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寝宫,并不大。
比起极乐宫那些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这里简朴得甚至有些寒酸。
一张雕花木床,一方书案,几把木椅,案上燃着一炷宁神香。
没有绫罗堆砌,没有奇珍异宝,可每一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窗边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开得正盛,透着一股子勃勃的生机。
夏凡打量着这一切,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欣慰。
他看得出来,沈清婉会成为一个勤俭节约、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大夏交到她手里,他放心。
"吱呀——"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沈清婉关上了门。
夏凡心中微微好奇,这女帝好端端的关门做什么?但他也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清婉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床边,转身,咬了咬樱唇,然后朝夏凡招了招手:"圣人……请过来一下。"
正宗樱唇啊!
夏凡依言走了过去,笑着说道:"你究竟要送本尊什么礼物?"
话音未落——
沈清婉忽然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夏凡整个人僵住了:"你……"
沈清婉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颤得厉害,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圣人,那日我在铁牛庙里许下了愿,不管是谁治好了我爹爹,我都要……以身相许。"
夏凡一时语塞,半晌才道:"那要是,治好你爹的是个女人呢?"
沈清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个世界,就没有女大夫。"
夏凡:"……"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沈清婉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几分撒娇:"圣人,你就让我还愿吧。不然冒犯了神灵,上天惩罚我,那就等于是惩罚大夏。你忍心看着大夏的百姓,因为我,遭灾吗?"
夏凡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看你平时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他抬起手,轻轻刮了刮她的瑶鼻,"好吧,本尊就许你还愿。"
沈清婉顿时激动了,脸也更红了:"多谢圣人成全。"
夏凡的手放在了她的纤腰上,笑着说道:"本尊赐你一部《大日经》,日后勤加修炼,可保你青春常驻,百病不侵。"
沈清婉破涕为笑,仰起脸,皓眸里闪烁着激动幸福的泪花,也亮得惊人。
"圣人,我想通了,今日我一定好好向圣人取经。"
夏凡点了点头:"嗯,想通了就好。"
夜色渐深。
窗外,起风了。
风穿过宫墙,拂动廊下的铜铃,吹进门洞,酷次酷次,如珠落玉盘。
花园里的青草摇晃,花朵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又下起了雨。
雨丝斜织,打在青瓦上,滴滴答答,与那铜铃声交织在一起,奏成一曲温柔的夜曲。
风,越吹越柔。
雨,越下越绵。
天地间,仿佛都只剩下了这风声、雨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
沈清婉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睫毛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痕。
夏凡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他看了她一眼,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放在床头。
随后,他走到书案前,以指代笔,法力凝于指尖,在案上缓缓留字:"此丹可延年益寿,筑基修仙,勤服勿辍。他日大成,自可相见。勿念。"
字迹金光流转,久久不散。
夏凡回头,最后望了那熟睡的人儿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寝宫之中。
下一刻,他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不是冰冷无垠的星空,也不是金碧辉煌的仙宫。
而是大夏城里,那座普普通通的铁牛庙。
今日,恰逢女帝登基庆典。
街上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百姓们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可这小小的铁牛庙,却冷冷清清。
香客都去看庆典了,无人顾得上这荒废已久的小庙。
夏凡缓步走进庙中,来到周铁牛的神像前。
那神像塑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可眉眼之间,却透着几分周铁牛生前那股憨直劲儿。
夏凡从案上取过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他仰头,望着神像,沉默良久才说道:"老周,你的遗愿,我尽力了。周念归荒淫残暴,我替你杀了。你的女人孩子,我实在是没法带他们去希望之星享福了。柳青禾做了官,这辈子衣食无忧,你也不用挂心了,好好修炼吧,争取早日鬼仙归来。"
青烟忽地一颤,像是被风吹动,那炷香烧得愈发旺了。
忽然——
那神像微微颤动起来。
一道极淡的金光,从神像眉心处缓缓亮起,如一点萤火,在昏暗的庙中明明灭灭。
那光,像是周铁牛在回应他。
又像是一滴,从神像眼角滑落的、看不见的泪。
夏凡怔怔地看着那点金光,喉咙有些发堵。
半晌,他咧了咧嘴,笑骂了一句:"你个憨货,还知道应我一声。"
金光渐渐散去。
夏凡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凭空裂开,露出里面深邃的星空。
他最后回头,望了那神像一眼,转身,迈入裂缝之中。
裂缝合拢,庙中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炷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仿佛还在诉说着什么。
寝宫里。
沈清婉缓缓醒来。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还是那场温柔缱绻,脸颊悄悄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
空的。
被窝,已经凉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坐起身,环顾四周,却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玉瓶上。
又顺着玉瓶,看到了书案上那几行流转着金光的字。
她下了床,赤着脚,一步步走到书案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字。
"此丹可延年益寿,筑基修仙,勤服勿辍。他日大成,自可相见。勿念。"
"勿念"二字,写得极轻,却像是有千钧重。
沈清婉的指尖,停在那两个字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她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他站上那个位置、从她喊出第一声圣人起,她就知道,这个人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她。
他是凌驾于万仙之上的圣人,而她不过是这凡尘俗世里,一个侥幸登上龙椅的小女子罢了。
可她还是贪恋了。
贪恋昨夜的那场风、那场雨,贪恋他掌心的温度。
她捏着那只玉瓶,贴在心口,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勿念……"她喃喃低语,"可我怎么,做得到啊。"
窗外,天色已亮。
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单薄的肩头,也洒在那几行金光流转的字迹上。
满室寂静,唯有她低低的啜泣声,和窗外枝头早起的鸟鸣。
"陛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是小西瓜。
她端着一只食盒,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隔着门扉恭敬地禀道:"臣女小西瓜,为陛下送来早膳,不知陛下可起了?"
沈清婉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进来吧。"
门开。
小西瓜捧着食盒,笑眯眯地跨了进来,正要开口,忽然瞧见沈清婉红肿的眼眶,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陛下,您……您怎么哭了?"
沈清婉别过脸去,强笑道:"无妨,只是……昨夜风大,吹了眼睛。"
她顿了顿,轻声道:"小西瓜,圣人他……已经走了。"
小西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脸上的担忧竟消去了大半,反而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陛下别担心!圣人他啊,肯定又是去别的地方办事去了。圣人神通广大,天下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挺了挺小胸脯:"陛下,微臣告退啦!"
说完,她放下食盒,转身就要走。
沈清婉却叫住了她:"别走了,你留下,陪朕一起用膳吧。"
小西瓜转过身,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好嘞!"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围坐在那张小小的案前。
晨光暖暖地洒下来,将满室的清冷,一点点驱散。
沈清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西瓜碗里。
小西瓜笑得眉眼弯弯,也给沈清婉夹了一筷子。
窗外,阳光正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