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玄之间。
风沙大作,青黄交织。
金色大鹏振翅而飞,掀起狂风,暗金色的羽翼遮蔽了此处天空,也将那片净土纳入了他的笼罩之下。
仔细观之,便见这尊大鹏是由无数微小的阳符组合而成,玄妙难言,呼应阳仪,仿佛是真的鲲鹏临世了。
【符集化变】
此术可分为两部分,符集是阴阳成符,重构性命;化变是有无运转,腾惰更替。如今他已将自身性命通通化作了阳符,由此构成这尊大鹏!
「蕴土」一道阴阳均平,清戊法身也是一等一擅长变化,再加上原始巫术可以鲲鹏羽作为触媒,种种条件加持下,他的这具大鹏妖身已堪称完美。
关於鲲鹏的种种天赋神通他都可以动用,只差了一道太阳神通来作为本源!
净土之中的那具泥塑金身未动,身旁的愿力金虹闪烁不定,只是让自己的仙魔二身杀了过来。
「鲲鹏?徒有其表。」
青黄道袍的男子乘着一片社稷之光踏出,掌心已托举起了一片玄黄色的金鳞。
「让本座来教你,如何变化一」
谷怀虚平静看着那大鹏,嘴角带笑,掌中却已经托举起了一片褐色的鳞甲,浩荡戊土之光随之流转。
「请社。」
黑暗中顿时生出了无边彩色霞光与玄黄之气,【乞社稷】骤然显现,那位昔日的青羊道子摇身一变,已经化作了一尊仙兽。
此兽龙首马身,褐鳞黄羽,踏霞曳云,脊背上则有片片宙宇生成、天地演化之玄纹。
建戊!
「「太阳」距离「蕴土」有万里之远,你无太阳神通,鲲鹏相就是无根之水,威势不过如此。」
谷怀虚的声音在此间幽幽回荡。
「来!」
建戊踏出,玄黄涌动,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戊光压来,瞬间限制了那大鹏腾飞的所在。
正如谷怀虚所言,「蕴土」与「太阳」的距离极远,在没有太阳神通加持的情况下,那道鲲鹏相始终缺了些威势,并不如谷怀虚所显化的建戊相。
许法言腾飞而起,撕开戊光,暂时避开了那建戊落足之所,此时看的清楚,对方刚刚取出的就是建戊之鳞!
不用想,这必然是蜀国帝室之宝!
「变化,恶土,你岂知我之变化?」
许法言化作的鲲鹏相越发广大,覆盖天穹,浩荡的无形混沌随之弥散,其中有风雷随之吹动,将那玄黄之气排斥开。
在这覆盖四方的混沌中忽而浮现了一道伤痕,不均、错分、变化的伤痕,於是切出了孤阴与独阳。
【启奇恒】
这道神通乃是身、术、界、意合一之道,玄象有四,为【玄一雷】、【不均伤】、
【无形混沌】和【启示之门】。
其中【无形混沌】是作为容纳其余玄象的所在,比如他所收纳的霄雷、燥阳之玄象就在其中,等到取用的时候用那【启示之门】显现即可。
而用【不均伤】去斩【无形混沌】,便有辟混沌、裂阴阳的玄妙,斩出的是孤阴独阳!
此刻随着他祭出神通,阴阳遂裂,同时有「太阳」与「太阴」之气象,带动着他的这尊鲲鹏相时而化作大鹏,时而变作巨鲲。
腾变与惰变反覆往来,瞬间冲破了那满天的戊光!
变化之术到底是他更胜一筹,【启奇恒】与鲲鹏法相互配合,甚至能够压制谷怀虚显化出的建戊之相,也不受【乞社稷】的禳解。
净土之中的泥塑金身骤然看来,恶土开口,念诵经文,体内的那一道根器再次震撼了起来,勾动着蕴土之本性,此刻加持的是那具潜伏已久的魔身!
轰隆!
那具羊首人身,四肢受锁的魔怪冲天而起,狠狠砸在了神国之中,贪婪地吞吃起了这片大地,随手将许法言祭炼的灵神当做食粮吞了。
这分身的修为相当於大成的坟羊,蕴魔之极致,如今又得了那一道贪根加持,简直是无法无天!
