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柱在谷口冲天而起,像一根烧红的钉子,钉在昆仑的白雪与乌云之间。
断臂教士立在光柱正中,断袖无风自动,那被血光浸泡过的眼睛,缓缓扫过谷里还站着的华夏人。
"至少是御龙手级别。"
老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那已经不是降龙手该有的威力了。
整座大阵都在往那人身上灌血、灌魂、灌气,像一口无底的井,把刚才献祭掉的所有探子,都变成了他的柴火。
"御龙手层次?"
队伍里一个年轻队员不信,硬着脖子往前踏了半步,手里的符箓短刀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却还是开了口,"你一个刚献祭来的,能有多大本……"
话没说完。
血光一闪。
那队员话头还没落,人就先飞了出去,砸进雪地里,滚出去七八丈,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半片白。
"轰——"
老胡眼皮一跳,立刻低喝一声:"所有人,集合!"
哗啦啦一阵响,还站着的队员全聚拢过来,背靠背,肩并肩,把受伤的围在当中,刀剑朝外,架成一个铁桶阵。
"彼此照顾,别散开!"
老胡的龙泉剑横在身前,金气在剑身上游走,压低了嗓子,"他借阵上来的境界,根基虚,咱们守得住!"
断臂教士站在光柱里,看着他们忙活,没动手。
他就像猫在看一群耗子往洞里钻,眼底的玩味越来越浓。
"守得住?"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股被血泡过的黏腻,"降龙手,加一群入门没多久的毛头小子,拿什么守御龙手级别?"
话音未落。
他抬了抬独臂。
哗——
谷口的血阵猛地一亮,一圈猩红的光浪贴着地面,朝铁桶阵卷过来。
那光浪看着不快,可一路碾压过来,地上的碎冰、枯枝、断剑,全被它绞成了齑粉。
"结阵!"
老胡一声令下,队员齐齐压住脚步,把体里的气往中间送,汇成一道淡金色的气罩,撑在头顶。
光浪撞上来。
"嗡——"
气罩猛地凹陷进去半尺,边缘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老胡双臂死死压住剑柄,金气疯狂外泄补漏,牙关咬得咯吱响。
顶住了。
第一波,顶住了。
可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第二道光浪又压了过来,比第一道更厚、更沉。
"轰!"
气罩再凹,裂纹更深。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咔嚓!"
不知道第几波光浪砸下来的时候,气罩终于撑不住,一角碎开,猩红的光顺着裂缝灌进来,扫倒了两名队员。
那两人闷哼一声,摔出去,雪地上又添了两摊红。
"退!往后退!稳住!"
老胡的嗓子已经哑了,一边挥剑斩开漏进来的血光,一边把人往身后护。
光浪一波接一波,像涨潮的海,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空档。
铁桶阵越缩越小,队员一个接一个跪下去,有人手里的刀已经握不住了,血顺着虎口往下淌。
力不从心。
这个词,老胡这辈子第一次尝得这么实在。
他本来还能跟这人正面过招,破境之后,他甚至能压着这个教士打。
可现在对面借的是整座血阵的力,是几十条人命的血,是御龙手级别的碾压。
那是横在两个境界之间的天堑。
"噗——"
又一口血从老胡嘴里喷出来,他半跪在雪地里,龙泉剑插进土里撑着身体,金气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老胡!"
"胡队!"
断臂教士慢慢走过来,在离他们三丈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这群跪在血泊里的人,眼底的戏谑快溢出来了。
"这就是华夏人皇手底下的兵?"
他勾了勾嘴角,"我还以为多硬气。这才几波,就跪了大半。"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做好的玩物。
"怎么,刚才一个个不还喊着'华夏地界,容不得外人窥探'么?"
没人答话。
老胡撑着剑,慢慢抬起头,血糊了满脸,眼神却稳得像口古井,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哟。"
断臂教士眯起眼,饶有兴致地凑近半步,"还不服气?"
