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大的,也不用楚宁说,他心知肚明的事情哪用去说呢。
当然这不是正事.......
因为有苏婉卿在中间做个转折,这件事情才能被几大道统之主更好接受。
突然说要宰人家,人家不接受是肯定的。
苏婉卿说自己是背锅,其实也是背锅。
她也参与了这场局,但从头到尾没怎么讲话,都是楚宁和孟通天在商议该如何做。
但商量到了最后出现了一个问题,这么去做势必得罪这些人。
其他人可以这么做,你楚宁却没有这个资格,你不能做这个背信弃义之辈。
故而苏婉卿站了出来,表示方法是我想的,也为你们考虑了,但这么做的人是楚宁。
说法和实际分割开来,苏婉卿作为中间人调节,楚宁给他们出气,这事便就此了结了。
结果,是好的,也一定是好的,综合了各方利益、理想的讨论,如今给出这种局面,他们也都接受了。
回到岁初宫之后,楚宁躺在门廊前的椅子上,瞧着院内绿植上还未化去的积雪,也算是终于轻松了下来。
“说到底,弟子倒是没觉得当个妖皇有多位高权重的感觉,反而压力很大。”
“师尊您看,弟子首先要考虑妖族的利益,毕竟咱们立国根基是在这里的,如何给妖族众生谋福是第一位的,其次得考虑整个天地的格局,如何壮大妖族如何争取更大利益和更多助力,最后才能考虑咱们自己吧?”
“甚至弟子这还属于甩手掌柜似的,那为啥古今这么多人想要去做这个帝王呢?”
他这不是矫情,是真的心有所感。
从前那过的是什么日子,修行是为了解决麻烦,解决麻烦是为了和苏婉卿待在一块卿卿我我的,完全没什么负担也没什么考虑,每天的日子老快乐了!
可现在,睁开眼睛就是这些事情,他真感觉自己是个没责任的妖皇,感觉其他帝王都不会有这种觉得心累的念头吧?
苏婉卿端坐在她一旁,听着这话的同时也在整理着自己身上这身喜欢地不得了的玄色凤袍。
她两眼直冒光,初次看到的时候就喜欢,穿到了身上便更喜欢了,这衣服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也是最契合她气度和容貌的。
至于楚宁这番在外人听着相当浮夸甚至会让人忍不住打他一顿的言论,苏婉卿倒是有不同看法。
外人看到的是楚宁的权势和如日中天的地位,开口便是执掌一国众生的绝对言论,万人之上的绝对权柄。
那坐在这个位置,只需要去享受身份带来的好处就好了,又有什么麻烦的呢?
可苏婉卿同样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能理解也能看得清楚楚宁的心理状态。
他对统治什么的完全提不起兴趣,不然就不会把权力在上位的第一天直接交给孟前辈。
他以真正的心去看待众生,是以一个相当另类的视角,那是人皇本位给楚宁带来的,考虑的不只是自己更是身边人和天下众生。
他会想这些,是因为他真的身处其中了,已经没有心思看这个位置带来的好处了。
鼓中人做鼓中事,简称蒙在鼓里,想着的早已不是能得到什么,而是身处这个位置能带来什么。
于是苏婉卿笑着看向楚宁,问出一个问题。
“那当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这个位置架着在走?”
楚宁想了想。
“大概都有点吧,不能说不愿意也不能说愿意,但肯定都沾一些。”
她眯起眼睛,继续问道:“那愿意的原因是因为什么,身处这个位置带来崇拜的眼光?还是好处?”
“都有,好处是肯定的,帝国资源第一顺位享有者,任何资源首先供给弟子才是其他人,至于那种崇拜的目光说不享受是不可能的,男人的梦想不就是万人之上一言统御天下众生?”
“但是呢?”
楚宁叹息一声:“但似乎体验了之后也就没什么快感了,感受了之后便不是很在意,更多想的就是要去做什么,去完成什么。”
苏婉卿点头,继续顺着楚宁的心思去理:“有目标,有想法,那就去做到,做到了之后就是你如今的状态,可为什么要去做这些,做到了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有她这番话,楚宁便是眼前明朗了一些,为何要做,当然是为了万古青天宫落地,能带着宗门和自己走到更高处,可抛开了宗门,那就是自己能走到更高处,而走到更高处又是为了什么?
