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朱高炽以几道简单工序,将草原人弃如敝履的脏臭羊毛,化身为洁白松软、堪比分等的上等纺织原料,在场众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轻视,彻彻底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敬服与推崇。
徐允恭率先朝着朱高炽郑重拱手,眉宇间满是尊崇,这位镇守北疆十余年、铁血杀伐的魏国公,此刻对外甥已是心悦诚服:“大将军以无双智计,点草成金,不仅解大明原料之困,更赐草原万民生路,我等佩服至极!”
张秉谦与赵砺山也齐齐躬身行礼,连声称颂,在他们眼中,朱高炽此举早已不只是一时奇策,而是利国利民、安定南北的千秋大计。
一旁的草原各部首领更是心神巨震,纷纷躬身致意,姿态恭敬无比。
泰宁卫首领弯腰垂首,言语间再无半分先前的桀骜:“大将军神通广大,我等眼界狭隘,先前多有不敬,实在惭愧!”
鞑靼首领孛日帖、瓦剌首领额森岱也接连表态,对朱高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世代放牧,守着宝藏却浑然不觉,若不是朱高炽点破玄机,草原子民还要继续糟蹋这天赐物产,更无缘这唾手可得的富足日子。
见众人已然同心,朱高炽也不多做耽搁,当即请众人移步至作坊旁的议事大帐,趁热打铁,商议定下羊毛互市的各项规矩章程。
此事关乎南北民生、榷场安稳,若是规矩不明、秩序不严,再好的谋划也难免被奸人钻了空子,到头来苦的还是底层牧民,坏的是大明与草原的互市根基。
帐内位次坐定,朱高炽端坐主位,神色沉稳肃穆,开口便定下第一条铁规:“首要之事,便是扩规模、保供给。本王命岭北布政使司牵头,即刻在和林城周边、兀良哈三卫驻牧地、鞑靼与瓦剌核心草场,分设十处官方羊毛收购点,每处收购点配套建造洗毛、梳绒的加工厂,征调中原工匠与本地牧民一同劳作,就地完成羊毛的清洗、除膻、分拣、打包。”
他语气笃定,继续说道:“加工厂日夜开工,大批量处理羊毛,分级之后的毛料,由岭北卫所派兵护送,经驿路运往中原,再分流至江南各大织造工坊。如此一来,既省去长途运输的脏污损耗,也能保障中原工坊源源不断的原料供应,更能让草原羊毛快速变现,惠及各部牧民。”
张秉谦当即起身领命:“下官遵命,三日内便规划选址、调拨钱粮、征募民夫,半月之内,首批收购点与加工厂必能建成投产,绝不敢耽误工期。”
众人纷纷点头称善,如此布局,环环相扣,既高效又稳妥,可见朱高炽早已谋定在后,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紧接着,朱高炽话锋一转,神色陡然变得严厉,定下第二条至关重要的规矩,也是不容触碰的铁律:“其二,便是核定物价,统筹收购标准,严打盘剥欺压之举。羊毛分细绒、中毛、粗毛三等,由布政使司联合榷场官员,拟定统一收购价格,公示各部,明码标价,绝不因羊毛本为废弃物便刻意压价,更不能让辛苦放牧的牧民兄弟吃亏。”
说到此处,他目光扫过帐内所有草原部落首领,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外,各部贵族、头人,不得从中作梗、强征羊毛、克扣货款,更不许勾结奸商哄抬价格、鱼肉牧民。若是有哪一部落敢以身试法,一经查实,朝廷绝不姑息,直接将该部落永久逐出榷场,剥夺一切互市贸易资格,此后盐、茶、铁器、布匹,一概不与交易!”
