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温蝶衣的瞬间,那只龙娘的心态顿时就爆炸了。
她原以为,再怎么着,要收她的也该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剑修,或者至少是那个叫江尘羽的男人。
结果居然是这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丫头?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族小修士?
她可是血脉纯正的银角龙族,是这处遗迹的守门人,修为大乘境中期,只差一步便能再进一阶。
她这等身份,竟要给个小丫头当契约兽!
本来还以为是紧张刺激的奖励环节,她还偷偷盘算着若真被那俊俏修士拿下,自己半推半就地也就从了。
结果没有想到,居然是狠狠的惩罚。
“让我给这种小丫头当契约兽,门都没有!”
龙娘怒极反笑,将脖子一梗,硬是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
她虽然被那寒冰剑意压着,却硬是梗着脖子叫了出来。
那语气之决绝,倒真像宁死不从的烈女一般。
她的银白龙角在金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整条尾巴都绷得死紧。
她打定主意,便是死也不能给人族小丫头当牛做马。
见状,江尘羽则是斜了她一眼。他倒不生气,反而觉得这龙娘此刻的模样有几分好笑。
她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和方才偷看他时那副舔嘴唇的模样,也差得太多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将手抬起来。
那龙娘以为他要打她,眼睛都闭上了,脖子却还挺得老长。
可江尘羽只是将手掌悬在她额前,随后调动起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恐怖魔气。
那魔气极其浓郁,浓得几乎要在他掌心凝成实质。
它们如无数条细小的黑蛇,从他皮肤下游离而出,又顺着他的指尖,极缓极慢地朝龙娘的额头涌去。
那气息一出现,整座旧殿里的金光都像被什么压制了一般,猛地暗了几分。
谢曦雪眉头微动,却没阻止。其余红颜们也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被江尘羽魔气灌注的瞬间,那只龙娘顿时就浑身抽搐了起来。
那魔气才一触到她的肌肤,就像冰水倒进了滚油里,激得她整个人都剧烈地抖起来。
她的尾巴在地上“啪”地拍了一下,又一下,带起几片银草。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一双漂亮的浅金色竖瞳里翻起大片大片的眼白。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极促的尖叫,随即便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龙娘身体不住地痉挛,银白的龙角上竟也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黑气。
“居然是天魔之体……为什么你修炼到这种境界还能够保持这般理智!”
龙娘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声惊呼。
她的声音尖得发颤,满含惊惧。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族修士,体内竟藏着天魔之力。
那可是天魔之体啊!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们真龙一族也出过一个天魔之体。
那场灾难,她虽未亲身经历过,却从小就听族中长辈一遍又一遍地提起。
据说当时那个天魔之体发狂之后,整个龙族死伤惨重,不知多少族人被活活撕碎。
为了消灭它,她们真龙一族不知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
自那以后,族中便立下极严的禁令,凡与天魔相关者,杀无赦。
所以在感受到江尘羽那天魔之体的气息时,龙娘无疑是非常害怕的。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被人制着,只拼命地想要往后缩,整张脸上再无方才那点烈女般的硬气,只剩下一种发自本能的、刻进骨血里的恐惧。
江尘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收了手。
那些魔气如潮水般回到他体内,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朝后退了半步,笑得一脸无害:
“别怕。我若真要杀你,你现在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他说得随意,语气却让龙娘彻底安静下来。
她瘫在那片银草之上,浑身还在极轻极轻地抖,龙尾再无半点力气,软软地拖在地上。
她抬头看向江尘羽,金色竖瞳里倒映着他的脸,像在辨认他究竟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什么怪物。
江尘羽也由着她看,片刻后才补了一句:
“所以,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他偏了偏头,朝温蝶衣那边示意了一下。
龙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小姑娘竟还站在原处。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嘲笑或轻慢,反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关切。
那目光叫她心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再放什么狠话,只把脸别到一边,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极轻极轻的字:
“不要。”
只是那声音和之前比明显要来得柔和了许多。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也是天魔之体呢?”
江尘羽将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
他微微偏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还站在诗钰身后的温蝶衣,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
温蝶衣被师祖点名,也不怯场,只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清凌凌的一双眼睛平静地望向龙娘。
“她要是天魔之体,我就给你们当契约兽,不管是谁的契约兽都可以!”
闻言,龙娘直接白了他们一眼。
她虽还瘫坐在银草上,可那眼神里的倔强却明晃晃的。
她压根就不信江尘羽的话。
天魔之体又不是路边的野花,凭什么一下子冒出两个来。
而且一个时代根本就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位天魔之体,这是常识!
她在心里狠狠点头,面上便更添了几分不屑,显然是不相信江尘羽说的话会是真的。
看着龙娘那桀骜不驯的神情,江尘羽也不恼。
他的嘴角只是勾勒起了一抹弧度,像在欣赏什么极有趣的画面。
他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她,连一丝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他这模样,反倒叫龙娘心里“咯噔”一声。
她忽然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若是骗她,这人怎会如此镇定?
那笑容里怎会半点心虚也无?