楚宁好似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身在太玄宗小竹峰的自己,他去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争得一口气,不想要被人看不起的那一口气,争一个更高的修为,去撕碎那些外界带来的一切压迫,而这一切归根结底的本心,仍然是求得自身一方安宁。
如若天地大同,众生平等,人和人之间没有了差距,他就不会有那些想法,他可能会去种地养花弄上三两住宅,每日游山玩水而不去顾虑那些烦忧。
对于永恒净土他其实也是向往的,支持洛渺的念头,然而世界就是这么复杂。
处于不同的状态就会有不同程度的担忧,淬体时觉得如果自己是圣人,苏婉卿便不会被太玄宗针对,圣人时觉得如果自己是更高,就能解决太古禁区的麻烦,如今准帝觉得自己是仙帝,也不会有更多麻烦。
抛开表象以及变化,何为真正自己,何为真正自身?
恐怕是自在,自由,无忧无虑,然而那样的日子是不可能的,所以要走。
要争得一口气,待到这一口气吐出之时,要教天地变色,教日月无光,教这天地众生见我都有觉苍天在上。
他想着这些,不由得闭目凝神,悠哉悠哉地晃动起了摇椅,而苏婉卿却是眼中露出欣赏的笑容。
这般弟子在她眼中,就是最好的,不管任何时候任何身份实力都会愿意问,愿意去听她的分析,而苏婉卿也会帮着楚宁分析这些。
凡所有欲,无外乎心中所欲,心中之欲来源于天地,天地本身存在,人于天地之中,则欲必存,欲存则绝无真正内安,可修行并非是斩断诸欲,而是与自身欲望共存,追逐欲望之时,仍需知晓自己为何追逐。
他能看得懂,听得进去,就是如今苏婉卿最满意的事情了。
或许她这个师尊在很早的时候便名不副实只是徒有其名,可在这种事情上能以一个“旁观者清”的姿态去“传授”,也无愧楚宁喊她一声师尊。
苏婉卿没有打扰楚宁去想,便直接起身,回屋去镜前欣赏自己了。
她也有欲望,对自己美貌的追求便是一种欲望,穿上这身凤袍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自己。
类似于,欣赏一下成为了一国之后的自己是何等风采?
可刚起身一步,便见楚宁周身荡漾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势。
苏婉卿很清楚那气势来源于什么,是弟子本源功法龙象镇狱劲之中的那股龙象之意。
而龙象镇狱劲又是什么来源,自是楚宁道心之中对于“欲”的渴望和疯求。
自身压迫我,我有欲而打破自身以求更高,他人压迫我,我有欲而镇压此人远超其上,天地压迫我,我有欲登苍天而逆天!
人心所求不过如此,又岂有其他,而小欲与大欲不过皆为本心之欲,那小象与大象就同样是本身之象。
不论牛马象还是龙象,亦或是那更高一步的.......
他双眸陡然睁开,但见眼前好似拨云见雾!
他龙气一道,起初修行是因见龙君身影,才心有帝象能拔高自身之意、气达极致,本以为需要外物临摹。
然而即便临摹包括洛神、天工、上苍在内的一切至高都临摹不出那种更高之意,仿佛陷入困境,如今明悟,之所以无法临摹,是这极致之意本身就不需要临摹!
初见龙君真龙模样,深受震撼,可看到的看似是龙君,实际上如何不是自己,或者说未来的自己?
因有欲方有追逐之心,极致之意本为对未来的极致索求,何须临摹天地外物,因为这更高之意,本身便来源于他自己!
而此刻,那层桎梏了他许久的意,也是功法,竟一瞬冲破瓶颈,龙相早非楚宁之相,他早已是龙,那此刻那层追逐,当为帝相、仙相?
不,不应该,龙本身便是意的化身,是他最早对龙这种生灵的极度崇拜和幻想,可真龙是有形体的,尤其是如今当作标杆便不对了,所以帝相、仙帝相甚至至高相都不足以承担更高之意,当为神相!
一念天地变,浮云沧海入眼,天地唯见浮云与一望无际的海面,他便在那海面的中心,仿佛一滴水,滴入了这一望无际的沧海之内。
“万物有相,以相天地众生,众生便有了相。”
“然意本无相,无相意方可更高,更高之相,理为神像!”
而人有相,生于有相天地之内,困于诸欲,本身为欲,以无相之神镇此天地,当为镇欲。
于是楚宁在那已经堕入了无尽深渊的海水里,缓缓呢喃着。
“神相镇狱经,便是我的太初,我的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