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燃,烟起,纸灰飘。
遗憾,悲伤,亦怀念。
随着李十五丢下最后沓纸钱,火焰旺了这最后一次,渐渐火光开始黯淡,只剩一堆余烬渐熄渐奄。
妖歌,于一旁默默注视着。
轻声道:“善莲,我似从未打听过你之过往,只知你弄出了个假人李十五。”
李十五望着漫天散落纸灰,缓缓起身,神色也由肃穆,变得平静而悠远。
他笑道:“我这一生,与善字结缘。”
“初出茅庐时,因我师乾元子得了癔症,整天嚷着什么种仙观,为了治他病,我不惜剥皮陪着他一起疯,说自己将种仙观给占了。”
“我师父见我得了机缘,于欣慰中含笑而终,甚至临终前不断夸我是个好徒弟。”
“再后来的啊!”
“遇到一只祟妖名为赌妖,那里近二十万百姓为我善意所感动,纷纷主动把命交给我下注,让我与赌妖赌一次。”
“不止,我捡到了一封情书,可以让道侣间和睦,夫妻恩爱,从此‘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爱意绵绵,尤为暖胃。”
“见过这封情书之人,都夸我善。”
“不止如此,我得了件祟宝,名为因果红绳,只是我觉得叫‘姻果红绳’更为贴切,此宝能帮助他人觅得良缘,而我一直都是如此做的。”
“且我还喜欢用此宝慰藉他人创伤,比如缝合他人伤口。”
李十五面上笑容愈发洋溢,似沉浸在这种种助人为乐的往事之中。
“不止呢,我还做过一梦。”
“在梦中,我成了拯救人族之盖世豪杰,整个人族因为得了偌大机缘,我之名为无数人传颂……”
李十五说得很慢,听者妖歌却是面涨通红,似被这叙述的一桩桩善事所打动。
不远处,胖婴头戴高高红帽,眯着一对小眼儿,看似别过头去,实则时时刻刻注意李十五这边动静。
“咋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呢!”,他嘀咕一声。
只见妖歌深吸口气,扬声道:“你我二人,一位人族之善,一位人族之智,这偌大的人山,因有我二人而昌,以我二人为荣。”
城外。
两只双簧祟,又是在满地尘埃之中乐得打滚儿,口中不断发出怪异笑声。
“咯咯咯,我可善!”
“哈哈哈,我可智!”
此时此刻。
赵守灵目光落在绘族焚香之上,开口道:“这位道友,你等它山之客,为何来我人山?”
焚香颔首施礼:“各位阁下,我此言可能有些逾矩,但还是想说一句。”
“据我所知,你等浊域之人,是被厌恶之罪民,你等口口声声以人山之民自称,可在山上人族看来,你等根本不配与他们并列,而是与圈中猪狗无异。”
焚香话音一顿,而后道:“当然,这些是我来人山之前,所了解到的一些基本之事。”
一时间,一众镇狱官不由面色难看异常。
对方话语声虽平,可听在耳中,却是如此刺耳,因为这是实话。
妖歌干咳一声:“焚香,说到底,你等来人山究竟是干嘛的?”
焚香平静吐出两字:“攻山!”
闻声,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理解这是何意。
焚香见状解释:“我口中的‘攻山’,与你等想的不同,当然,也与你们无关。”
见对方不愿多讲,妖歌不由呵声道:“你这厮,怎么不将人化作你身上一道彩绘了?”
焚香直言不讳:“之前试过,却凭空挨了一道紫霄之雷,虽不知根由,但也长了记性。”
众人听这话,不由齐齐侧目。
对方身披细密蓝鳞,满头银发若水银在脑后流淌,还有修长尖锐骨尾,满身鲜艳彩绘,让人只觉得种妖冶,力量,强大,甚至给人一种诡异的极致美感。
偏偏性格,与外在尤为不符。
稳定,安静,似任何时候,他都会心平气和阐述一件事……
妖歌瘪了瘪嘴:“你这绘族,与我听过的有些不一样啊!”
时间缓缓而流,众修随之郑重其色起来。
赵守灵道:“所谓的不死人,应该就是指被斩了死线的生灵,也就是一颗颗‘肉果’。”
李十五笑了笑:“真正的不死人,应该是十根死线尽斩之人,那才担得起不死之名!”
“这城中的,不过是被斩断四根死线而已。”
“不过据那‘人族叫爹人’讲,世间无生灵斩断全部死线,所以,我等将一只‘肉果’带回去算了。”
妖歌眼神一亮:“人族叫爹人?”
“善莲,你连给人起称号,都是如此之善?”
他接着道:“可是你之前说,城中十万肉果,都化作斩掉肆归客第五根死线的一把刀了!”
李十五面无表情,朝着城外方向望去。
幽幽道:“还有一只,那个算卦的白衣女。”
肆归客之所以让李十五将其放出来,除了那一篇千字文外,估计在心底,似也将李十五看作与自己一般的异类,算是一种认同。
李十五随口道:“给她抓了,换寒米新种!”
只是肆归客,似高估了李十五底线,这厮……从不是一个……
李十五干咳一声:“本人可善,向来尊老爱幼,善待女子。”
“不管如何,先给那姑娘抓了再说。”
几瞬之间。
一众镇狱官再次出现城门之下,此刻他们已能正常出入。
“嘿,你们要算命?”,白衣女从酣睡中醒来,斜眼望着众人,举止投足间,给人一种莫名癫意。
李十五望了一眼,掏出肆归客给的那张黄纸符,指尖一抹深红火焰升起,将之点燃。
随着黄符燃尽,只听“咔”的一声,清晰在众人耳边响起,似是什么封印在此刻被破除一般。
“这样,应该能将人带走了!”
李十五瞟了女子一眼,见其手腕上戴着一只红玉镯子,上面刻有三字……肆半雨!
“什么破名!”,他瘪了瘪嘴,接着道:“各位,给人带走吧!”
而城外两只双簧祟,已杳无踪迹。
黑夜,愈发浓了。
众镇狱官望着这大地一片残破荒芜,不由眼底困惑,恐惧,敬畏……,各种情绪复杂交织着,不知这里还埋藏着多少恐怖之事。
“各……各位,咱们稀里糊涂找到这座城,可该怎么回去啊?”
胖婴弱弱说着:“有人,认得路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