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量着银子,小枣再次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次给的钱不多,却也不少。
不多是因为和队长贺尘远相比,自己这里的这点的确不多。
可若是跟当驿卒相比......
这就很多了!
王伯瑶把身前的的脑袋踢到一旁,看着对银子发呆的小枣,吐出一大口白气后索性往雪地里一趟。
瞅着墨色的天嘀咕道:
“当初是谁喊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着?”
贺尘远没好气的瞪了爱开玩笑的王伯瑶一眼。
站起身拍了拍枣儿的肩膀,示意小枣不要多想,不要放在心上!
小枣没多想,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去甘肃镇找他的就是这个王伯瑶。
三两银子从原来把总手里把自己给买了过来。
枣儿当时觉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走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以为事发了,官府的人来寻他了,他要被砍脑袋了。
在过黄河的时候他越发的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先唱了一首陕北的民谣,然后壮烈的喊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结果,就是被人笑到了现在。
一个不注意就有人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压着嗓子道:
“爷爷黄来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想到自己当初的傻样,小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伯瑶明明说是来给自己一场机缘的,为什么自己就不信呢?
“头,你说余大人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王伯瑶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他也不知道余令什么时候回。
可他又不敢不说,不说岂不是很没面子?
“明年就会回!”
“你是大人的亲卫,记得带我去看看大人!”
“放心,近距离看。”
王伯瑶在黄来儿面前一直吹嘘自己险些成为王的亲卫的男人。
虽然在当初的比武中以倒数第二的好成绩被淘汰。
在王伯瑶看来这些并不是问题,统领之一的吴秀忠大人不也是以倒数第二晋级么?
他第二,自己也是第二!
最难受的难道不该是那倒数第一的古儿么?
他就是武艺不行,才弃武从文的,不像自己,是实打实的熬过来的。
小枣不懂,他以为自己的头就是西北王的亲卫。
之所以没去是因为要照看夫人和公子。
这么一想.......
小枣觉得自己的头厉害坏了!
能混到“托付”这个地步,不光能打,最需要的是被信任,这可了不得。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头骗了他!
是亲卫没错,只不过是运气不好,在选拔亲卫过程中被淘汰了!
血腥味慢慢的消散了,事情也很快结束了。
裹了裹身上的羊皮,贺尘远看了一眼逐渐熄灭的火堆,看了一眼那眼窟窿里都是不甘的骷髅头......
贺尘远猛的吐出一口唾沫。
“呸,看出身,老子是军户咋了,令哥也是军户!”
“泥腿子咋了,洪武爷连属于自己的地都没呢!”
很少有人知道在今年的冬季归化城护卫队杀了一大批人。
路过城门,贺尘远翻身下马,朝着两个孩子打起了招呼。
“冷不冷?”
“冷太太!”
“那还不赶紧回!”
“不成的,冻干的牛粪不装满一背篓背回去,要是被娘知道了我们两个会被打死的,贺大哥不用管我!”
贺尘远笑了笑,指着身后还骑在马上的人道:
“介绍一下,这个是李自成,小枣,榆林米脂人,现在跟着王伯瑶一起学治安,今日去见了血,胆子不错!”
昏昏和仲奴学着大人,朝着李自成拱拱手!
“王昏昏!”
“余仲奴!”
两人随后一齐道:“见过李大哥!”
看着两个捡牛粪的小人,李自成觉得有点好笑。
这两人他不是第一次见,而是见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在不同人家里混饭吃!
像是吃百家饭的孩子。
只不过这两孩子长的太“痛人”,如果是天热,李自成一定会扒掉两孩子的裤子逗他们一下。
因为捡牛粪,小枣就没多想。
他小时候给艾家放牛的时候也经常捡,不过不是为了取暖,而是把牛粪都给挑到地里去。
这是可怜人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这么久了不知道这两个小子是谁的儿子。
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这孩子会是余令的儿子。
他见过艾举人的几个孙子,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跟着。
宝啊,亲孙啊,莫摔了,哎呦我的小乖乖.......
王的儿子怎么可能捡牛粪呢?
事实上,这两个还真的是在捡牛粪。
这是余令临走时交代的,也是余家的子嗣的生存技巧。
如果不会农桑,万一有变也好知道如何种地......
靠人是不能靠一辈子的。
归化城这边的巡卫两个小的基本都认识。
茹慈教了一部分,自己认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都像贺尘远这样介绍认识的!
“不要去护城河滑冰!”
“知道,我娘说了,虽然眼睛看着冰是冻结了,活水的地方冰会薄,容易有危险,知道,都记着呢!”
贺尘远宠溺看了两个小的一眼,摆手告别,他要去交差了。
小枣好奇的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见背篓压弯了孩子的腰,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随后小声嘀咕道:
“果然,小孩子是没有腰的!”
