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李云龙的汇报,苏华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把粥碗放下,望向了李云龙问道:“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汇报的吗?”
“城破之前,鬼子的情报机关烧了不少文件,但没烧干净......我们从灰堆里扒出一些残页,经过我们一番破译和资料收集,终于是得到了一些资料。”李云龙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望向了苏华道:“目前锦州城里,鬼子撤退前留了不少潜伏组......有的藏在老百姓家里,有的混在俘虏里,还有的钻了下水道。”
“人数不多,但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手里有电台,有武器。”
苏华的眼神冷了下来:“潜伏特务?”
“对。”李云龙点头:“这些人不除,锦州就谈不上真正安定%他们现在不敢动,但等咱们大部队一转移,他们肯定要搞破坏——炸仓库、刺杀干部、给鬼子飞机发信号,什么都干得出来。”
确实,潜伏的小鬼子特务真的是一个巨大的祸害啊!
因为这些小鬼子特务在暗处,防不胜防那个!
“老李,”苏华缓缓开口,望向了李云龙道:“锦州是辽西咽喉,我们拿下来,就等于在关东军的脊梁骨上插了一把刀......但刀子插进去了,不能松手。”
“城里潜伏的鬼子特务,一个都不能留。”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咧嘴笑道:“旅长,放心,我已经让保卫部的人和暗影情报局的行动队在全城拉网了。重点查户口、查电台、查生面孔......凡是锦州本地口音、手上又有老茧的,单独关押,一个一个审。”
“还有......”苏华目光锐利的说道:“发动群众......锦州的老百姓被小鬼子压了这么多年,心里有火......让他们检举揭发,比我们自己去查管用得多。”
“群众的力量是庞大的!”
“明白!”李云龙咧嘴一笑道:“这个我拿手......我已经让人在城里贴了告示,凡是检举潜伏特务的,有奖。”
“昨天就有一个老百姓跑来报告,说他家后院的地窖里藏了两个鬼子兵,带着电台......保卫部的人一去,果然抓了个正着。”
苏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好......另外,城防不能松。”
“鬼子的关东军虽然丢了锦州,但主力还在......他们随时可能反扑。”
“明白。”李云龙正色道:“我已经把主力部队放在锦州外围,民兵那边也安排了轮值,沿辽西走廊布了三道警戒线......小鬼子想来,没那么容易。”
苏华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锦州的位置上,然后向东一划,停在渤海湾,道:“锦州稳住了,下一步就是山海关......但山海关之前,我们要先把锦州变成铁桶。”
“潜伏特务清干净,群众发动起来,补给线打通,兵工厂恢复生产......这些事,一个月内必须完成。”
李云龙站起身,把军帽戴正,声音洪亮:“是!保证完成任务!”
苏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老李,你昨晚睡了没有?”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道:“睡了两钟头。城里刚安定,我哪睡得着?不过你放心,我身体扛得住。”
苏华摇摇头,没再多说,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给李云龙道:“好好地吃早餐,身体要紧!”
“明白!”李云龙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吃早餐!”
随后,李云龙一边吃早餐一边向苏华汇报情况。
半个小时后,李云龙离开了旅部。
李云龙走后,苏华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周雅!”
周雅从隔壁的机要室探出头来,应了一声:“旅长,我在。”
“过来一下。”苏华转身回到屋里。
周雅快步走进来,目光在苏华脸上停了一下......她跟苏华久了,一看苏华的神色就知道有事要安排,而且不是小事。
“旅长,什么事?”周雅问道。
苏华把桌上的地图折起来,往旁边一推,望着周雅道:“备车,我要去一趟野战医院。”
周雅一愣:“野战医院?旅长,医院那边刚安顿下来,不少重伤员还在做手术,乱得很。您现在去......”
“乱也得去。”苏华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道:“锦州会战打完了,战士们抬下来多少伤员?”
“光重伤员就有好几千......他们在前线拼命,我这个当旅长的,回来了不去看看他们,像话吗?”
周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苏华了,这个人平日不怎么表达感情,但心里装着每一个战士。
从太行山到现在,但凡大战之后,苏华必然要去医院走一趟,谁也拦不住。
“可是旅长......”周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锦州城里刚肃清,潜伏的鬼子特务还没抓干净......保卫部和暗影情报局的人说,城里至少还有好几组电台在活动。”
“您这时候出旅部去医院,路上万一......”
