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街角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刚才的喧哗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杨曾泰微微皱眉,示意手下在前面分开人群。
几名精干的捕快不动声色地挤开一条通道,护着杨曾泰三人进到内圈。
挤进去一看,并没有想象中的争执或打斗场面。
只见圈子中间是个穿着短衫,打扮像江湖郎中的男人,面前摆着个摊子,上面放着几个大酒坛子,贴着红色的“药”字。
他身旁站着个中年汉子,正挽起裤腿,露出膝盖。
那郎中正口若悬河地吆喝着:“家传秘方,强筋健骨,驱风祛湿!专治老寒腿、风湿痛!有没有效,当场见效!”
杨曾泰看到这情形,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
原来不是打架斗殴,只是个卖药酒的小摊贩在招揽顾客,不过是动静闹得大了点。
这种江湖郎中卖药的情况在市井中很常见,只要不是骗人钱财或者用了违禁药物引发骚乱,他通常不会过多干涉,毕竟这也是穷苦人谋生的一种方式。
他仔细打量了那个郎中几眼,又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确认没什么明显问题,就微微摇头示意手下不必上前查问。
他转头对楚天青低声说:“楚公子,虚惊一场,就是几个卖药酒的吆喝得卖力了点,咱们走吧。”
“不急。”
楚天青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些药酒上:“能强身健体,驱除寒毒的药酒还真不多见,我想瞧瞧究竟是怎么回子事儿。”
正说着,那郎中让汉子挽起裤腿露出膝盖。
先用手在对方膝盖上揉搓了几下,说:“你这膝盖寒毒不浅啊”。
接着从酒坛里倒出些浑浊药酒抹上去,又拿起一个木制美人锤有节奏地捶打起来。
不一会儿,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男子的膝盖上,竟然慢慢渗出了暗红色,像淤血一样的液体!
“哎呀!出血了!”有人惊叫。
“这......这是把里面的寒毒逼出来了?”有人难以置信地猜测。
郎中立即停下捶打,指着那“血渍”大声道。
“大家瞧见没!这就是藏在筋骨里的寒毒!平常看不见摸不着,用了我的祖传药酒,配上这特殊捶打法,它就现原形了!寒毒留在体内,轻则酸痛,重则瘫痪!现在逼出来,病就好了一大半!”
那被捶打的汉子一脸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腿脚,迟疑地说:“咦?好像......是有点热乎乎的感觉?”
这番效果十足,围观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面露急切,纷纷掏钱准备购买。
“给我来一坛!”
“我也要!”
“神医,这药酒怎么卖?”
沈灵儿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扯了扯楚天青的衣袖:“公子,这药酒好厉害!真能把寒毒逼出血来?”
楚天青原本确实带着几分好奇,心想或许真是民间藏有不起眼的良方。
然而,他细看之下,那血渍并非从毛孔中丝丝渗出,倒更像是从皮肤表面浮出来的,且颜色过于均匀,也不太像是正常血液。
尤其是最后那一擦,拿起布巾往汉子膝盖上抹了一下,血渍竟被擦得干干净净,皮肤上不见丝毫血迹,更不再往外渗漏。
这让楚天青瞬间明白了原因。
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随后,他转向杨曾泰道。
“杨大人,像这种坑蒙拐骗的事儿,您得管吧?”
“那是自然。”
杨曾泰点头,但脸上带着疑惑:“只是......楚公子,这寒毒明明化成淤血摆在眼前,大家都看见了,下官愚钝,实在看不出破绽,他们这骗局......到底是怎么做的?”
他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扫过摊贩和啧啧称奇的民众,虽然相信楚天青的判断,却难以理解眼前的“证据”。
闻言,楚天青笑了笑,知道这事儿还得自己来拆穿。
毕竟这个骗术......即便在后世,也有不少人上过当。
更不要说在大唐了。
他轻轻拍拍沈灵儿的胳膊,低声道:“看公子给你变个戏法,拆了他的台。”
说罢,他脸上瞬间堆起急切和痛苦的表情,捂着膝盖一瘸一拐挤到最前面,一脸痛苦的喊道。
“神医!神医!等等!您这药酒真这么灵吗?我这老寒腿折磨多年了,阴雨天就疼得钻心,您这药酒多少钱啊?合适的话我买一瓶!”
郎中正得意洋洋准备收钱,见又来个客户,顿时心花怒放,哪还有怀疑?立刻摆出高人模样:“不贵不贵,一贯一瓶。”
“一贯!”
楚天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说道:“我擦,你这酒瓶是金子做的,还是瓶塞是金子做的?”
郎中摆手道:“哎,这可都是上好的藏红花啊!你瞧瞧这个季节,哪还有藏红花可采?这都是我花大价钱买下来,你嫌贵,我还嫌贵呢!但贵有贵的道理,我不能赔本赚吆喝啊。”
“行,给我来一瓶。”
“好嘞!”郎中顺手拿起一瓶药酒。
这时楚天青突然问:“这药酒包有用吗?”