此言一出,帐内温度仿佛骤降几分,一众草原首领瞬间脸色煞白,吓得浑身一紧,纷纷躬身表态,连声保证绝不敢违犯。
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榷场互市是草原部落的命根子。
这些年若无大明的盐茶铁器,他们依旧要过着饥寒交迫、战乱不休的苦日子,多少部落因为能入榷场交易,才得以休养生息、部族兴旺。
如今更是多了羊毛这一“软黄金”,往日的垃圾如今能换来真金白银般的物资,牧民们的日子眼看就要越过越红火,家家户户都指望着靠剪羊毛换盐茶、添铁锅、做新衣。
若是他们这些首领、头人、贵族,胆敢在这羊毛生意里动手脚——暗中截留、强征硬抢、压低收价、哄抬转手,或是勾结奸商盘剥底层牧民,坏了朝廷定下的规矩,一旦被查实逐出榷场,断了全族的盐茶铁器活路,那后果,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真到了那一步,根本用不着徐允恭麾下杀气腾腾的岭北铁骑出马,也不用大明边军一兵一卒。
那些刚刚看到好日子盼头、家家户户都指望着靠羊毛换盐、换茶、换铁锅、换棉衣的牧民,会先一步怒火冲天,直接把他们这些中饱私囊、断自家活路的首领贵族,活活撕成碎片。
这些牧民本就活得苦,熬得难。
往年饥寒交迫时敢跟着部落南下劫掠,是为了活命;如今安稳日子在望,有了一条不用流血就能养家的生路,他们护着这条活路的心,只会比当年敢拼命的心更烈、更狠。
谁要夺走他们的希望,谁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死仇。
民心所向,便是生存根基。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便服谁、敬谁;谁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便反谁、灭谁。
此刻在草原上,羊毛早已不是一堆不起眼的纤维,不是帐外烂掉的垃圾,不是随口丢弃的废物。
它是老人过冬的棉衣,是孩子碗里的奶食,是男人腰间的茶饼,是女人手中的针线,是全家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安稳。
它是真真切切的软黄金,更是整个草原牧民活下去、活得好的全部希望。
谁敢伸手掐灭这份希望,谁就是与整个部落为敌,与千千万万牧民为敌。到那时,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都是最轻的下场。
鞑靼首领孛日帖连忙上前,躬身叩首,语气恳切无比:“大将军放心,我鞑靼部上下,必定严守规矩,绝不敢克扣牧民、哄抬价格,若有违犯,甘愿受罚,任凭逐出榷场,绝无怨言!”
瓦剌首领额森岱也紧随其后,郑重保证:“我瓦剌部约束所有贵族头人,严格遵照朝廷定价收购羊毛,谁敢乱来,我便亲手将其拿下,交给大将军处置,绝不敢连累整个部落!”
兀良哈三部的首领以及漠北各小部落首领,也纷纷争先恐后地表态,赌咒发誓会严守规矩,尽心约束部众,绝不做欺压牧民、破坏互市的蠢事。
帐内众人皆是心知肚明,这份羊毛带来的红利,是草原千载难逢的机遇,一旦错失,再无重来之日,谁也不敢拿部族的存亡与自身的性命开玩笑。
徐允恭见状,满意点头,沉声附和:“大将军定下的规矩,便是北疆铁律。有谁敢阳奉阴违、暗中作祟,我岭北铁骑必踏平其草场,绝不留情!”
铁血威慑再添一层,一众首领更是噤若寒蝉,心中仅存的一丝贪念,也瞬间烟消云散。
议事完毕,各项章程一一敲定,分工明确,权责清晰。
朱高炽看着众人齐心听命的模样,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深知,羊毛产业的根基,在于公平与安稳,只要守住这两条底线,便能让江南纺织业摆脱原料困局,让海贸财源滚滚,更能让北疆草原彻底安定,从此再无大规模边患,实现南北双赢的长治久安。
帐外,牧民们依旧围在作坊前,抚摸着洁白的羊毛,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喜悦。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他们再也不用丢弃羊毛,再也不用为生计铤而走险,靠着这遍地的“软黄金”,他们终将迎来安稳富足的好日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