直到走远,见队长贺尘远上马,小队长王伯瑶也才翻身上马。
见骑在马上出神的小枣,王伯瑶低声道:
“下次见了他们要记得下马,不要扒人裤子揪人小雀雀!”
“为啥?”
“他们的爹叫余令!”
“啊?”
“他们的爹叫余令!”
小枣后悔死了,他觉得队长是真坏,早不说,晚不说,偏偏事后再说。
这夜里怎么睡的着啊!
“你骗我!”
“骗你作甚,这是两个大公子,大公主蠢蠢你应该见过了。
二小姐和三公子你肯定也见到了,二娘子在不久之后会再带回来一个!!”
“没见过二娘子!”
“二娘子带着李定国在山西呢!”
“我记得还有一个阎应元!”
“他在长安......”
两人的话越来越多,远处背篓的牛粪越来多,两个孩子的腰越来越弯。
小孩子没有腰,身为大人的赵南星却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
这么远的路,这一路的颠簸......
行军途中虽然苦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可在极其规矩的作息下,赵南星突然发现自己在清晨的时候心里竟然会想到那个事!
这个发现让赵南星大喜。
他都以为他不行了,没想到还能重温躁动。
肾主水,腰又是“肾之府”,气足,则腰腿强壮;肾气虚,就容易腰酸背痛。
小孩子会尿床,头发细软,骨骼柔软就是肾气未充!
自己对房事有了想法,那就是身体变好!
念头到此,赵南星却开心不起来。
现在已经过了山口来到了兀良哈草原,再有几日怕是就能见到余令了!
赵南星很想告诉余令自己没错。
自己的错是君子之过。
余令也想告诉赵南星,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君子之过。
君子讲究“正其谊不谋其利”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前提是你得真君子。
可治国不能只靠道德宣言,靠“正其谊不谋其利”!
错了就错了,错误的伤害不会因为你是君子它就不存在。
赵南星这个想法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是官场里大家心照不宣且严格遵从的保命法宝。
把地方治理的民怨沸腾是君子之过。
把地方的百姓逼的人造反也是君子之过。
只用“对的人”,不用“能的人”这样明显的排除异己也是君子之过。
什么狗屁的君子之过,那是给自己的错误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这行为用余令的话来说得更无耻的点就是“戴套不算强奸!”
问题是,那些高官都如此,自诩自己为君子,错了就是君子之过!
罢官去职休息几年,然后直接升官再次回到朝堂。
赵南星就在等,他知道他会回去的。(历史上崇祯上位,下旨召回,结果身体不争气,死在了山西。)
在陕北待过一段时间的赵南星已经见识了人间惨剧。
可他不认为余令所说的,说都是自己等人的错。
这难道不是君王无道,地方官吏缺乏监督么?
天灾不断,百姓易子而食等.......
这难道不是上天对君王失德的警示,需要君王下诏罪己来恳请上天的原谅么?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余令从未想过赵南星这样的人会改过.
这样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他只觉得把自己罢黜的人是错的!
就是因为把自己罢黜了,所以才这样的。
“陛下,这是上天对你偏信奸人的警戒啊!”
在兀良哈休息了一夜,清早推开帐篷的时候赵南星呆住了。
大军不见了,那个总是找自己讨论学问的曹变蛟也不见了!
“人呢,人呢,人呢......”
没有人会告诉赵南星曹鼎蛟去了哪里,大军的行程也没有人敢去窥视。
曹变蛟这支人马就是一支奇兵!
后方是建奴斥候窥视不到的地方,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曹变蛟这支人马的动向!
“喂,喂,喂......”
赵南星扯着嗓子叫,喊声还没落下,他的后背就多了一个大大的背篓!
“捡满,中午有饭吃,不满,饿肚子!”
这一点赵南星没有去问为什么,因为他习惯了。
不干活,这群人真的会看着他活活饿死。
“老天爷,老天爷......”
“老爷,急信,辽东的急信啊!”
正在写《普门医品》的王化贞抬起头,儒雅道:
“咋咋呼呼,成啥体统!”
“老爷,京城来信,怕不是老爷你要官复原职了!”
王化贞笑了笑,净手后打开信件,粗略的扫了一眼,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好啊,你也有今日啊,让你偷我的马,让你偷我的马......”
儒雅的王化贞冲到卧房,两大包器物摆在案面上。
一包小兵器,里面各种型号的裁纸刀让人眼花缭乱。
一包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细针!
王化贞恨那姓孙的,最恨那姓孙的偷了自己的坐骑,害得自己逃命的时候险些被抓。
“去,找马,给老爷我找最快的马,最好的马!”
“叫你偷俺哩马,叫你偷俺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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