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先前故作镇定的面具已然破碎。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警觉的、试探的意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要杀本王?”
他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却掩不住其中的虚张声势。
“本王是她亲叔叔!血脉相连!”
“她敢……她敢让一个外人来杀自己的亲叔叔?”
“王爷多虑了。”
楚奕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连一丝涟漪也无。
牢门被无声地打开,他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口透入的大部分光线,将魏王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走上前一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目光落在魏王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愤怒,也无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明明是王爷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先帝与天下,于狱中畏罪自尽。”
“此事,与陛下有何关系?”
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无可更改的事实。
魏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恐惧与最后一丝希望崩解的灰败。
他盯着楚奕,目光里有疯狂滋生的恐惧,有被逼入绝境的愤怒,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浑浊的疯狂。
“你——你不能杀我!”
“燕王!对,燕王!燕王手里有兵!有精锐的幽州铁骑!”
“你放过我!放过我!我……我可以帮你联系燕王!我知道怎么联络他!”
“我们一起……我们一起联手,推翻那个女人!那个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女人!”
“到时候——到时候成功了,那女人,还有安太后,全都给你!”
“任你处置!让她们做你的女奴!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保证!你信我!你信我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头牢房里徒劳地回荡、碰撞,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卑劣的谄媚,最后消散在冰冷的墙壁之间。
楚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以贤德自居、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亲王,此刻像一条在泥泞中翻滚、摇尾乞怜的野狗。
楚奕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既无鄙夷,也无快意,只有一片深寒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回应魏王的话,只是缓缓的从容,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条深褐色、质地坚韧的牛皮束腰带。
魏王看到他的动作,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背脊紧紧贴上冰冷湿滑的墙壁,退无可退。
粗糙的石壁硌着他的脊骨,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刺骨髓。
“你……你不能……”
他的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方才那些癫狂叫嚣的气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只留下最原始的恐惧。
“楚奕……楚奕你不能这样——本王是亲王!是太祖血脉!是堂堂正正的宗室!”
“你——你不过一介臣子,你岂敢……你岂敢弑杀宗亲!天理不容!祖宗家法不容!”
楚奕仿若未闻。
他握着皮带,一步步走近。
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的鼓点。
皮带在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间绕过一道利落而冰冷的弧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模糊的轨迹,毫无偏差地缠绕上了魏王青筋暴起、剧烈颤动的脖颈。
魏王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的双眼骤然凸出,眼球上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双手猛地抬起,手指痉挛般地拼命抠向颈间那条骤然收紧的皮革边缘。
指甲在坚韧的牛皮上徒劳地刮擦、抓挠,发出“吱嘎、吱嘎”的、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却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无法留下。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瞳孔扩散,倒映着楚奕近在咫尺却毫无表情的脸。
那张曾经保养得宜、总是挂着温润从容假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不甘和彻底扭曲的狰狞。
楚奕没有看他的眼睛。
他甚至微微偏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对方身后斑驳的墙壁上,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须执行、无关个人的任务。
他只是收紧手臂,动作沉稳、均匀而持续,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使他看起来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他右手手腕上,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蜿蜒如小青蛇般的筋络,以及小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悄然透露出这平静外表下所施加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魏王的挣扎起初剧烈,双腿乱蹬,身体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阻断的喘息声。
渐渐地,那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慢。
他抠抓着皮带的手指力道渐失,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最终无力地松开,从皮革边缘滑落,软软地垂在身侧,微微抽搐着,像两只被骤然剪断了所有丝线的、残破的木偶。
楚奕感受到手中抵抗的力量彻底消失,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地、松开了手指。
“啪嗒。”
皮带的一端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轻响。
魏王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沿着冰冷湿滑的墙壁缓缓滑落,像一滩烂泥,瘫坐在那个堆着湿冷稻草的角落里。
他的头歪向一侧,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眼睛依旧圆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但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和野心的眼眸,此刻空洞、灰暗,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光彩,只有死寂。
楚奕低下头,静静地看了那具已然失去生命的躯体片刻。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呼吸平稳如初。
然后,他弯腰,动作平稳而克制,捡起地上那条刚刚结束了一条亲王性命的皮带。
整理完毕,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阴影,随即转身,没有一丝留恋,朝着牢房外走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