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一静,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似乎消失了。
郭文远死死盯着他,目光如炬:
“你说什么?”
“我说!”
郭文礼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要将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全喷出来。
“我也姓郭!凭什么你从小什么都有!家主是你的!祖产是你的!族里那些老东西见了你,一个个恨不得把腰都弯断!”
“我呢?我做得再好,他们只会假惺惺地说一句——二爷能有今天,都是家主照顾!”
郭文远的脸色变得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所以,你就去找第一盟?”
“对!”
郭文礼索性彻底豁出去了,他梗着脖子,双眼通红。
“他们答应我!答应帮我拿下郭家!”
一直静静立于阴影中的楚奕,终于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谁……答应你的?”
郭文礼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这才意识到,这间屋子里,并不只有郭文远一个人。
楚奕、萧隐若、白水仙,他们都在,如同暗夜中的猎手,静静地看着他挣扎。
他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楚奕也不急,仿佛有着无穷的耐心。他缓缓踱步,走到桌边,指尖轻轻叩击着那封写着密信的信纸,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去年冬天,你替第一盟送了谁?”
郭文礼的肩膀微微一颤,依旧沉默。
“从白鹭仓,送到龙王庙。”楚奕的声音如同鬼魅,一字一顿地逼问,“那个人,是谁?”
郭文礼的指尖轻轻抖动了一下,那是恐惧和内心挣扎的具象化表现。
楚奕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他的脸上,忽然,他换了一个名字,声音轻缓,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认识……纳兰千泷吗?”
这个名字一出口。
郭文礼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令人恐惧的诅咒。
这一瞬间的反应,太过明显了。
楚奕的眼神瞬间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锁定在郭文礼的脸上。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萧隐若也缓缓抬起眼,那目光沉静如水,却让室内的空气无端降低了几度。
“看来,是认识了。”
郭文礼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猛地摇头,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要甩下满头冷汗:
“不认识!我不认识!我真的不知道!”
“不认识?那你慌什么?” 楚奕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郭文礼的心跳上。
“我没有!”
“郭文礼。”
楚奕忽然打断了对方的急辩,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目光却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最好,把肚子里的话想清楚,再说出来。”
“勾结第一盟,帮忙走水路,伪造路引……这些事情,桩桩件件,已经够你喝一壶了。”
“但是,如果你愿意把你知道的东西交出来,事情,还有得谈。”
郭文礼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石头,牙关紧咬,发出咯吱的细响。
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沿着沟壑般的皱纹滑下,最后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沉默良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我真的不知道纳兰千泷在哪!”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
楚奕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愉悦:
“我刚才问的是,你认不认识。可没问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他当时没有找到纳兰千泷的尸体,现在看来,难道真的没死?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郭文礼的胸口。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被套进去了。
楚奕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迫感也随之翻倍:
“所以——你确实知道纳兰千泷。”
郭文礼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发抖,上下牙碰撞,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的目光躲闪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藏身的缝隙。许久,那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断了,他垂下头,声音低若蚊蚋:
“我……我只见过一次。”
楚奕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几乎是立刻追问:“什么时候?”
“去年……去年冬天。”
楚奕一愣,去年?
“在哪里?”
“龙王庙。”
“你送过去的人,就是纳兰千泷?”
楚奕的手指停住了敲击。
郭文礼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他。”
楚奕眉头一皱,眉宇间褶起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那是谁?”
郭文礼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着一团沙砾: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个人到了龙王庙之后,是……是纳兰千泷,亲自出来接的。”
楚奕立刻抓住线索,语速加快:“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走了。”
“龙王庙下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
“里面有多少人?”
“不知道。”
“纳兰千泷从哪来?”
“不……不知道。”
一连串急促的逼问换来一连串否定的回答,楚奕的眉头锁得更紧: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郭文礼苦着一张皱巴巴的脸,满是为难与恐惧交织出的苦涩:
“他们……他们根本不让我靠近!我只负责把人送到。”
“那人一上船,就有第一盟的人接手。我……我多看两眼,旁边站着的人,都会死死盯着我。”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隐若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确定,接人的就是纳兰千泷?”
“确定。”
这一次,郭文礼回答得异常肯定。
“怎么确定?”
“是陈老九告诉我的。”
郭文礼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听见旁边的人,恭恭敬敬地叫了他一声——纳兰先生。”
楚奕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他随即转向一直静立在旁的白水仙,声音恢复了冷静的果决:
“陈老九呢?”
“关在隔壁。” 白水仙回答。
“带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