郎中无奈道:“我一个郎中,还能卖你假药不成?”
“我问你这药......包有用吗?”楚天青加重语气。
郎中反应过来,面色不善地看向楚天青:“小子,你故意找茬是不是?你要不要吧!”
楚天青笑道:“你这药酒要是有用,我肯定要啊。但我怎么知道这瓶有没有用呢?这样吧,你把这瓶打开,现场试试,要是有效果,我就要。”
“行!”
郎中像是松了口气,打开药瓶。从中倒出些浑浊的药液,抹在楚天青的膝盖上,手法与先前一般无二,口中依旧念念有词:“您瞧好咯,这寒毒啊,一遇我这药酒,它就藏不住......”
说着,他再次拿起了那个木制的美人锤。
就在锤子即将落到膝盖上的前一瞬,楚天青忽然抬手一挡,笑道:“且慢。”
郎中一愣:“又怎么了?”
只见楚天青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件小巧精致物件儿。
是他刚刚从系统那儿兑换来的叩诊锤。
楚天青笑吟吟地对郎中解释道:“不好意思啊神医,我有点儿洁癖,还是自己的东西用着顺手。”
那郎中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刚想拒绝,楚天青却已不由分说,用那叩诊锤的圆头,在自己抹了药酒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几下。
笃、笃、笃。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天青的膝盖。
一下,两下,三下......
一连敲了十多下,可那所谓能逼出寒毒的神迹却并未出现。
楚天青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茫然,看向目瞪口呆的郎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人群。
“咦?神医,我这......怎么没反应啊?”
“你刚才给他弄,不是哗哗地冒血......冒寒毒吗?怎么到我这儿,连点儿红印子都逼不出来了?莫非是我这寒毒......过于顽固了?”
这一问,让所有原本紧盯着膝盖,等待“神迹”出现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地转向了场中的郎中。
人们脸上的急切和狂热渐渐褪去,换上了怀疑和探究的神色。
“对啊......怎么没出血?”
“刚才那汉子可是几下就见了红。”
“是不是敲得不对?”
“神医,这是咋回事啊?”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那郎中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解释道:“呃......这个......想必是......是你这寒毒淤积的所在与他不同,藏得更深!对,定是如此!而且你这敲击的手法、力道也不对!来来来,让我来!”
说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拿起那木制美人锤,就要往楚天青膝盖上敲去,企图赶紧制造出“血渍”来圆场。
楚天青他轻笑一声,抬手稳稳架住了郎中的手腕。
“哦?”
楚天青笑吟吟地看着他,“既然如此,那跟用哪个锤子应该没多大关系吧?神医您医术通神,用哪个锤子不能逼出寒毒呢?”
他顺势将手中的叩诊锤递了过去,语气诚恳却暗藏机锋。
“您就用我这个试试?反正您这药酒也没说买一送一,附赠这美人锤吧?到时候大家买回家,又不能用您这个锤子,还得自家另找顺手的家伙事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郎中看着递到眼前的陌生锤子,那光洁的金属圆头在他眼中仿佛毒蛇的信子,完全不敢触碰。
就在郎中眼神闪烁、心神慌乱之际,楚天青手腕一翻,一把将郎中紧握在手中的美人锤夺了过来。
“你!你干什么!还给我!”
郎中顿时大惊失色,脸色煞白,扑上来就要抢夺。
旁边的捕快早已得了杨曾泰的眼神示意,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
楚天青将美人锤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包裹锤头的深色布料,又放到鼻尖轻轻一嗅,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锤头里......是满满的姜黄粉吧?”
他目光如电,射向那面无人色的郎中:“至于您这所谓的‘祖传秘制药酒’?呵呵,恐怕也不是什么藏红花浸泡,而是浓度较高的碱水,对不对?”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郎中跳脚尖声否认:“我这是正经的藏红花、当归、老鹤草......几十味名贵药材秘制而成的!你、你休要污蔑!”
“污蔑?”楚天青冷笑一声,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
他直接拿起摊子上打开的那瓶“药酒”,朗声对众人道:“大家或许不知,这碱水遇上姜黄,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反应,生成一种极为鲜亮的红色,看起来与鲜血无异!”
话音未落,他手腕倾斜,直接将瓶中的液体浇了一些在那美人锤的布制锤头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深色的布料,在接触到“药酒”的瞬间,迅速开始变色,一片清晰刺眼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
“变了!真的变红了!”
“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
“根本没什么寒毒!是骗人的!”
“这杀千刀的骗子!差点骗了老子一贯钱!”
“妈的!退钱!”
真相大白于天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斥骂声、后怕的惊呼声、恍然大悟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那郎中见戏法被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只剩下了无意识的喃喃:“完了......全完了......”
杨曾泰见状,再无怀疑,脸上怒容显现,大喝一声。
“好个刁诈的贼徒!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以戏法妖术愚弄百姓,诈取钱财!来人呐!将这骗子给我锁了!摊子一并查封带回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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