“万一什么?”苏华看了周雅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万一有特务放黑枪?万一路上有埋伏?周雅,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从1935年到现在快五年了,旅长。”周雅低声道:“当初还是我们一起过的草地!”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五年了。”苏华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周雅的身上道:“在这近五年的时间里,我们从过草地一直发展到现在的独立旅,我们独立旅死了多少人?”
“光这一次锦州会战,就牺牲了两万多......他们不怕万一,我怕什么?”
“我一个旅长,如果连去慰问伤员都要前怕狼后怕虎,那我这个旅长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会让战士们都以为我苏华是怂包的!”
周雅没有再劝,着急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干练和冷静,望着苏华道:“明白了,旅长......我这就让警卫队队长魏大勇做准备。”
”医院那边,我先派人去通知一声,让那边把秩序维持好。”
“不用太兴师动众。”苏华摆了摆手,“一个警卫班就够了。”
“一个班不行。”周雅摇头,语气很坚决,道:“至少一个排......医院那边路不远,但路上要经过两条小街,人多眼杂。”
“旅长要是嫌人多碍事,那就走慢点,但警卫力量不能减。”
苏华看了周雅一眼,知道争不过她,便点了点头道:“好,听你的......一个排就一个排。”
周雅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苏华站在屋里,把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重新扣好,又把腰间的皮带紧了紧,走到门口,朝东门外的方向望了一眼。
晨光已经洒满了院子,石板地上亮堂堂的,几只麻雀在院墙上跳来跳去。
场面倒是十分的祥和宁静,但是这都是暗流涌动下的宁静!
............
半个小时后,旅部大门口。
三辆缴获来的日军卡车停在门外,车身刷了一层草绿色的漆,遮住了原来的太阳旗标志。
第一辆卡车车厢里坐着一个排的警卫战士,个个端着缴获的77式半自动步枪,钢盔压得低低的,神色严肃。
第二辆卡车是苏华的座车,车厢里铺了草垫子,上面搭了帆布篷。
第三辆卡车装着一些慰问品......几袋白面、两扇猪肉、几箱罐头,都是锦州战役缴获的战利品,叶婉秋昨天专门挑了这些,说要给医院的伤员改善伙食。
魏大勇从第一辆卡车副驾驶位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苏华面前,立正敬礼。
此时的魏大勇长得五大三粗,方脸阔额,依旧是保持着光头,一双环眼炯炯有神,腰里左右各插一支驳壳枪,皮带上还挂着一把匕首......他是独立旅的老人了,从太行山时期就跟着苏华当警卫员,后来升了警卫队长,手上沾的血不比一线战斗员少。
“旅长,都准备好了。”魏大勇的声音粗壮洪亮,望向了苏华道:“一个排,三挺轻机枪,四个40mm火箭筒......前面两辆摩托车开路,后面一辆卡车殿后。”
“路线已经提前让保卫部的人走了一遍,没有问题。”
苏华点点头,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辛苦了,和尚。”
“旅长说的哪里话。”魏大勇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压低声音道:“不过旅长,保卫部李部长让我给您带句话......昨天城里又端掉了一个潜伏组,但据俘虏交代,至少还有两组电台没有起获。”
“医院那边人多,旅长到了之后,最好别在医院外围多停留,直接进手术区里面去。”
“知道了。”苏华应了一声,转身对周雅道:“上车吧。”
周雅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军装,腰间别着一支小手枪,肩上挎着一个文件包,看着像是苏华的机要秘书,实际上随时准备拔枪。
只见周雅先上了第二辆卡车,伸手把苏华拉上去,然后朝魏大勇点了点头。
魏大勇一挥手,喊了一声:“出发!”
嗡嗡嗡......呼呼呼......
呜呜呜......
摩托车轰鸣起来,突突突地冒出一阵青烟,先窜了出去。
第一辆卡车紧随其后,苏华乘坐的第二辆卡车在中间,第三辆殿后。三辆卡车沿着银行大楼前面的街道向东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街上的老百姓看到独立旅的车队经过,纷纷往路边让。
苏华坐在车厢里,从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
街两旁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早点的摊子开了张,几个行人端着碗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朝车队张望。
街角一面墙上,贴着叶婉秋昨天让人刷上去的标语,白石灰水写的大字——“庆祝锦州大捷!独立旅万岁!”
