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用瘫在一辆牛车上。
天蓝的刺眼,也热的吓人。
好不容易来一阵风,王自用觉得这风像小时候家里的狗,扑上来就舔你一脸汗,甩都甩不掉。
王自用在体会心静自然凉。
边上的妇人见王自用闭上眼,松了口气。
她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这个男人,只要回到河南,自己就拿到剩下的一半银子。
开始的时候妇人害怕的提心吊胆,已经做好了被这群粗兵侮辱的准备。
结果,这群人现在都管自己喊婶子。
听着妇人离去,婶子的叫喊声响起,王自用睁开眼。
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轻松打下颍川卫,抄了颍王府,大喜之下和众人喝了一通酒!
酒醒后,自己就在牛车上。
王自用现在回想起来有点想笑。
平日都不劝酒的“曹操”,在那一晚竟然劝自己多喝一点,好多头领都在敬酒。
王自用越想身子越冷,树大招风啊!
这个风不是朝廷的风,是身边兄弟们的风,他们不想被自己束缚。
他们发现造反竟然这么简单,他们有了自立的心思。
原先他们需要自己顶在前面。
他们害怕,害怕朝廷的围剿,有个人顶在前面,他们的压力就小些。
现在他们发现没必要,官军见了自己就跑。
这就是歃血为盟的兄弟。
“哎,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三十六营,兄弟,哈哈哈,对我好的怕是只有严春兄弟。”
王自用又想起严春兄弟。
“水,给我水!”
一个铜壶伸了过来,粗鲁的按在他的嘴里,才咕咚吞了一口,水壶就拿走了,王自用觉得自己还没喝够!
“再来一口!”
没有人说话,也不会有人给他再来一口。
王自用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这一群人的任务就是将王自用送回河南,到了那里,会有人给他说话。
这一路走走停停,越走越热,南方的酷暑就是来得早一些。
今年又是一个大旱之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车停下了,周围热闹了。
视野里的天空被无数个脑袋遮盖住了,一张张好奇的脸出现在眼前!
“这是谁?”
“王自用!”
“谁!!”
“王自用,就是那个屠了蒲州县大户,杀了盐商,抢了数千万白银的大反王,被我们的人抓了,应该是他!”
“谁这么厉害,把这老小子抓了!”
“听说是米脂的李小枣!”
人群响起了惊呼声,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也没什么不一样,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王自用心里苦,他真想大声的告诉全天下的所有人。
蒲州县大户和盐商不是他干的,银子是他抢的没错,绝对没有数千万两,这是谣言,谣言!
真不是自己干的,都是余令干的,都是他干的!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是余令干的,奈何百姓不信。
不但不信,大家都在替余令说好话,都在替余令证明。
百姓要证明土地是他们的。
号角声突然响起,那一张张脸突然散去。
天空又回来了,然后又出来一张脸,看着这张脸,王自用身子猛的一抖。
“兄,兄弟,你没死啊!”
严春笑了笑,伸手将王自用扶起坐好,后退数步,朝着王自用深深地一礼。
“王大哥,弟弟有礼了!”
看着行礼的严春,王自用的嘴唇颤抖着。
“你,你真的是余令的人......”
王自用是聪明人,少有的聪明人,在刹那间他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怪不得余令对他的一切布置都了如指掌。
原来,自己一直被算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大王,我从未否认过我不是余令的人,就像我当初说的一样,我叫严春,我的户籍上也叫严春!”
“为什么?”
严春盘腿坐下,解下腰间的铜壶,给王自用倒了满满的一杯解暑水:
“其实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令哥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其实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王自用笑了,咧着嘴道:“值得么?”
严春想起山西,想起宣府,想起那些分到土地欣喜若狂的人。
“值得,肯定是值的!”
王自用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这个回答太好笑了,什么值得,狗屁的值得,这不是在自欺欺人么?
“知道我为什么造反么?”
“知道!”
“你真的以为仅仅是百姓活不下去么?
你要告诉余令,活不下去的不仅仅是百姓,还有读书人,还有大户,还有那数不清的读书人!”
王自用咬着牙,嘶吼道:
“我有个弟弟,读书很好,他九岁开始考童生,考到了三十岁,他还是没考上,知道为什么么?”