恶土再次抬手,此次祭出的是无边因果罗网,缚在了那尊鲲鹏之上,於是许法言和神国的联系在一瞬之间变得薄弱了。
【无尽缘起法门】
神国之中则有九首大蛇瞬间扑出,正是【妄室业九首】,作为业胎之子嗣,真龙之血裔,可以称得上是神国中肉身最恐怖的灵神!
「隐水」卑湿阴冷,多灾多患,一时之间缠住了那尊魔身,同众多灵神、精怪消磨着对方。
「收因,无果。」
泥塑金身双唇嗡动,念诵真言,那张因果罗网瞬间收紧。
建戊此刻已经再度踏来,玄黄之气大盛,仿佛有万山落在了那尊鲲鹏的身上,便见那因果罗网中升起了浩浩日月之光,照彻天地。
那尊鲲鹏最後振翅飞出,同建戊一道砸在了混沌中,皆都失了变化。
一点青莹莹的风雷倏忽遁出,钻出了那因果罗网,同时来到了坠入混沌的谷怀虚之前,重新显化出了许法言的面貌。
正是【启奇恒】作为身神通的妙用,有倏忽走脱之效!
谷怀虚巍然不动,手中端持一青黄宝盘,随着【天蕴青岁盘】的转动,内里万千符文闪烁,无数草木枯荣的景象生出,笼罩了许法言。
「青泥通木,枯荣成岁。」
【青泥通木妙法】
这法术的效用极佳,顿时见许法言的身躯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草木,近乎疯狂地抽取着他的本源,除之不尽,灭之不绝。
专门对付土德的法术—
许法言近乎瞬间就明白这一道法术的玄妙,借木克土,抽取本源,甚至像是专门为了克制蕴土编撰的!
那道宝盘之中不知存了多少符文,每一道都有借木之能,而被这些草木抽取的精气又纷纷反哺回了谷怀虚。
许法言依旧镇静,身形陡变,化作了满空的青色蝗虫,【天下荒】的意象在他身上圆满到了极致,无数恶蝗如乌云压过,同那疯长的草木僵持了起来。
「不够,不够!」
谷怀虚再度祭出了一口青铜大鼎,从中倾泻出无数琉璃般的宝沙,纷纷扬扬朝着那蝗群洒落,每一粒沙尘都有镇压之能,正好逐个打落蝗群。
神国之中的魔气越发惊人,那尊魔身太过恐怖,而室淬没有许法言直接加持,终究是有些抵挡不住了。
恶土的金身多了一抹微笑,他修三身,又掌因果,终究是占了大便宜,只要将对方的神国先破除了,之後便好办得多。
只是刹那之间,他便觉金身传来一阵刺痛,右肩的黄泥化作了脓水,斑斓毒光顺着伤口流转而出,那种疼痛几乎不能忍受,让整片净土随之疯狂摇晃了起来。
许法言此刻已经收拢了蝗群,化作人身,肩头正有一毒虫在钻动,借着巫术之玄妙,将同等的毒性传给了那金身。
不知为何,「元毒」一道对付释修的金身竟然格外有效,原本要耗费大力气才能撼动的黄泥金身被一击毒伤。
可也仅是如此,恶土的金身到底是经了数千年祭炼,随着因果变化,那毒性竟然也被迁移到了虚空之中。
谷怀虚依旧在转动宝盘,【青泥通木妙法】以一种更恐怖的姿态运转了起来,配合着这件青羊宫的至宝,范围甚至涉及到了神国!