旁边还画了一幅简笔的宣传画,画的是一个小鬼子兵抱头鼠窜,后面一个独立旅战士端着刺刀追。
卡车拐过两条街,经过一片被炮火炸塌的民房废墟。
废墟上已经有人在清理砖瓦了,几个老百姓光着膀子,把断砖码成垛,旁边一个独立旅的工兵正在用绳子丈量地基,看样子准备重建。
看到苏华的车队经过,工兵抬起头来,看清了车厢里的苏华,猛地站直了身子,啪地敬了个礼。
苏华从车厢里探出手来,朝他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干活。
又拐过一个街口,野战医院所在的院子已经在望了。
这是原来锦州城里的一所中学,院墙是青砖砌的,墙上刷着白灰,写着“野战医院”四个大字,旁边画着一个红十字。院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看到车队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之前叶婉秋去采访的只是一个小的战地医院,但是这一次苏华来的是最大的战地医院!
嗡嗡嗡......呼呼呼......
卡车在院门外停下。
苏华从车厢里跳下来,周雅和魏大勇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院门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军医已经迎了出来,正是野战医院的院长林月琴。
林月琴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士,一个个袖口上沾着血渍,脸上带着疲惫。
“旅长。”林月琴快步走到苏华面前,抬手敬了个礼,道“您怎么来了?医院里乱得很,到处都是伤员......”
“乱也要来。”苏华还了个礼,神色温和地开口道:“林院长,伤员同志们都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林月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华身后的周雅和魏大勇。
周雅朝林月琴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随后,林月琴便转身,伸手往院子里一引,道:“旅长,请跟我来......重伤员都在后面的大教室里,轻伤员在前面的几间屋子里,我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有三个重伤员正在做手术。”
“先看重伤员。”苏华说罢,迈步走进了野战医院的大门。
院子里,一排排木板搭成的简易病床上,躺满了缠着绷带的伤员......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望着天空,有的正在小声聊天。
看到苏华走进来,一个腿上缠着绷带的年轻战士猛地坐起来,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喊了一声——
“旅长!”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院子都动了。
能坐起来的伤员纷纷坐起来,不能动的也扭过头来看,有人喊“旅长”,有人要下床,有人已经在抹眼泪了。
苏华快步走过去,按住那个要下床的战士的肩膀,道:“别动,躺着。”
说着,苏华弯下腰,看了看那个战士腿上缠的绷带,绷带下面渗出了一些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算好。
“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报告旅长!三团二营五连,张汉!”战士的声音又响又亮,完全不像个伤员。
“好样的。”苏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伤好了没有?”
“快好了!”张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再过两天就能回连队!”
苏华笑了一下,转头对林月琴道:“林院长,伤员们的伙食怎么样?药品够不够?有什么困难,你直接跟我说。”
林月琴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药品还够用一周,但需要尽快补充;血浆不够,需要发动群众献血;
此外,医院人手紧张,医生和护士已经连着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苏华听完,对周雅道:“周雅,都记下来,回去之后马上办......让老赵抽调一些人员前来帮忙!”
“好!”周雅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
苏华继续往病房深处走。
每走过一张病床,苏华都要停下来看一眼,问几句话。
有的伤员伤得太重,不能说话,苏华就弯下腰,凑近了听他们含含糊糊地低语。
有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躺在那里连呼吸都费劲,看到苏华走过来,努力想抬手敬礼。
苏华一把按住他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好好养伤,仗打完了,我们一起回太行山。”
那个战士的嘴角动了动,眼里淌出两行泪来。
走到大教室最里面的时候,苏华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兵,脸上裹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旁边的护士小声说道:“是野战医院的护士,叫王小燕,锦州战役的时候,在阵地上抢救伤员,被炮弹炸伤了脸和手。”
苏华在床边站了很久......他看着那双露在纱布外面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年轻,像山泉水一样干净。
片刻后,苏华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道:“王小燕同志,你辛苦了。”
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纱布下面传来一个含混却坚定的声音:“旅长......我不后悔。”
苏华直起身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伤员朗声的开口道:“同志们,锦州拿下来了......辽西走廊通了。”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独立旅不会忘记你们,老百姓不会忘记你们......你们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跟我一起去打沈阳,打长春,把小鬼子赶出去!”
满屋子的伤员,能说话的都喊了起来:
“打沈阳!”
“打长春!”
“把小鬼子赶出去!”
“独立旅万岁!”
声音从这间屋子传到那间屋子,从病房传到院子,从院子传到了院门外面的大街上。
苏华站在病房中央,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喊声。
过了好大一会,苏华才抬起手来,朝满屋子的伤员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苏华对所有独立旅战士最大的敬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