉,在空旷的广场上,久久回荡。
那是忠诚吗?
不。
那更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愚昧的依附。
他们伺候了一辈子的主子死了,他们便觉得天塌了。
十万大军之中,有人动了。
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咬牙切齿,双目通红,蠢蠢欲动,像是要为那死去的皇帝,报仇雪恨。
可他们才刚刚迈出半步——
那尊一直静静立在夏凡身旁的天工神将,忽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双臂,两柄由纯粹数据灵能凝聚而成的刀刃,在它手中缓缓成形。
那刀刃,薄如蝉翼,泛着幽蓝的冷光,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神将缓缓转头,那对没有感情的幽蓝眼眸,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将领。
瞬间,那些愚忠的将领,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个个僵在原地,再不敢上前半步。
夏凡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青禾,淡淡地道:"徐夫人,跟我聊聊,你跟周铁牛的故事吧。"
柳青禾浑身一颤,她不想讲,可是她又不敢拒绝。对方连皇帝都说杀就杀,杀她的话,那还不跟杀鸡一样?
她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周铁牛……当年,他只是个穷铁匠家的儿子。那年闹饥荒,我爹欠了债主一屁股债,债主逼上门来,要拿我抵债。"
"是周铁牛……他拿出了全部的家当,凑够了银钱,把我从债主手里,赎了回来。他说,他要娶我,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后来……后来他去修河,一去不回。村里人都说,他死了。我……我一个弱女子,带着周念归无依无靠,只能……只能改嫁……"
"后来我听说周铁牛修仙了,成了神仙,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柳青禾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低不可闻。
夏凡静静地听着。
那十万大军,也静静地听着。
一国的皇帝,刚刚被砍了头。
而弑君之人,却和那十万将士一起,站在满地的血泊与残肢之间,听一个女人,讲一段陈年的、狗血的往事。
这个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柳青禾讲完了。
夏凡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周念归,究竟是不是周铁牛的儿子?"
不等柳青禾回话。
那瘫在地上、断了一条腿的周念归,却抢先叫嚷起来:"本官不是!本官没有那样的爹!"
夏凡皱了皱眉:"你爹是金仙,你有这样的爹,是你的荣幸。你为何,连爹都不认了?"
周念归梗着脖子,面容扭曲,恶狠狠地道:"若我爹是金仙,那他怎么不来救我?他若真是我爹,他就该现身,杀了你!我要你死!"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啪!"
一块小石头,突然飞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了周念归的脑袋上。
扔石头的,是小西瓜。
她小小的身子,气得浑身发抖,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愤恨:"你这个色狼!恶魔!狗官!你欺负我!你还把小菊花,折磨死了!我恨你!"
夏凡转头,看向小西瓜:"小菊花是谁?"
小西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菊花……是我的朋友……前几日,被这狗官,活生生折磨死了……尸体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浑身都是伤……她死得好凄惨……呜呜呜……"
夏凡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凶芒。
柳青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抢声道:"我儿念归……是周铁牛的儿子!他真的是周铁牛的儿子!"
夏凡冷冷地盯着她:"真的?"
柳青禾一咬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段时间,我只跟周铁牛在一起!他、他一天要十八次!我就算是有偷人的心,也没偷人的力啊!"
能当着这十万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救子心切。
可周念归,却丝毫不领情。
他仍在那里不知死活地叫嚷:"娘,你怕什么?那老不死的是金仙!这个姓洪的,不敢杀我!"
夏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有些头疼。
一边,是他对周铁牛的承诺。
一边,却是畜生一般的周念归。
他若是放了周念归,这个畜生一样的狗官,一定还会去祸害那些无辜的女孩。
可他若是杀了周念归,那又对不起周铁牛。
夏凡陷入了两难。
偏偏在这个时候。
周念归却还不知死活瞪着小西瓜,恶狠狠地威胁:"臭丫头!小贱人!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伤好了,一定弄死你!弄死你全家!"
小西瓜吓得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直往沈清婉怀里钻。
沈清婉搂着小西瓜,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别怕,别怕……有洪神仙在,他伤不了你……"
夏凡望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周将军,对不起了,你生而不教……本尊,只能替你铲除这个祸害了。"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屈指,轻轻一弹。
"噗——!"
一线金芒,一闪而逝。
周念归的眉心,瞬间多出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没能明白,这个"不敢杀他"的人,为何真的动了手。
然后,他向后一倒,再没了声息。
"不!"柳青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儿啊——!"
夏凡没有再看柳青禾。
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徐家印的身上。
徐家印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胯下一片湿热,竟是当众失禁。
他趴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我、我不是周铁牛的儿子!我爹是徐向天!徐向天啊!只要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夏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徐家印见求饶无用,又慌忙改口,指着瘫坐在地的柳青禾,破口大骂:"这个女人,不是我娘!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配做我娘!"
柳青禾闻言,如遭雷击。
她瘫坐在地上,望着自己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状元儿子,泪如雨下:"儿啊!你、你怎么能……"
徐家印怒道:"你闭嘴!别叫我儿,我不是你的儿子!"
夏凡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连自己的娘都不认,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去给你兄长做个伴吧。"
徐家印瞳孔骤缩,拼命地摇头:"不、不不不——!"
夏凡屈指,轻轻一弹。
"噗——!"
又一线金芒,穿透了他的眉心。
徐家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了周念归的身旁。
"儿啊——!"柳青禾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嚎。
那嚎声,尖锐,绝望,撕心裂肺。
紧接着,她的身子猛地一晃,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同时失去两个儿子。
没有哪个女人,能承受这样的痛苦。
晨风,呜咽着,吹过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皇城。
夏凡静静地立着,白衣胜雪。
皇帝的脑袋掉在血泊里。
两具年轻的尸体,并排躺在血泊里。
还有那十万大军,黑压压地僵立在原地。
血,染红了广场。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一幕,血腥荒诞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