王自用挥舞着胳膊:
“因为没钱,因为童生的名额这些年都是从那几家出,他家做官的越来越多,我家的土地越来越少!!”
严春淡淡道:“我家大人知道!”
严春没说假话。
这么一说,其实什么都摆明了,这些造反的反王自己本身就是有身份的人。
那些大地主、乡绅,也没一个干净的,他们在后面打算盘。
王自用冷笑着看着严春。
“朝廷加税,官员把任务放到地方大户上,大户老爷转手加到百姓头上,百姓交不起就跑路,人一走,地就荒了。”
严春跟着说道:
“大户老爷的地没人种了,他们就开始朝廷骂皇帝。”
第一年如此,第二年如此,年年如此。
等到后面,他们就开始给活不下去的百姓刀子,战马和支持!
“听说余令杀大户杀的狠!”
“哦,什么意思?”
王自用恢复冷静,轻松道:
“大户很不喜欢他,甚至想让他死!”
严春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王自用太聪明了,脑子实在太好使。
他一下子就发现了所有问题最致命的一点。
“辽东已经平定了,够么?”
王自用一愣,他在思量这句话的真假。
余令进京的时候把那些大官该抓的抓,该抄的抄,逼他们把贪的钱全吐出来。
没有人知道,王自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该有多开心。
余令把这帮人得罪惨了。
这帮人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回去,为了让余令死,他们说不定会去支持建奴。
只要建奴保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
因为余令杀的太狠了,那些官员就偷偷的选择支持吴三桂,得到支持的吴三桂有了底气,关闭了山海关。
其实这才是根源。
所有人都以为余令一定会先“安内”再“攘外”的时候,余令兵发山海关,辽东平定。
彻底的断了那帮人的念想,断了他们借刀杀人的念想。
“当真?”
严春开心的笑起来:“很意外是么,不可置信是么,我为什么要骗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去骗的!”
王自用也笑了,轻声道:
“平定辽东也不算赢,别忘了,还有个高迎祥,还有个李自成,南方的大户会支持他们,让他们和余令打!”
“王兄,我能把你请到这里来,自然也能把他们请来!”
听着这淡淡的话,王自用遍体生寒,自己认为自己在做大事。
原来自己是在帮余令做大事。
“好狠的心,好毒的算计,我可以死了,死的心服口服!”
严春站起身,意味深长道:
“王哥,我家大人说了,好好的活着,他给今后的人打个样,看看什么才是人民的力量!”
“太自大了!”
“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
王自用已经不打算开口,算计了一辈子,竟然没发现自己被人算计。
这种打击直接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
他觉得他就像一个木偶,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余令帮他计划好的。
王自用消失了,前不久还势如中天,准备立国的三十六营也彻底的散开!
李自成抹了抹脸上的血水,怒吼道:
“王伯瑶,冲进去,冲进去!”
王伯瑶收起自己的三眼铳,不满道:
“请叫我不沾泥大人!”
又一座堪比堡垒的豪宅被攻破,白花花的银子堆积在院子里。
在院子的外面,一个姓贺的人正在烧地契,他身后的人正在分土地。
在远处,一群孩子一边跑一边唱!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打土豪,分土地......”
歌声很小很小,传开后却如惊蛰的春雷。
李自成推开门,舅舅高迎祥也恰好走了进来,他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外甥,低声道:
“准备往哪里走?”
李自成若有所思:“往徐州宿迁走,准备控制大运河!”
看着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的外甥,高迎祥点了点头:
“好,我去准备!”
南方已经乱了,大明的第二个京城金陵的官员快被各地要求出兵平贼的奏报给淹没。
“快,快,快去请余令大人来杀贼!”
(历史上李自成在拷打了京城官员之后,就注定要败,不是杀的太狠了,是他把那些“高洁”道德之士的裤子给扒了!
露出了他们的私处。
多尔衮进关说了句“在京各衙门官员,俱照旧录用。”“故明勋戚赡田已业俱准照旧,乃朝廷特恩,不许官吏侵渔”.......
士绅一听,立马调转枪口帮清军打李自成,大户要让他死,所以,大明的灭亡是让人觉得疑惑的,让人觉得遗憾。
一个京城,数百官员,七千万白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