"服。"
老胡忽然开口了。
断臂教士一愣,随即眼底浮起一抹得意:"识相。早该……"
"服你娘。"
老胡咧嘴,露出一口血牙,笑得跟个要债的一样,"我服的是你拿几十条人命喂出来的这口气。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
"你——"
断臂教士的脸色猛地沉下来。
可他刚想发作,又像是想到什么,硬生生收住了火,反倒笑了,笑得阴测测的。
"行。嘴硬。"
他退开两步,抬起独臂,朝铁桶阵里那些跪着的队员随手一指。
"我听说,华夏人最看重情义。"
"那我今天就当着你这个'胡队'的面,一个一个,杀给你看。"
话音一落,血光骤起,朝最近的一个负伤队员当头罩下!
"住手!"
老胡一声暴喝,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龙泉剑横斩——
"铛!"
金气撞上血光,震得他虎口再次炸开,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雪地上滑出老远。
"哎呀呀。"
断臂教士收回手,看着摔在血泊里的老胡,笑得更欢了,"护得挺勤快?那我更想杀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抬脚,踩住老胡那只握剑的手,慢慢地碾。
"投降。"
他低头,语气里满是施舍,"跪下来,说一句'华夏人认输',我给你们留条全尸。一个都不杀。"
老胡闷哼一声,手骨被碾得咯咯响,血顺着指缝流进雪里。可他没叫,反而把脖子梗得更直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断臂教士,一字一句:
"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轰!"
断臂教士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胡撞在岩壁上,碎石哗啦啦落了一身。
他撑着身体,咳了两口血,又一点点站起来,摇摇晃晃,却站住了。
"你们呢?"
断臂教士的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队员,"你们胡队这么硬气,你们也要跟着陪葬?"
没人动。
没人开口。
一个断腿的队员,撑着刀,慢慢直起腰,站起来了。又一个满脸血的,推开扶他的人的胳膊,也站起来了
。一个接一个,铁桶阵里还活着的人,全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刀剑朝外,盯着那个御龙手级别的存在。
"死。"
断臂教士脸色彻底沉下来,"那就都死。"
他猛地一挥手,整座血阵轰然运转,猩红的光浪从四面八方收拢,把铁桶阵困在当中,光浪一寸一寸地往上卷,像是要把这群华夏人活活绞成齑粉。
光浪压到膝,压到腰,压到胸口。有队员终于撑不住了,被血光卷起,惨叫着被绞成一团血雾。
"胡队——"
断臂教士站在光柱里,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兴奋越来越浓。
玩累了。
该收网了。
他抬起独臂,五指虚握,隔空对准了半跪在血泊里、还在死死撑剑的老胡,猩红的光在掌心凝聚,凝成一道要命的血光。
"华夏人皇?"
他嗤笑一声,"隔着万里,他能救得了你?"
"去死吧。"
话音落。
掌心血光暴涨,朝老胡当头轰下!
可就在这一瞬——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猛地唤醒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重量,震得整座昆仑都在微微发颤。
断臂教士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狂笑,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动。
整条西极龙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苏醒、沸腾、咆哮。
山巅那口人皇镇世鼎,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鼎鸣!
"铛——"
万里的空气,在这一瞬仿佛凝固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在北平,在749局,在那个此刻并没有亲临战场的人身上。
苏平站在指挥大厅中央,闭着眼,一手按在九州沙盘的龙脉点上,体内鸿蒙宝血沸腾如焚,人皇血脉顺着地脉,穿过万里河山,一寸一寸地,接通了那口镇世鼎。
他没有动刀,没有亲临,甚至没有睁眼。
只是借一缕地脉地气,催动了那口鼎。
可就是这一催——
轰!!
昆仑山巅,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捅破云层,撕裂天幕!
天穹之上,雷霆炸响,风云翻卷,整片西极的天象都在这一瞬被搅动。
那金光璀璨得刺目,映得漫天飞雪都染成了金色,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气机,从山巅倾泻而下,压得整座血阵的猩红光芒,齐齐一滞!
断臂教士的脸,彻底白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冲天金柱,嘴唇哆嗦着,喃喃出声:
"这……这是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