无数青色符文朝着许法言坠来,当空化作了草木,大有不将他性命抽乾决不罢休的势头。
这位青羊道子淡然道:「「蕴土」我已修了数千年,如何克制,如今降伏,本座比你清楚的多。」
许法言并没有说什麽,回归神国,坐镇其中,在对方三身围攻的情况下,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固守了。
他体内神通骤然变化,感应霄雷,随着启示之门的洞开,某种已经失落的霄雷意象竟然再度显化了,授民以时,节气运转。
无数道天青色的雷霆在空中穿梭,将国度之中疯长的草木悉数平息了,反而补作自己的一部分。
「不可能...霄雷已经归於原始,你如何借得【变时雍】?」
谷怀虚的面上多了一分异色,遂而有悟。
「是你修的最後一道神通的古怪?这是...什麽法!」
「启奇恒。」
许法言踏前一步,那道如今本该消散的【变时雍】竟在他的感应下重现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启奇恒】作为神通,玄妙几乎是第一等的,随着圆满更有种种超出他想像的功用。
在「霄雷」归於原始的情况下,这神通竟真的显化出了【变时雍】的玄妙,纵然是许法言也有些没有料到。
怎麽感觉...这神通圆满了,比经文中描述的还要厉害,【游合】不是在衰弱?」
他默默估量,只觉这一道神通可能不及【御道天】、【尊道宫】这种道尊垂迹的无上法,但也仅在这几道之下,足以列在诸多大神通中!
如果单单修行这一道神通,他暂时只能在霄雷、燥阳之中择其一而用,可有鲲鹏法加持,眼下已经能同时显化霄燥!
青月高悬,黑日升空。
这尊神国在一瞬之间变得圆满至极,无数灵神、妖魔和精怪仰望日月,跪拜着位於正中的那尊人影,乌火与青霆簇拥着他神灵般的面相。
那尊闯入了神国的魔身骤然停下,也只能仰望天中的那道身影。
许法言感受着抵达巅峰的性命,为国中之神,为土中之基,万古以来都没有任何一尊蕴土修士有如此气象,即便是当初的卫荒、无戈也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於是他看向那尊看起来残缺、不全的坟羊魔身:「假伪之子,敢僭神国?」
天中的黑日变得越发暴烈,许法言的面上缭绕乌火,仅仅一瞬就逼近了那具魔身之前,单手抬起,将对方的脖颈死死钳住。
坟羊的肉身历来以变化、邪异、耐受着称,而恶土用了自己坟羊运炼成的魔身更是集大成者,寻常大真人都降伏不得!
可许法言已经超越了寻常坟羊,此刻感应霄燥,性命攀升,带着他的法躯的强度不断上升,滚滚乌火与青霆在他的四肢百骸涌动,顷刻间将恶土的魔身捉住!
许法言深吸一气,而後吐出,无穷炽热的焚风随之吹来,其中能见诸国崩灭、君王受诛,当是一片地狱景象。
【阳狱焚世大风】
当年夏帝一统天下,镇压诸君,将诸多金性妖邪镇压在了罗的【阳狱】,让第四子幽峻日夜鼓动焚风,焚灭道业,於是有了这一道法术。
这也是灾劫之术,位处风火之间!
许法言参研法术的速度极快,闭关几年,顺遂就将这一道灾劫之术修成了,此刻随着他全面感应气象,此术的威能被推到极致。
恶土的魔身在焚风中迅速乾裂,血肉一寸寸被枯焦成灰,身上的骨头仿佛木炭,一点就燃,难以抵挡这道燥阳大术!
於是这具魔躯很快被烧得仅剩骨架,被许法言单手碾作飞灰,仅剩一点黑光遁回了那青铜大鼎中。
「你的魔躯...原来这麽孱弱?」
许法言一步踏出,声音在幽玄之间回荡,感应着「蕴土」之正性,位格源源不断的加持落在身上,以完全姿态行走而出。
「修有三身,看似强横,可终究是都差了一分,仙魔之身都感应不得「蕴土」正性,若是对付寻常大真人已经够了...可你,面对的是我。」
紫府五法,感应大罗,是为【玄证】!这也是五法圆满的修士斗法独一档的原因,许法言如今不是他来感应「蕴土」,而是「蕴土」直接注目他!
恶土此时真正审视着眼前之人,眼中多了一种凝重与惊异,身旁的九十九道金虹随之跃动不止。
「今发大誓愿,不度蕴土,终不成佛。」
他的面庞神圣无比,华光缭绕,此时此刻带着整个净土撼动了幽玄之间。
「三界众生当有净土居,为我所化,为我所蕴,为我所孳一17
随着他的誓愿发出,体内的那道灼灼贪毒之根也在消散,这位大菩萨的位格越发玄妙,甚至有了几分觉悟的意味。
因果之网再度笼罩而来,无可阻挡,无可捕捉,这次即便是混沌也抵挡不住,整片神国都落在了笼罩中。
许法言抬手,黄瞳大明。
在篆文的加持之下,他的符籙之术已经到了当世之极,如今正是施展时!
