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庄田外,气氛凝重。
谢成甩开族人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跑到朱高炽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谢成,参见大将军王!不知大将军王驾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朱高炽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谢成,玄色劲装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骨的寒意,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成冰碴。
他胯下的骏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在地上,扬起细碎的尘土,更衬得这方天地间的死寂,连风都不敢肆意呼啸。
下一刻朱高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一字一句刺进在场众人的耳膜里,刺得每个人浑身发冷,牙齿都忍不住打颤:“谢成,你可知罪?”
谢成早已赋闲养老多年,平日里深居简出,只知在后院摆弄花草,教导子孙读些圣贤书,哪里清楚谢旺这些子嗣背地里的所作所为。
他被朱高炽这声质问惊得浑身一颤,苍老的身躯伏在地上,背脊却还硬撑着几分开国功臣的风骨,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茫然:“老臣……老臣不知身犯何罪。大将军王明鉴,老臣自陛下登基以来,便闭门谢客,从未干预地方政务,更不曾有过半点逾矩之举啊!”
说着,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水汽,试图唤起往昔的君臣情谊:“老臣追随太上皇陛下征战四方,平定江南,北击残元,刀山火海里滚了半辈子,才挣下这永平侯的爵位。太上皇念老臣微末功劳,赐下丹书铁券,许我谢氏世代荣华。老臣此生,唯有鞠躬尽瘁,岂敢有半分异心?”
朱高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抬手,从身后缇骑手中接过一沓厚厚的卷宗,猛地掷在谢成面前。
卷宗摔在地上,散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鲜红的指印刺目惊心,正是暴昭耗费数月收集的谢氏罪证——强占民田三千余顷、逼死佃户十七人、殴打致残百姓三十余人、勾结官吏篡改田册……桩桩件件,字字泣血。
“你不知?”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那你便好好看看,你的好儿子、好孙子,是如何拿着你挣来的功勋,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
谢成颤抖着伸出手,捡起散落的纸页。
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记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握着纸页的手指剧烈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拼死拼活打下的家业,竟被这些子孙后代当成了作恶的依仗;他更想不到,这些平日里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子嗣,背地里竟如此疯狂,如此丧心病狂地残害荼毒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朱高炽为何会亲自驾临,为何会带着五百缇骑杀气腾腾地闯他谢家田庄。
这哪里是来问罪的,分明是来抄家灭族的!
谢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后面如死灰的谢旺,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几乎是嘶吼着质问:“畜生!逆子!我问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揪住谢旺的衣襟,力道之大,竟将谢旺掀得一个趔趄。
“我谢家已经封侯了,俸禄田产,足够你们世代吃喝不愁,锦衣玉食!为何还要去强占百姓的薄田,为何还要去害人性命?!我打拼一辈子,是为了让你们光宗耀祖,不是让你们作孽,毁了谢氏百年基业啊!”
谢旺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情急之下,他猛地想起什么,嘶声大喊:“爹!我们有丹书铁券!太上皇赐的免死铁券!朱高炽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谢氏族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朱高炽见状,不由得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声音响彻云霄:“免死铁券?好一个免死铁券!谢旺,你且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阳光洒在圣旨上,金灿灿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朱高炽清了清嗓子,以无上威严,一字一句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平侯谢成之子谢旺,目无王法,恃强凌弱,兼并民田,残害百姓,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念谢成开国之功,免其一死,然其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着收回永平侯府丹书铁券,削去永平侯世袭爵位,夺其所有钦赐田产!谢氏一应案犯,悉数下狱,从严论处!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死寂无声。
谢成手中的罪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苍老的身躯晃了晃,直直地瘫软在地上。
老泪纵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谢成浴血搏杀了一辈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挣下这份泼天的家业,才让谢氏成为大明的勋贵之家。
可如今,百年基业,世代荣华,全都付诸东流,化为泡影。
朱高炽看着瘫倒在地、老泪纵横的谢成,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几分。
毕竟是追随老朱打天下的开国名将,半生戎马,功勋卓著,朱高炽也不愿将事情做得太绝。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谢成面前,弯腰将他扶起,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提醒:“谢老将军,太上皇临行前亦有交代,念你昔日功劳,为你留下些许私产,足够你安度晚年。你亦可在族中择一听话懂事的幼子,留下一脉传承,往后做个富家翁,安稳度日吧。”
至于那些作恶多端的谢氏族人——朱高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冷得像冰:“其余人等,兼并民田、残害百姓者,杀光诛尽,一个不留!”
谢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看着朱高炽冰冷的眼眸,瞬间明白了——这是老朱,那个昔日与他并肩作战的君主,留给他的最后一丝善意与体面。
谢成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金陵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声音哽咽:“老臣……谢太上皇隆恩!谢大将军王法外开恩!”
而另一边,谢旺等人听闻“杀光诛尽”四字,顿时面如死灰,魂飞魄散。
有人试图挣扎反抗,嘶喊着“我有免死铁券”,却被身旁的锦衣卫缇骑毫不犹豫地拔出绣春刀,手起刀落,鲜血溅了满地。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刀剑出鞘声交织在一起,永平侯府的庭院里,瞬间血流成河,昔日的荣华富贵,尽数化作泡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