她越想越慌,连尾巴都绷直了。
“我希望你等会还能够保持这个表情。”
江尘羽声音温温润润的,听着像在鼓励她,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却叫她后颈一凉。
听到江尘羽那笃定的话语,龙娘顿时就后悔自己刚刚说出的那句话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这破嘴缝上。
什么叫“不管是谁的契约兽都可以”,这不是把自己给论斤卖了么。
她偷眼去看温蝶衣,还是觉得这小姑娘怎么瞧都不像天魔之体。
可再偷眼去看江尘羽时,那份胸有成竹又确实不似作假。
龙娘的心越来越沉,像有块极冷极重的石头从胸口慢慢坠了下去。
“蝶衣,给她露一手。”
江尘羽没再同她啰嗦,只朝温蝶衣招了招手。
“好嘞,师祖!”
温蝶衣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在龙娘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闭了闭眼。
下一瞬,一股极纯极浓的天魔之气便自她体内缓缓散逸出来。
那气息极是特殊,不似江尘羽那般浩瀚如渊,却带着一种极古老、极纯粹的韵味,像深海里一点未被打扰过的暗流,极轻极慢地朝四面八方漫开。
殿中金光一碰到那气息,便如遇天敌,竟“嗤嗤”地灭了几缕。
原本温暖湿润的空气也好似冷了几度。
感受到那种无比纯正的气息,龙娘顿时就张开了嘴。
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两条极细的金线,整张脸上的血色像被抽干了一般,白得几乎透明。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一定是这小子用了什么邪法伪装,可那天魔之体独有的气息就实实在在压在她头顶,连她体内的龙族血脉都开始极轻极轻地战栗。
那种来自传承深处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只拿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江尘羽与温蝶衣之间乱转。
“这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两个天魔之体!
除非你们当中有一个是域外天魔!”
龙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目光在江尘羽和温蝶衣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凝聚在了温蝶衣的身上。
而听到这话,江尘羽则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要真论域外天魔的话,他感觉自己反而更像一点。
毕竟他本就是穿越者,要细究起来,比起温蝶衣这土生土长的天魔传人,自己可不就是那“域外”来的么。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在此刻说破的。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由着那龙娘胡思乱想。
“愿意履行之前的承诺吗?
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不会强求的!”
江尘羽满脸温和地说道。
他的语气真诚得叫人听不出半点勉强,仿佛真是什么极好说话的主儿。
“那如果我不履行的话,你们也愿意放我离开吗?”
龙娘心当中存在着最后一丝侥幸。
她将龙尾极轻极慢地往回收了收,又把手缩进袖中,才敢抬起眼去看江尘羽。
她的声音弱弱的,连尾音都像在打颤,先前那副宁死不屈的烈女姿态早已碎得一点不剩。
她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天真,可不问,她又不甘心。
“你觉得呢?”
江尘羽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龙娘,随后冲着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那笑容当真是和善极了,眉目舒展,唇边还带着点清浅的弧度,可那笑落在龙娘眼里,却比外头裂谷里的紫电还叫人发怵。
“我觉得你不会!”
龙娘长叹了口气。
她知道今天这事是躲不过去了。
一个天魔之体她都得绕着走,更别说两个!
还有那位能一剑便将她冻在原地的女剑修,以及那一大群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却个个气息不俗的女子。
龙娘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低下了自己骄傲的头颅。
那对原本高高扬起的银白龙角,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极轻极缓地垂了下去,角尖在金光里划过一道极淡的弧。
她认了。
“我愿意当她的契约兽。”
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点认命,又不全然是认命。
她顿了一下,像在重新拾起什么,又接着道:
“不过,你们必须得好好对我。
我的血脉还是比较精纯的,未来甚至有机会达到大乘境后期的境界。在成为她的契约兽之后,你们也得给我丰厚的资源,不然的话,我直接一头撞死!”
龙娘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十分坚决。
她将头抬起来,一双金色竖瞳定定地望着江尘羽,那里头倒比方才多出了几分真切的硬气。
她的确是怕,可再怕,她也有自己的底线。
龙族重诺,亦重资源,若跟了个寒酸穷鬼,那还不如死在这旧殿里。
她宁可撞死在盘龙柱上,也绝不肯窝窝囊囊地做一头吃糠咽菜的契约兽。
“那当然没问题,只要你跟着我们混,别说是大乘境后期,就算是大乘境巅峰都有机会触碰到!”
江尘羽无辜地摊开了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随意,可偏生他越随意,那话里的分量就越足。
说完这话,他朝自家红颜们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给这位新朋友看看咱们的实力。
场中的红颜自然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于是,除了小玉这只专门负责可爱的貂耳娘,她原本还雄赳赳地想要上前两步也放一放气息,可转头一想,又觉得自己除了尾巴蓬一点、卖萌厉害点,跟这帮变态们比天赋实在有些不够看,于是便极快地“嗖”一下躲到了江尘羽身后。
她揪着江尘羽的衣摆,只探出半颗脑袋,连尾巴都从身后绕过来,在腰间卷成个圆。
其余红颜则不再保留,几乎同时将自身的气息释放了出来。
于是殿中灵气骤然翻涌,像是有一场无形的风暴平地而起。
在感受到她们气息的瞬间,龙娘顿时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她那双金色竖瞳一点一点地睁大,又一点一点地恢复平静。
她不像方才那般失态,只安安静静地跪坐在银草上,像在认真辨认眼前这些女子到底都是些什么来路。
直觉告诉她,场中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有机会到达大乘境巅峰这个境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