整片神国在顷刻间缩小,化作了一道玄妙的蕴土宝符,被天地拖着挣开了因果之网,在许法言的施为下成了某种交换之物!
正是【帑金宝符】的妙法,可将自身的部分位格炼作宝符质出,存於天地,以换取来别的玄妙!
按照此经之中记载,这种质换之法的起源应该是【原始巫术】和【造化无为】,如今还能从「藏金」、「血炁」,甚至「社雷」之中看到踪迹!
对方的【无尽缘起法门】对於神国克制尤甚,许法言至今都没有催动灵神合围,就是怕反过来资敌了,按照篆文传来的消息,对方是不怕围攻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质换了神国!
若是别人来施展此法,断然是没有资格同天地交易的,可许法言在原始巫术上的造诣已经臻至巅峰,不单能自如质换,甚至还能主动向天地阐明所需。
谷怀虚注视着此间的变化,几乎在同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手段,幽幽道:「原始巫术...当今之世,你竟修成了这般高深的巫术!」
他昔日参悟白羌诸法,对於巫术也有研习,自然明白这一道的难修之处!可以说对於悟性、天赋的要求甚至还高於冲举!
到了现在,他心中也有赞叹。
这般资质,修行冲举也是绰绰有余了,可惜是紫府...
许法言对於自己的巫术有绝对的自信,他所学的是「祸祝」大道的根本神髓,单单是天上传下的几卷巫法就是当世难寻的东西。
单论原始巫术的造诣,天下已经没有紫府敢说能压过他了,纵然是面前的这位恶土菩萨也远远不能相比!
恶土却不可能任由对方施为,念诵真言,结印感应。
整片净土彻底复苏,那尊玄羊法相携着无边业力与杀孽冲出,滚滚业火在周边燃烧了起来。
数千年来,这座净土之中不知葬送了多少生灵,悉数成了这尊玄羊法相的补品,积攒下来的业力与杀孽也堪称恐怖!若是紫府不慎中招了,恐怕一身性命都要在瞬间化作业火。
「质换?你又能从天地中换来什麽?」
恶土双掌合干,全力催动起了那具玄羊法相。
「「少阳」、「灵萨」?除非换来「社雷」,否则都无影响。」
他自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纵然对方有位社雷大圆满的师尊,但也决不可能质换出社雷!
恶土的仙身之後也显化出了一座玄宫,赫然是【青羊宫】,无边青黄之光从其中喷涌而出,金木水火皆落土中,成了极致的相混乱之意。
这件玄宫本身就是至宝,被他作为修行相诊之所,数千年来不知积蓄了多少玄光,此刻一并祭出,当是染的天地皆都斑斓。
双方到此时都没有选择感应金性,而是凭藉道行修为来决胜负。
魔身被破,恶土便趁机折伏贪根,大发宏愿,所行是【四谛】的无上妙法,也是证就尊者的准备。
配合这片受了弥陀加持的净土,恶土自信能抵住对方,乃至消磨!以他这数千年的积累彻底压倒这个小辈!
许法言心思空明,绝没有轻视对方的意思,【启奇恒】虽然是一道大神通,也有圆满的霄雷、燥阳之气象加持,可还是不足以镇压敌手!
他不准备同恶土多耗。
质换,关键在这一处。」
当初他一眼选中那【帑金宝符】,就是知晓自己神国在某种程度上受制因果,面对恶土恐怕是累赘。
刹那之间,他便做出了判断,全力向天地换取一道之助。
北辰照耀。
这颗众星之主显化,顿时挡住了那尊杀来的玄羊法相,让恶土的面色略显异样。
「社雷?」
饶是以他的道行,也在初见此星时心中一惊,以为对方真的逆天而行质来了社雷!
