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坟人?”
冰冷,森严道宫之中。
道冥猛地喝问,而后怒声道:“山主,十五老弟此之一行,可是斩掉相人头颅三万有余,岂能是一个区区守坟人就能打发的?”
“且这所谓的守坟人,一般皆是道人弃徒,或是大罪在身,因此才镇守先祖凶陵、且从此不得踏出祖坟禁地一步,宛若一只荒野孤魂。”
“我老弟如此天纵之资,道人之楷模,道人山连通阴间之大使……,最关键是,他可是我道冥好老弟,怎能被困那阴寒枯寂的坟冢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道冥手中一柄凶煞长枪浮现,猛地杵地,引得殿内气息疯狂席卷,他怒声道:“第一山主是吧,对于此事……老子不服!”
殿内。
三万相人之血淋淋头颅,堆积如山,它们皆是没有五官,光洁如卵,乍眼看上去,倒是像民间办喜事时,一颗颗被染红的红鸡蛋。
李十五低头站在一旁。
眼神平静,一言不发,似觉得‘守坟人’这个官儿并无不妥,又或是第一山主当面,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王座之上,第一山主双眸轻阖。
而后扫视而下,声线极寒道:“道冥,我等十六位山主,对你之纵容可是有限的,因此你肆意妄为当同样有个限,明白与否?”
接着,目光落在李十五之上。
随口一问:“相人界中,似隐约藏了一条大鱼,就连吾之卦相,都预示着相人界中有大危,估摸着是有‘阴比’者所致!”
“所以道十五,以你区区二境赌修之修为,是如何斩杀三万余尊相人,且全身而退的?”
李十五听到问询。
喉腔之中法力流转,而话化作浓浓一抹叹息:“回山主,因为我善!”
他抬起头来,直视王座之上那一道巍峨身影,神色愈发动容:“这一位位相人,都是被我善死的,我真是太善了,善到他们无地自容,善到他们不愿苟活,善到他们情愿自刎谢罪,也不愿……”
“住嘴!”,第一山主冷声而视。
他尽力使自己语气平复:“道十五,吾想听真话,你大可不必说这些虚词,既然我问不出来,自有人能审问于你!”
他挥手之间。
李十五身影消散,转而出现在第二道宫。
王座之上,第二山主话声如冰:“道十五,又见面了,所以你究竟如何斩杀相人?”
李十五卑微匐地,字字真切:“回山主,是白皮子重现世间,将相人们给屠了,且他放话……,相人已死,下一个就轮到道人了,且世间非‘人’者都该死!”
第二山主惊疑一声:“白晞?”
接着一挥手,李十五出现在第三座道宫。
面对第三山主盘问,他又道:“回山主,是福来了敲开进入相人界的门,将相人们吓死了。”
而后,是第四山主。
李十五愈发情真意切,口吻宛若字字泣血:“山主啊,你们可晓得云龙子有一娘,她似是世间‘妓’之首者,这三万颗相人头颅,其实是那相人头子送给云龙子他娘的嫖资。”
而后,他入了第五座道宫。
第五山主之双目,似能洞悉一切,祂道:“你这三番五次说辞,皆是些荒诞不经之怪谈,吾再问一次,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李十五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开口:“是……是道玉,他暗中与相人们私通,被我撞见之后,狠心宰杀三万相人用以灭口,然后晚辈就砍了相人们脑袋回来复命了。”
“山主,道玉还想灭我口,请山主们为晚辈做主……”
接着,是第六座道宫。
第六山主眸中不见喜怒,只淡淡开口。
“道十五,你连换五套说辞,从‘善死’到‘白皮子屠尽’,再到‘福来吓死’、‘妓之首,赠嫖资’,甚至栽赃道玉,如此多的花样,是想戏耍我等,还是真以为我十六山主皆好糊弄?”
李十五身子一颤,匍匐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石砖,声音里满是惶恐与委屈:“第六山主,还请听小的一言。”
“这三万多颗头颅,实则是第一山主自己屠的,且那根本不是相人头颅,而是寻常道奴脑袋被削掉五官,模仿出的相人头颅。”
“山主大人,您可是听过‘指鹿为马’这个词儿?”
“第一山主之所以如此,实则是想试试自己是否威严依旧,他说那是相人头颅,哪怕实际上根本不是,咱们依旧得说是。”
“他觉得,道人山……十六位山主,这个数有些太多了,想找点由头弄死几位!”
“……”
就这般。
李十五一座道宫接一座道宫走进。
面对盘问,他每次给的理由皆不相同。
终于。
望着那巍峨,威严,似不可撼动身影。
他语调前所未有诚挚:“回山主,是那些相人们自愿赴死,亲手将自己一颗颗头颅斩下,说要成全我的,因此晚辈也不明白,他们究竟打得是何主意!”
顷刻之间。
十六位山主同时显化身影,那一双双目光,如一把把寒刃悬顶,似要将李十五魂魄一寸寸剖开。
第一山主道:“李十五,你不说真话!”
李十五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叫冤:“回各位山主,晚辈一定是讲真话了的,且可对天发誓……”
“住嘴!”,第二山主将之誓言打断。
挥手之间,将李十五扫出道宫,同时下令道:“再过数日便是八月十五,宜上坟,宜祭祀,宜……开祖坟,至于你道十五,到时直接入道人祖坟当守坟人即可,不得有误!”
刹那之间,道宫之中为之一静。
良久之后。
才听第二山主眸光沉如古井,缓缓开口:“欺山主、乱视听、坏纲纪,这小子很嚣张,很坏,很邪性啊”
第一山主接着开口:“在他拿出三万颗相人头颅那一刻,我就设法查探过他有关于此记忆,只是施法顺畅无阻,偏偏记忆一片空白,似被人做过手脚。”
“还有便是,此子能砍‘山根’,且于煌煌世间落了个‘李祸’之名,且依旧活蹦乱跳,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至于弄死他,道玉不是寻回一座石碑嘛,石碑大意……如何真正杀死一个三头怪胎,按道玉说法,似就是指得这道十五。”
第一山主嘴角扬起,笑意不达眼底。
又道了一句:“既然如此,咱们不妨起些玩心,按碑上之法试上一试,至于如今,就让他先当个守坟人吧,免得到处惹下事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