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越往县城走人就越密，等真正到达县城边后，马老三就先倒抽了口气。
墙还是斑驳的老砖墙，城内的街道也还是原先的宽窄。
可这街上的热闹劲儿，却比上次来的时候足了十倍都不止，甚至他感觉能比上南昌！
曾经自觉去过大城市，到小地方不自觉的有股傲气的伙计，现在来到这婺源，真感觉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满眼都是人！
有扛着粗布铺盖卷、操着周边各地口音的外乡人，正三五成群凑在墙边看告示，张嘴就问劳工中心往哪走。
有来自婺源的本地后生，攥着乡里开出的资料脚步匆匆，寻着路往公安局的方向赶。
街边的饭馆、杂货铺、剃头摊全支着摊子，伙计扯着嗓子吆喝，往日冷清的铺子门口都贴满了招工的红纸。
“我的娘！”
大伙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还是目瞪口呆。
这里不光是人多，街面上每隔三五丈就站着几个穿军装的兵，手里拿着杀气十足的钢枪。
他们几人一组沿着各条街道来回巡逻，所以明明满街都是人，秩序却丝毫不乱。
并且在街道两边的墙上，都刷着大字贴着标语，内容有：
抢劫行凶者，当场枪毙！
扫恶除匪，包庇同罪，格杀勿论！
聚众滋事、打架斗殴，一律收押！
欺行霸市......
这些标语可不仅仅是标语而已，在旁边，还贴着布告：《关于婺源战时委员会全境执行治安严打的决定》
布告底下密密麻麻列着审结的上百起匪首、恶霸、地痞、奸商等案件。
那些为首作恶的一律枪决，侧边还附着刑场实拍的黑白画面，那股肃杀看得人直冒凉气。
不过这些吓人是吓人，但只要是安分做事的，婺源非常欢迎，各种之前没听过的话层出不穷：
来婺源，有饭吃！有活干！有钱赚！
婺源工钱高，票子揣进腰！
一人做工，全家不愁！
安心把活干，稳稳把钱赚！
......
刚才听东家念起严打期间的枪决案例，伙计还听得后颈发凉。
可现在听到这些，眼睛“唰”地就亮了，心里那点拘谨瞬间消散了大半。
每个人嘴里小声念叨着“来婺源，有钱赚”，紧紧跟在东家身后往前走。
其实都用不着东家，只要跟着人群走，就能找到边界管理局和人力资源局等一系列部门。
走着走着，前面聚了一大群人，原来正是劳工中心的门口，穿制服的办事员拦着门，挨个查证件。
“哎哎，你通行证呢？没通行证不能进！”
“本地的？本地的拿居民身份证来，没换证的先去公安局办，办好了再来。”
“办证要不要花钱？当然不要！饭馆打零工？也不行！”
“所有活计，都得有证去劳动中心登了记才行！”
“商家敢雇没证的，查到就罚！”
这动静看得人直咋舌，大伙扭头看向知晓其中规矩的周老大。
周老大低声道：“听见没？这地方机会多，规矩也严。”
“外乡人凭通行证办事，本地人换发居民身份证，做什么都得备案。没证的话，遍地是钱你也捡不着。”
其实他也心惊，上次来就知道婺源整饬户籍，今天再来才知道居然严到这个地步。
看似街上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实则要是不去政府留底，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混饭吃。
要留相片、要留手指头印，作奸犯科保准被抓住。
“你们的通行证都揣好。”
面对这场景，周老大又叮嘱了一句：“先去边界管理局把手续办了，这证才算彻底作数。完事了再去银行取钱，最后去劳工中心。”
一行人到了江边的边界管理局，院里流程走得飞快，所有人不到半个小时，通行证都全贴好照片盖妥了钢印，彻底生效。
此时，边界管理局旁边的大片老民居全在拆，几台全是铁疙瘩做的机器，一爪子下去就是半面墙塌下来。
许多工人也围着在清场，边上站着几个夹图纸的官员，指着工地比比划划。
路边空地上立着老大一块牌子，糊着一个叫“规划蓝图”的东西，围了一圈本地人踮着脚仰脖子看。
周老大等人凑过去听了两嘴，就听见旁边一个挎竹篮的老汉跟同伴念叨：“这沿江全被委员会买下了，老房子全推平重造。”
“是啊，愿意拿钱的按市价给现大洋；愿意要房的，等新楼盖好了按面积补。”
“别的不说，这新政府，不，这委员会做事敞亮，还没动工呢，章程先摆得明明白白。”
有正入迷盯着那机器拆墙的人听到这话，好奇凑过去问：“新楼？什么样的新楼？”
“哼哼！”
老汉得意一笑，伸出手指点在图上一片整整齐齐的方格上：“瞧见没？叫什么住宅小区！全是几层几层的小楼，听说是是通水通电的，比自己盖的土坯房强到天上去！
“不光住的，你们看这中间。”
他手指往图中心，接着介绍道：“这一片叫什么政务中心，以后委员会、公安局、财税局全搬这儿，办事不用满城跑，在这就能全都办妥。”
周老大听着这话，仔细看向那所谓的规划蓝图。
图上画得一清二楚，哪片是办公区、哪片是住宅区、哪片是码头货栈，连街道多宽、留不留种树的地方都标得仔仔细细。
周围机器轰鸣，看的人又挤挤攘攘，最后周老大来不及细看，只能带着伙计们先去银行。
这太平洋商业银行婺源分行，看得出是刚搬来不久，可周边全都是荷枪实弹的安保。
在银行门口，都是许多来领取“一元迎新”的人。
排着队还没进去的，看着那些喜气洋洋捂着大洋出来的，一个个脸上也是惊喜不已，彻底确认这东西是真的。
周老大作为大客户，自然是有快速通道。
在安排伙计们按顺序排队后，自己就跟着被专门领着去VIP室兑钱并开了户。
在见识到了进入婺源后的种种，再加上银行外面全是人，他已经打定主意就只先取三十块花销。
同时，详细了解到太平洋银行在上海排名前几的大行，并且和各大银行皆有合作后，心中也是更稳。
马老三几人也顺便激活账户，每人领了一块大洋的迎新福利，攥着薄薄的存折，个个脸上带光。
出了银行大伙直奔劳工中心，先简单体检量身高、查体力、看有无伤病，都合格了才进登记厅。
办事员核对通行证，挨个录了手艺和意向，当天就分派了工地，管吃管住，工钱按周结。
他们住的条件就好多了，所有人都被分配在了县城，干的就是那建楼的活。
周老大帮着把几人的手续都办妥并且结清了工钱，看着他们跟着工头往宿舍去。
至于自己，已经用不着他们护送回去了，太平洋银行那边有护送服务，能派安保持枪护着自己回去。
等诸事忙完，周老大没急着往回赶，而是在县城找了家有委员会背景的客栈住下。
想着自家猪已经全都卖光，回去后也是二道贩子四里八乡收猪。
等消息传出去，自己这生意肯定做不长远，人家自己就会会亲自动手。
而看着怀里这做工精致的存折，靠着将近八百块的本钱，说不定，自己能在这地方闯出更大的名堂。
这婺源，当真遍地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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