可下一瞬,恶土便明白许法言质的是那一道了。
「天问」!
北辰最早是天问一道的司辰!只是随着太一陨落,这颗星辰也就逐渐受了「社雷」所管,代表北方!
「为何不质换少阳?」
恶土此时却不急着出手了,冷声道:「你第五神通当是阴阳之玄法,再质换出少阳牧长之道,如此一来,胜过我的机会就大上不少。」
那片大荒神国的位格颇高,配合巫术,想要质换出少阳应该不难,而对方偏偏去求了天问,倒是让人费解。
要说此人不懂少阳,那更不可能了,不管是太宥,还是清禳...这些曾经押注过他的大人都不缺少阳法门。
「我师说过...不愿为【牧】,当有别的法,让我传之後世。」
许法言的周身多了一片玄妙的幽青光彩,「天问|太一之妙加持在身,他身後的青月与黑日开始了轮转。
「我已明悟,当是...【启】。」
他的气机越发圆满,甚至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圣之意,呼吸间如同和天地合一,於是那业火和玄光都在这统一的意境中消散了。
「「天问」,是「天问」!」
恶土的神色癫狂了起来,黄瞳死死盯着那波动的幽青之光,若有明悟。
「原来...差在此,差在此,不对,没有存合补全精怪之因果,也成不了一「7
风沙呜咽,玄光黯淡。
恶土的金身抬起大手,将那青黄道袍的仙身捉来,张开大口露出两排白玉般的佛牙,只将自己昔日的道果咬碎嚼烂,混着血泪吞了下去。
整片净土都开始了燃烧,业火升腾,蕴光飘摇,自中显现出了一枚青莹莹的金性,似乎有无边擎长、沃养和腐烂之意。
【青黎不圣孳玄性】
感应金性!
须弥已经遥遥浮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接应这座净土,恶土的面上无喜无悲,抬手镇压而下,要同面前之人彻底了断。
许法言的状态却很是奇异,若有明悟,性命震动,并不感应金性,而是以自身大道去叩问启示之门。
「【羲】,太一之灵,无界无疆,成蕴之土。」
这质换来的天问之道应该是某种神庭之威,此刻竟然让霄雷、燥阳和蕴土完美融一,再不可分,於是他凭着道行与本能开始感应神通。
【启示之门】被他推开,内里若有无上神明的呼吸与灵光涌出,同蕴土相合,化作了一片混沌的土光。
那片净土开始了震动,像是伪物遭遇真品,没有丝毫抵抗之能,隐约从中传来了婴儿恐惧的哭泣之声,净土中的光明迅速寂灭。
「难怪是蕴土,难怪...本座炼化净土如此轻易,【弥陀】就是仿造【太一】而成。」
恶土悲叹一声,手中托举着那枚金性,仿佛醒悟。
「师尊...师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给我指的是那条路!可我走不上,我走不上...天问不显,诸精失因,天时不在我!」
那混沌的土光沉沉坠下,将净土吞噬殆尽,死死锁住了那枚金性。
恶土的金身迅速崩灭,他已经没有了抵抗之能,对方真正显化出了羲土之威,甚至让净土直接崩塌了,胜负已经分出。
眼下他还能借着金性最後一搏,可不知为何,他有些厌倦了。
灼灼华光从太虚之中降下,摄住了他最後一点真灵,像是不充他就这麽死了,於是这位大菩萨念佛一声,看向对方,幽幽道:「许法言!纵本座愿让道,华世也不允,我今日的下场,你当谨记。千万记住了,一旦身死,便任由他们摆布!幽羊如此,无戈大羝如此,卫荒也是如此,我也不例外!」
他看向了那满天华彩,带着无尽的怨恨,只道:「天相贤,你安敢欺我?原是有路可走的—
」
满天华光再度照来,他的真灵被一瞬攫出,神色变得慈悲而平和,再也没有了半分凶性,剩下的性命、修为都留在了原地。
许法言此刻已维持质换到了极限,原本缭绕在身的幽青光彩瞬间退去,神国也从天地之中重新显现。
「天问...」
他经此印证,自有明悟。
「羲土」或许并非是吞噬天地的魔道,而是缺少了某种支撑的东西,才只能朝着这个方向走,缺少的...或许正是「天问」。
「这一道...被金乌折了。」
许法言长叹一气,催动神国,只将那枚金性收了。
他并不动恶土遗留如净土、金身、妖躯等等,只祭出无形混沌磨灭了。
「恶土吃人,我再吃他,总觉不对...」
这点遗留并不算多重要,如今他压过谷怀虚,已经成了蕴土唯一的嫡子,彻底圆满了所缺!庞大至极的气数加之於身,无边蕴土之意象呼应着他。
他已经不是坟羊了,而是...幽羊!
