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树福地的夜,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凡俗的星月,唯有中央那株贯穿天地的灵树。
其万千枝叶流淌着温润的玉色光华,将整个福地映照得如幻境般宁和。
树身粗壮如龙,表皮沟壑间隐现星辰轨迹,每一片叶子落下,都化作一缕精纯的气运,融入脚下的灵土之中。
此刻,福地深处的静室之中,只留一道隔绝尘嚣的阵法,将这里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静室之内,沉香木打造的案几上,温着一壶陈年的灵茶,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独孤信斜倚在铺着软玉的榻上,身上只着一件素色的棉麻布衣。
在独孤信对面,木伽罗端坐着,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灵茶,却许久未曾饮下。
这位独孤信的结发妻子,前任皇朝帝王,独孤雄霸的生母。
此刻,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却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落在独孤信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四百年的时光,对于凡人而言已是沧海桑田。
即便是对于寿元绵长的修仙者,也足以让青丝熬成白发,让少年熬成老朽。
“你这一走,便是四百年。”
木伽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静室的沉寂。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那细腻的瓷壁上,竟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这四百年里,皇朝经历过三次妖兽潮围城,两次宗门叛乱,还有一次天元天道降下的雷罚……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
“雄霸那孩子,性子倔,像你,可他登基时才两百来岁,肩上扛着那么重的担子。”
独孤信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木伽罗放在案几上的手。
那双手,曾经也是细腻如玉,如今却因为常年执掌家族事务、修炼功法,指节略显粗大,掌心还有着淡淡的薄茧。
独孤信的掌心温热,带着一股醇厚的道韵,缓缓渗入木伽罗的肌肤,抚平了她指尖的颤抖。
“苦了你了,伽罗。”
独孤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
“当年我执意要离开这逸云岛,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只是没有想到,一离开就是这么长时间。”
“你也知道,我们独孤家族占据逸云岛,掌控冥界轮回通道,聚集的气运太过庞大,早已引起了天道的觊觎。”
“这天元世界的天道,在暗中缓慢蚕食族中子弟命格中的气运。我若不提前布局,待天道发难,整个独孤家都将万劫不复。”
“我知道。”
木伽罗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都知道。你是独孤家的天,你的责任比谁都重。可我……我只是想你啊。”
“多少次在梦里,我都梦到你年轻时的模样。可醒来时,身边只有空荡荡的锦被。”
独孤信心中一痛,他微微用力,将木伽罗揽入怀中。
她的身躯很轻,也很瘦弱,四百年的操劳,即便是有顶级的丹药滋养,也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独孤信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那是压抑了四百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对不起,伽罗,是我不好。”
独孤信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让你一个人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么多孩子,守着我那还未完成的执念。”
独孤信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灵木香气。
“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灵树的气运已经稳固。雄霸,鸿运更是不负所望。”
木伽罗在他怀中哭了许久,直到眼泪哭干,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独孤信近在咫尺的脸庞,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
“你倒是好,四百年了,修为又精进了,看起来反倒比四百年前年轻了几分。我却老了,怕是配不上你了。”
“胡说。”
独孤信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满是宠溺。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年那个在灵树下跳舞的小姑娘。岁月不败美人,更何况是我的伽罗。”
独孤信扶着木伽罗坐好,重新为她斟了一杯灵茶,递到她手中:
“尝尝,这是‘归梦茶’,喝了能安神。”
木伽罗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些因为情绪激动而紊乱的灵力,也渐渐平复下来。
木伽罗看着独孤信,轻声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雄霸已经退位,鸿运那孩子虽然不错,但终究太年轻,家族的‘皇道’怎么走?”
独孤信端起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株散发着无尽光华的灵树,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四百年的布局,如今才刚刚开始。‘皇道’非一人之道,而是整个独孤家的道。我回来,就是要让这盘棋,彻底活起来。”
静室之外,灵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话语。
四百年的离别之苦,在这一刻化作了相濡以沫的温情。
而这份温情的背后,是独孤信为了家族存续,布下的惊天棋局,也是独孤皇朝未来走向巅峰的开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