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破落小院,梅蓉坐在床头跟做梦似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丫鬟,再看看眼前陪着笑的嬷嬷,眉头微皱,几次欲言又止。
赵嬷嬷站在一旁:“二小姐先别着急,新的院子我已经安排丫鬟去收拾了,午饭之前就能收拾出来。”
梅蓉沉默着,她其实并不着急。
她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父亲突然性情大变,要给她这么好的待遇?
她方才见到父亲面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陌生。
她有多久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
自从母亲过世,罗氏被扶正之后,梅蓉在家里就彻底失去了地位——虽然母亲在世时,她这个嫡小姐也没什么地位可言。
毕竟父亲风流好色众人皆知,在她出生之前,府里就有了庶长子和庶长女,罗氏做妾的时候就分外得宠,又有两个孩子傍身。
所以梅蓉出生时并没有多受重视,何况母亲的日子本就过得不太好,生了她这个女儿,也不会受到多少优待。
只是三岁前的记忆早就没了,待遇好不好梅蓉也不记得。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从没过过一天官家小姐该过的日子,罗氏刚坐上正室那会儿,还顾忌着名声,对她的厌恶只限于眼神和言语,后来见父亲对她不闻不问,就开始变本加厉,打罚怒骂是家常便饭,吃穿用度堪比府里的丫鬟。
再后来,罗氏常在父亲面前说她命格不好,克爹娘,父亲就对她越来越冷淡,漠视得像是府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这些年梅蓉在继母手中讨生活,日子过得有多酸苦,府里无人不知,就连府里的三等洒扫丫鬟,都没把她当成这个府里的小姐看待。
可今天莫名其妙的,父亲突然就要给她这么好的待遇。
梅蓉心里忍不住生出不安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担心父亲是要把她卖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点担心很快就没了,她现在孤身一个人,无牵无挂,若父亲真要把她卖给什么官场上的老头子,以换取利益,她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是事实跟她想象得有点出入。
午饭之前,新院子果然收拾出来了,院子靠近主母院,跟大姐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原本是给表小姐置办的——也就是罗氏的侄女。
因为罗氏把梅蓉许给了自己的侄子,她的一双侄子之女打算下个月来京借住一段时间,亲眼见见梅蓉,罗氏还寻思着在京城给侄女寻一门亲事。
所以院子才安排在大小姐隔壁。
院子里风景不错,房中陈设齐全,床是新的,帐幔是新的,桌椅妆台都是崭新的,且布置得典雅精致,是梅蓉在府里活了十四年从未住过的雅致。
她刚走进屋,还没来得及把房间好好打量一遍,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怒喝:“都给我滚开!这是给罗表妹准备的院子,谁让你们安排给梅蓉那个小贱人的?她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
梅蓉脚步一顿。
赵嬷嬷从接了老爷吩咐开始,就一直跟在梅蓉身边,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听到梅馨的声音,她连忙安抚了梅蓉:“二小姐别急,奴婢出去跟大小姐解释。”
梅蓉没说话。
她在府里常常被人冷嘲热讽,早就习惯了沉默。
赵嬷嬷匆匆朝外走去,看着怒气冲冲的大小姐,连忙上前安抚:“大小姐息怒,这是老爷的安排,奴婢们也是听命办事,大小姐千万别惹怒了老爷。”
梅馨怒道:“放屁!父亲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小贱人,怎么可能给她安排这么好的院子?赵嬷嬷,你最好如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小姐,您声音小点。”赵嬷嬷着急之下,下意识的想抬手捂住她的嘴,“这几天大少爷一直不安生,晚上像是附了脏东西一样,老爷和夫心急如焚,找了几个大夫都没办法,今天府里来了个两个少年,老爷夫人跟他们谈完之后,就做了这样的吩咐。”
梅馨脸色一变:“少年?莫不是坑蒙拐骗的神棍?”
“不,不是。”赵嬷嬷神色紧张,“大小姐千万别这么说,那两个少年是摄政王府的人,老爷特意请过来的。”
梅蓉脸色阴沉难看:“母亲在哪儿?”
“夫人在祠堂。”赵嬷嬷压低声音,“大少爷正在挨打。”
梅馨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大少爷被带去了祠堂,老爷吩咐传家法。”赵嬷嬷脸上浮现凝重之色,“那两个少年跟老爷说了什么,奴婢不太清楚,但老爷和夫人的反常应该跟这个有关。大小姐暂时别冲动,万一惹怒了老爷,到时您也挨罚可怎么好?”
梅馨咬了咬牙,心头不甘。
两个少年胡言乱语几句,就能让父亲改变对梅蓉的态度?
这两个人什么来头?
几句话就能改变梅蓉这个小贱人的地位,真是可恨!
梅馨恶狠狠地瞪着房门,朝赵嬷嬷道:“你去告诉那个小贱人,让她安分守己,别以为父亲听信几句谗言,就会真的把她当成二小姐看待!这个院子她住不长,让她随时做好搬走的准备!”
说罢,她转身拂袖而去。
她要去祠堂问问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哥要挨家法?为什么梅蓉这个小贱人能翻身?
那两个少年到底什么来历?
梅蓉站在房门前,不发一语地目送着大姐离开,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情绪波动。
两个少年么?
原来父亲的反常,是因为有两个少年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他们是在帮她吗?
可是,为什么?
梅蓉眼底浮现几分茫然,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不愿意善待她,两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为何愿意如此帮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