这气数已经是金丹一级,人间臻极,甚至他不是金性化生成的,对於精怪来说尤为难得,堪称古往今来第一的蕴土紫府!
即便是大成的安帝在前,也不过是与他齐平而已。
遍观天下,也唯有社雷巅峰的大修士能叫他避退,可现在已经没有这般人物了。
许法言沉默了。
篆文之中虽然有反馈,他自有猜测,或许师尊与玄君本是一人,可他不认什麽金丹,也不识什麽仙人,只认一个师尊而已。
将来师尊若是归来,还是不是他?
我当成君,亲自去观。」
他凝视着手中那枚【青黎不圣孳玄性】,默默感应,便有所得,相比荒末留下的金性,这枚世稔的金性要温和太多,轻易就能动用!
两道金性同时感应性命气机,善恶、荒沃、寒燥、清浊...种种截然不同的意象加持在身,他的位格越发玄妙,仿佛是无疆无界的羲神之土。
许法言此时朝着幽玄之间的深处走去,便见一尊青铜巨鼎坐落在此,内里风沙卷动,蕴光大作,似乎有某种近乎蕴土本源的东西。
幽羊之屍。
这尊蕴土精怪陨落之後,屍体被卫荒收集起来,镇压在了这处大荒鼎内,似乎有某种特殊的用意。
鼎下则有一泥人,守在此处,旁边还牵了一头鳐鱼。
正是绍垦!
这位清禳真君的眷属不知何时来了,旁边牵着的鱼倒是极为熟悉,除了那位【壤安】卫修文外还能是谁?
「拜见幽羊。」
绍垦恭敬行礼,贺道:「道友胜过恶土,我道已将最後一灵带来为贺,你可自己处置。」
许法言瞥了一眼,摊开手掌,便将那文鳐镇压了下来。
「是你?卫修文,倒是让本座好找?」
他嗤笑道:「你家祖宗随着净土一并死了,反倒是你躲了这些年还活着。」
「大人饶命...小修当年被那白麒麟挟持,後来侥幸逃出,只怕再遭了劫难...从此不敢作恶,还望大人宽恕。」
「你为恶为善,与我何干?」
许法言冷冷道:「不过,当年师尊既然放过了你,那我也不杀你,进神国罢,接下来要是死了,那就该你的。
77
「小修愿进,小修愿进!」
这卫修文如今堪堪三神通的修为,收回妖躯,化作人形,当即投入了那片广大无边的神国之中,将性命送了进去。
「绍垦前辈此来,恐怕不单是送这文鳐的」
许法言凝视着对方,只道:「我将求金,不知当年的约定...还做不做数?」
「自然做数!」
绍垦恭声道:「大人不便入夏,也唯有这一处幽玄之间好联系你,也不怕别人窥探,祂有四件事嘱咐。
「第一,金乌不可信,万不可被迷惑了,不过...他们必须要用你,你行事大可更疯狂些!」
「我明白了。」
「第二,你若成君,必然受诛,天下没有能保你的人,纵然是那位太宥来了也不成!
