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斜阳如画。
平阳关外却杀机四伏。
绵延的城墙往悬崖方向延伸而去,掩映在暮色之中。
原本行人如织的道路上,已经是狼藉一片,只剩下空旷寂寥。
山峦之中,人马嘶鸣。
血狼部已经在三里外的位置扎下了营寨。
夕阳将落的时候,第一轮袭击姗姗来迟。
一支百人队骑兵离开大营,奔行至城关附近,朝门楼上射出了几轮箭雨。
即便人数不多,上百箭矢划破天空,射向同一个区域,也带来了不小的震慑。
只是几轮箭雨过后,谁都感觉到了异常。
没有中箭的哭喊,没有射偏的嘲笑,也没有射手的反击。
除了马蹄和风声,还有箭矢射在城墙上的闷响,什么别的声音都没有。
射空了箭囊,血狼卫们困惑着折返回大营。
听到百夫长的汇报,万夫长巴图尔皱了皱眉头。
由于林大人下的命令是佯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巴图尔严令手下莫要贪近。
可问题是,对方变成了缩头乌龟。
若不弄出点阵仗出来,这也不像是攻打关隘啊。
“再派一队!”
他思索片刻,下令道,“攻至五十步,当心对方有诈。”
“是!”另一名百夫长领命离开。
大酋长伤势康复后,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他将血狼部的指挥大权都交到了阿茹手中,并升任巴图尔为血狼卫万夫长,辅佐阿茹。
此番出击,阿茹将前军统领的重任交予巴图尔,自己则坐镇后方大营,每日与林川坐在舆图前,根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调整着战术细节。
其实对于林川坐镇的后方指挥中枢而言,“假打”远比“真打”更费心力。
真刀真枪的厮杀只需安排好战术,凭勇力冲锋定下输赢即可。
可佯攻却要拿捏着分寸,既得让镇北军各部相信血狼部在全力进逼,又不能真的引发大规模交战,还要设计好后续的战局演变,为血狼部的撤军埋下伏笔。
帐内的烛火彻夜不熄。
林川将舆图上的点位标记圈了又圈,阿茹则对照着斥候传回的情报,标注出敌我位置变化,好让林川时刻知晓各部的情况。
前几日的几轮试探已见成效。
血狼部的游骑在各卫大营周边来回游走,故意制造出漫天的烟尘,偶尔射出的火箭落在营寨外围,虽未造成实质损伤,却让各卫都绷紧了神经。好在西陇卫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其他各卫深知草原铁骑的冲击力,即便坐拥坚固营盘,也始终固守不出,连半步都不敢离开。
林川从斥候的回报里捕捉到镇北军的忌惮,当即命几支劲旅突袭西梁军的在建大营。
那里堆着刚运来的辎重与粮草,守军不多,正是突袭的绝佳目标。
目标既定,行动便迅速展开。
不到一日,斥候便带回了突袭成功的消息。
杀了数百守军,劫掠粮草无数。
与此同时,另一支骑兵则按照秦同知提供的名单,突袭了青州郊外的几处大户粮仓。
挑的目标也都是些平日里欺男霸女、囤积居奇的大地主。
这种以游走为核心的打法,恰好契合了血狼骑兵的优势。
他们本就擅长在草原上奔袭穿梭,如今不必与敌军死战,只需凭借速度与灵活穿插,便能达成战术目的。
几轮出击下来,骑兵们士气高涨。
林川并未让攻势停歇,他抽调出几支游骑,继续在北境防区边缘游走,不断干扰着各方的判断,让他们始终猜不透血狼部的真实意图。
然后,他和阿茹亲自率领血狼部的主力,行军两日,来到平阳关外。
那座雄关,是镇北王的咽喉。
也是林川在这盘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落子。
“大人,您该歇歇了。”
见林川连续几天没怎么睡个囫囵觉,阿茹低声提醒道。
林川摇摇头:“还不能睡,平阳关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按计划巴图尔该有动静了,若是迟迟没有回报,怕是出了变故。”
“可是大人,您已经很累了。”
阿茹跪在皮子上,往前挪了半步,“就算消息回来,您这般熬着,也没法立刻定计。”
林川这才抬起头,看向阿茹。
此刻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哪有血狼部之王的威严,倒像是个牧羊少女。
他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再等等就好。”
阿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轻轻直起了身子。
“那阿茹……给大人松一松身子……”
没等林川回应,她站起身来,吹灭了烛火。
……
前有自己的王族血誓,后有林川助她打败黑狼部,再加上林川用血咒救回阿爹的性命,又建立联合商队,给血狼部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粮食铁器……
如今的阿茹,看林川的眼神只剩全然的敬重和服从。
在她心里,大人,早已成了指引血狼部前行的神。
这几日在大营,她日日守在舆图旁,看林川只凭斥候传回的只言片语,便能将战场局势揣摩得透彻。他不用亲临阵前,却似有双眼俯瞰着北境的土地,哪里该佯攻、哪里突袭、哪支游骑该去扰敌、哪处防线能诱敌,桩桩件件都算得精准。
看似杂乱的佯动,经他排布后,竟如一张密网,将镇北军各卫牢牢困在了营盘里。
即便这是一场“假打”,阿茹也被林川的调度和制衡所震撼。
只觉得眼前的不是凡人,而是能掌控一切的智者。
每一天的进展,每一次的斥候回报,都让她心头的震惊多一分。
原来战争……竟能这般打。
不用蛮力冲锋,仅凭谋算,便能让对手束手束脚。
草原的风吹了千年,只认勇者的马蹄声。
在血狼部的认知里,能弯强弓、斩敌首的才是英雄,能护部族、拓牧场的方为豪杰。
阿茹从小听着祖辈的征战故事长大,骨子里早刻下了对勇者的敬重。
如今更是奉林川为主,心中只有他一人。
草原的姑娘,心像草原一样坦荡,倾慕的从来都是有血性的汉子。
她见惯了部族男儿的直来直往,却从未见过林川这样的人。
他从不疾言厉色,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说话时条理清晰,看族人眼底带暖,即便身居高位,也从不居高临下对待他人。就连他伏案时发丝垂落时的模样,都与这个时代大多粗犷的男人不同。
大人……
是阿茹的神啊……
黑暗中,阿茹轻轻褪去外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