所以,你一旦登位就要谋划走脱之事,金性可以舍弃,灵性必须保存,白纸、终阴、金乌和华世都会夺你的道。」
「灵性。」
许法言念此,心中略动。
「我已有准备。」
「如此便好。」
绍垦叹道:「第三,卫荒同金乌有分歧,最坏的时候...不妨将他引出来,只是风险也极大,这位是通天的魔头,你自己决断。」
「卫荒...」
许法言面色阴沉,只觉这次要搅个天翻地覆了。
「第四,就是关於你如何求金了,既然修了那道【启奇恒】,想必你心中已有安排。
大人会在关键时刻托举你一瞬,但之後的争斗,他不会参与。」
「真君之恩,咎徵不敢忘。」
「你若真能成了,改变蕴土,对於大人来说也是好事。」
绍垦看向对方,仿佛见到了那尊幽羊再生。
「道友出世,气象勾连,金性会推着你求金,这是...等不了的。」
「我也不准备等。」
许法言面上多了一分笑意。
「待本座再次修养少时,便是出世求金的时刻!」
「好,我便不多打扰。」
绍垦身旁顿有祥光闪烁,一瞬离去,不见踪影。
许法言此时感应起了篆文,无形波动,混沌缭绕,意识在一瞬之间被无限拔高,来到了一处广袤的玄天中。
前方却不是金白色的妙严宫,而是一处白玉仙宫。
【逍遥宫】
他缓步朝着前方行去,一路无人,最终踏入了一处仙气飘渺的道场,能听得些微弱的蝉鸣声传来。
前方已有一白袍道人静坐,薄眉瘦颊,气度高古,身旁缭绕着种种太虚逍遥之光,肩头则趴着一只白玉寒蝉。
「咎徵,拜见大人!」
许法言恭敬行礼,心神激荡。
真君!
尽管没有什麽证据,可他就是明白,眼前的这位是金丹,是仙神,可却不像那位【无为启道太宥玄君】,根本没什麽风雷、启示的意象。
更像是...虚,寒阴?
「你做的不错。」
那白袍道人开口了,身旁有无穷虚光荡漾开来。
「多是玄天之助,咎徵才能胜过。」
「换别人来,也做不到这般成就。」
白袍道人的声音中却多了一点不满。
「可惜,还是差了些,该直接将那恶土活吃了,真灵也别放过,如今走脱一点,实在是麻烦」」
「大人...」
「倒也不怪你,天相贤不守规矩,下场了。」
白袍道人目光一转,看向许法言,笑道:「白纸福地已经在外边等着你了,只要你从幽玄之间出去,各方都会逼着你加紧去求金,如何求道,可有准备?」
「化道。」
许法言早有了思量,只道:「精怪本就极为适合化道之法,只是怕迷失自我,灵性消散,可我有【启奇恒】在,这神通可驱散蒙昧,启示灵性,对於精怪更是有无上妙用!我自然是不怕的。」
「不错,化道是最适合你的,也不需要什麽特别的求金法,凭你的本性为之即可。」
徐无鬼站起身来,虚光荡漾。
「你求金的事情,当是十拿九稳,天下没有想你失败的,大局在你,天时在你,蕴土在你,可你若求了,不免一死。」
「金乌同你说,死而复生?荒唐,他们到时候恐怕自顾不暇,哪里还能保住你?就算可行,你也只会沦为屍傀。」
「依本座来看,这「蕴土」现在看的是谁能拖到最後...谁的机会越大。」
听闻此语,许法言神色一正,只道:「大人的意思是?」
「当初玄君证道,也是藏在无形之中成就的,如今你大可学一学!」
徐无鬼笑道:「清禳说的不错,让他们先折腾去,把你的灵性保住,最後再重临。」
「在下唯有一问。」
许法言神色稍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了这口。
「你想问,本座能不能出手?」
徐无鬼代他讲出,而後自己回答:「可惜,我如今是不能显露分毫踪迹的。若是你登位陨落,蕴土空置,还真有可能叫别人占去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最後一定是空悬的蕴土,能容你重临。」
徐无鬼的面色变得越发有意思了。
「某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剑,祭出来...应该能吓死不少仙神。现在唯有一件事需要你放在心上去准备。」
「明晦合华?」
「不错,你要推动「燥阳」往【夕】上去证,即便不成,也当留下一个变更的机会!」
徐无鬼叹了一气:「如此大事,本不该让你一个紫府去考虑。不过...我们对於夏土内部也是没什麽头绪,此次回去...暾阳应该要见你了。」
「那位...」
许法言神色一正。
「若此事可助师尊归来,我,万死不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